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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之中,司若被红马拉进了毒瘴林。虽说对西南毒瘴早有准备,但纸上得来终是浅,司若并没有亲身体验过毒瘴是怎样一种存在,因而当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不对劲时,已经中了毒。 司若下了马,在大雾之中走着。 雾气甚浓,几乎叫他看不清前路模样,只能隐约分辨哪里是路,哪里又是高能伤人的灌木。司若牵着骏马,心中并没有太过紧张。他知道毒瘴最怕的便是阳光,如今已雨霁天晴,只需等待艳阳破雾,便能离开这一片茂密的毒瘴林。 但不知为何,前路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司若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皆是一模一样的树丛,一模一样高大的林木以及蜿蜒的小路。 “莫非是遇上了鬼打墙?”司若自言自语。 突然,司若眼前雾气渐薄,他心头一喜,快步向前。 可却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存在。 那是一栋缠绕在高木密藤之间的小楼,有两层之数,而小楼的门头与栏杆之上,被大片大片轻而薄的红纱笼罩着,仿若是这林中的妖精窟——的确也有些像是妖精窟,是司若曾与沈灼怀去见温楚志时的那栋花楼,也是他曾在乌川不小心误入的青楼坊。 可它们如此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都说海边有蓬莱送来的海市蜃楼,这里也有吗?”司若忍不住想。 而这时,纱帘被掀起。 身着一身青色松杉,头戴发巾的沈灼怀自那楼中走出,他面上带着微微蛊惑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 沈灼怀的打扮,也与那日并无一二。 但沈灼怀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深情地望着司若,幽深的眼眸之中,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死。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司若跟前,静静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司若。二人的距离陡然被拉得很近很近,近得司若觉得自己脸上那颗泪痣都因沈灼怀的凝视在发烫,他想要远离,沈灼怀却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然后修长的指尖捻向了他的泪痣。 “……司若,你好美。”他说。 司若微微颤抖着。 他下意识觉得这不太对,但他的脑子一团糟,脸滚烫滚烫,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拼命回想这里到底是哪里,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试图降下那可怕的温度。 在这样的怀抱里,他几乎无法正常思索。 但依稀的,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什么“司若……醒来……睡着……” 他猛地一推—— 他醒了。 然而见到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沈灼怀的那张俊脸又出现在他面前,更甚,沈灼怀也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司若当即被自己给吓到了。 司若扶着一棵树的树皮,手指尖不自觉地扣着,口中喃喃:“‘瘴林毒会反应人心中的最大欲望’……最大欲望……我怎么会做这样乱七八糟的梦,我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能对我的朋友这样做……司若,你真是个可怕的人,怪不得总是没有朋友……” 沈灼怀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不远处的司若,温楚志见状,上去撞撞沈灼怀的肩膀:“你俩怎么了?” 沈灼怀疑惑摇头:“不知道。他醒来后……便这样了。” 温楚志啧啧称奇:“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们话都不说。沈兄啊沈兄,你自诩人家好朋友……” 沈灼怀冷冷一眼瞟过去。 温楚志不说话了。 须臾,他又开口:“我、去看看?” 沈灼怀这才点点头。 温楚志小心翼翼地和司若打了声招呼:“司公子,你怎么了?是中毒不舒服吗?” 听到是温楚志的声音,司若转过头来,他偷撇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灼怀,很快道:“大概是吧……我无什么大碍,请温世子放心。” 但到底是请谁放心,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南川密林终究无法抵挡阳光的射入,雨云退歇后,便是如火炉一般的太阳重见天日。而周围浓雾也终于被这金色光芒一点点驱散,终于露出深绿的底色。周围树木根部极深,哪怕是刚才降下大雨,地面也很快将雨水吸收殆尽,露出一些长芽的嫩绿草木。 三人也终于见得他们误入的这片深林模样。 雨水将他们来的脚印冲刷干净,而周围则是一片片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树木,看不清树木的终点,放眼望去,完全见不着是否附近有人烟。 当的是“云山叠叠几千里,幽谷路深绝人踪”。 司若害羞完了,终于回到沈灼怀、温楚志这边坐下,观察观察四周,忍不住开口:“我们的舆图里……有这个地方吗?” 舆图是归温楚志保管的,他此刻正呲牙咧嘴地对着司南看舆图,眉头皱巴巴的:“似乎是有……又似乎没有。主要这上头只写了附近都是瘴林,也没写我们到底在哪儿啊!” 沈灼怀到底还是冷静一些,分析道:“我们雨中从官道策马过来,不会超过一刻钟,那势必不会离官道太远。只要我们照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走出去,一路留下记号,总能回到官道。只是我们从驿站出来时没带多少干粮,又丢了一匹马……” 温楚志很会顺势而上:“这个简单,你与司公子共骑一骑变成!我辛苦一点,驼行李!” 沈灼怀与司若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很快像是触到什么一般将目光挪开。 “咳。”沈灼怀佯装咳嗽一声,“这个,听听司若意见好了。” 司若现在看到沈灼怀的脸,仿佛还能想起梦中那过分亲密的接触,手心滚烫出汗,但他也不是任性的人:“……我由安排。”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变天,再加之深林之中蛇虫猛兽颇多,三人不好耽误时间,商量好后,便立刻赶路。 沈灼怀先行上了马,又朝司若伸出手去:“我拉你。” 司若手虚虚攥拳,抹干净了手心的汗,方才递出手去,借着沈灼怀的力,一蹬上了马。 但说着容易,真正共骑一骥的时候,司若更是觉得浑身都要发颤起来。 他与沈灼怀精壮有力的身躯紧密贴合着,沈灼怀本就比他高大,因此他不得不像是半倚靠一般倚在沈灼怀的怀抱之中。他的手牵着缰绳的前端,沈灼怀的大手便紧随其后,仿佛将他的手包裹在手里。而由于距离极近,他几乎能够幻听到沈灼怀胸膛之中那颗雄壮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响,一下,两下…… “若你不喜,我便下马跟着,也是一样的。”沈灼怀磁性低哑的声线由他头顶上方响起。 是很近,很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就在他颅顶。 司若忍不住一颤,却很快道:“没有,不必了。” 他的话恢复了几个字几个字,言简意赅:“这样,可以。” 不知是不是沈灼怀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须臾,司若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 虽说是山路,但因为地面较平的缘故,其实也并不难走。只是深林中枝繁叶茂,树木疯长,有时几人不得不下马来砍去路瘴,方能继续前行。 他们在来路上都做了标记,但不知是点背,还是这苗疆之域实在是有点鬼蜮功夫在的,走完一刻钟后,几人回头,却发觉来路完全找不到,哪怕是留下的标记都不曾见到。 这下几人开始发愁起来。 一旦入了夜,深林便不是如今这副安宁模样,加之他们无法判断自己所处地点,想走出去只会难上加难。 “温世子——沈世子——” “温世子——沈世子——你们在何处——” 忽然,遥遥的,司若突然听到有人似乎在唤,声音不大清晰,但却勉强能够辨认出是在叫沈灼怀与温楚志。 他赶紧道:“好像有人来找我们了!先别往前走了!” 马停后,耳朵安静许多,沈灼怀与温楚志自然也听到了那叫喊,温楚志更是喜出望外:“这里!我们在这里!你们是何人,快来救救我们啊!” 不得不说,温楚志的几嗓子还是有效果的,不一会,几个一身武官打扮,举着伐木弯刀的骑马男子便突破重围,来到了他们面前。几个男子穿着打扮皆是带着南川特有的花哨,胸前是偌大一块银片打成的白虎纹饰,一看便知是南川人士,而领头的一位更是耳戴坠饰,威武中不失民族风情。 见到来的是三人而不是两人,领头男子还愣了一愣,但随即很快朝几人抱拳行礼:“沈世子,温世子,在下南川边营副将苗泰威。” 沈灼怀等人与他们打过招呼,又把司若介绍给他们:“多亏了苗将军解我等之危,否则怕是要困在这林中了。” 苗泰威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听到感谢,也只是点点头,再抱拳:“是南川招待不周,原本听闻二位世子与司公子到驿站,应早些去接,却迟了,到时听驿卒说三位公子已自行离开。苗某知晓南川天气恶劣,生怕路上出什么问题,见三位公子迟迟不到,方才入林来。” 也算是解释了他们怎么这样准确知晓三人会在林中迷路的原因。 之后自然又是一番感谢与推辞。 苗泰威带了多余的马,人手也足,表示要帮沈灼怀他们驼拿行李。 原本司若坠在沈灼怀他们身后,只是静静看着这群人的,听闻他们有马儿,便像逃也似的从沈灼怀怀中下来:“我去乘他们的马好了!” 小剧场: 小沈:我把你当老婆你把我当朋友TAT 小司:我不对劲……我不对劲……我不对劲……(撕花)
第60章 这次三人没有住入南川州府内,而是被安排进了一间客栈。 沈灼怀几人一到,苗泰威的顶头上司便也来了。他名霍天雄,是如今南川最大的官员,也是宁朝仅有的几个大将军之一,掌管边防诸事,还要兼管文官,政史繁忙,见他们之前,似乎正在练兵,连甲胄也没脱,一道红色披风随风而动。 不如苗泰威谨慎的气质,霍天雄虽不是满脸横肉的那种武人,可一双眼睛却很尖锐,仿佛透过那眸子,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沈世子,温世子……”霍天雄抱拳行礼,见到司若,迟钝片刻,苗泰威立刻附耳交代什么,他方有些抱歉地补充,“还有司仵作。南川天气极端,叫几位难受了。我带了惯治瘴气军医,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说着,他身后走出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 这男子司若他们一早便见到,但都以为是霍天雄身边侍卫,却想不到会是个军医。 霍天雄又道:“军中还有事务,恕我不能长陪。”说着让苗泰威有事帮手,便离开了。 速度之快,连话唠温楚志都没搭上话。 温楚志问苗泰威:“你们将军……一贯是这样的吗?”他挠挠鼻子,“还真是、怪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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