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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 林见鹿第三次点了点头。那天他爬上床睡觉,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拨给快递员。拒收没办成,他已经拒不了了,无论是包裹还是厉桀。这些天他把它们放在包里,有时候看它们,回忆的却是厉桀的点滴。 厉桀又一次难受死了。 他搂住林见鹿,失而复得一般。他以为林见鹿这些天看着窗外和运动包都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哄不好就生哄。 自己怎么能这样差劲,当人家男朋友没几天,居然闯这么大祸。 “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对不起。”厉桀整个人化开了,捂着林见鹿的后颈拍了又拍。 林见鹿侧脸压在厉桀的肩膀上,斤斤计较的他根本不拿周程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个人。当厉桀深呼吸时,他的身体被厉桀扩张的胸口顶起来,当他叹气时自己又沉下去,像趴在一个充气城堡上。 “对不起。”厉桀在他耳边反复说话。 林见鹿的鼻梁能全部扎进他的锁骨窝里。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混蛋了。”厉桀忽然又捧起他的脸,“等咱们比赛结束就回家,家里我去说,好么?我不想瞒着他们,好么?” 林见鹿是迈不出这步的人,他最大胆的事就是和厉桀在一起,至今没想好如何和家里解释。自己爸妈怎么办,厉桀的爸妈怎么办?他们吵起来怎么办?不同意怎么办? “我们……我们真的结婚吧!”厉桀在他眉心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见鹿被他傻兮兮又惨兮兮的表情逗笑了。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带脑子。 但林见鹿是点头的。 厉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不知道笑什么呢,他捧着林见鹿的脸笑,用拇指擦他眼下不明显的泪痕。他的队服和林见鹿的队服黏在一起,1号和10号成为了自然数字里最亲密的两个,他猛然往下一蹲,两只手抱住林见鹿的大腿,将人往上抬了抬,林见鹿一下子又高出半米。 风呼呼吹着,今天是个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的日子。 柳山文边走边骂:“老纪你也太那个了吧!凭什么让他走了!” 纪高也是气得满头包:“我不放他走,我等什么呢?哦,我等着你们几个把他围殴一顿,然后集体上报,集体处分!等广州站开赛,咱们队里就去两个人是不是!” 身后跟着一队不服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项冰言也不干,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你们给我省点心吧!祖宗,小祖宗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队里抓多严格?学校天天给你们开会,领导天天给我们开会,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前途要不要了?”纪高说得嘴巴都干了。如今各队都在严查,各队都在往外揪欺压和霸凌。小鹿就是没赶上这趟,他要是赶上了,说不定他能摸出几个被告呢。 那孩子真是……苦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唉,你们学学厉桀好不好?林见鹿劝他不动手,厉桀就知道冷静。林见鹿跑了,厉桀还知道追上去安慰。不像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都让排球吃了!”纪高点了点柳山文。 “厉桀那是文将。文将不行,换我们武将来。”宋涵旭嘀咕。 “厉桀那是聪明!识大体!在泰国的时候厉桀就压得住事,人家就是不动手,对面怎么挑衅他都不受影响。你们呢?你们沉得住气吗?”纪高走进排球馆,“唉……气死我了。小鹿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刚刚我看见了,厉桀追着他进来了。”郑灵小碎步跟着这群大长腿。 “瞧瞧厉桀的思想高度,能当队长的人没有一个孬种。”纪高今年最欣慰两件事,第一件,把林见鹿收入队中。第二件,把厉桀提上队长。 云子安在队伍后面笑而不语。 “带队就有带队的样子,稳重,懂得协调,擅于沟通。”纪高带着火气走向更衣间,“晚上你们也学厉桀,好好哄哄小鹿。周程那小子不像话,大赛之前专门搞人心态,我瞧他就是故意……” 想着那两人在更衣间里做思想工作,纪高也就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推开之后,他亲自选的队长正把他亲自选的最受争议队员压在柜门上。 ------- 作者有话说:纪高:我选的人真好。 也是纪高:……不好!!!
第116章 打架的人打了啵 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但纪高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快!分开他俩!不许打架!不许动手!”他高喊一声,指挥着身后的小子们上前劝架。祖宗喂,身后是一堆,屋里还有一对。 他印象里这俩人就是爱打架,从小学比赛打到中学,上了大学第一面又把办公室打成了火海。现在全市都在“严打”,厉桀和林见鹿这是眼皮下作案!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队员们利箭般飞速冲出,堪比飞扑向排球场的端线救球。项冰言当然也要杀出去救他队长,他和厉桀是几年下来的好哥们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见鹿给收拾了? “你回来。”没想到云子安手疾眼快,一把给他薅住了。 项冰言没功夫和他说太多,蓝眼睛照准他瞪回来。回什么回?没瞧见俩人都打到柜门上!今天是非死即伤! 云子安也没有解释,转手捂住了项冰言两只眼睛,管他黑的蓝的,通通盖住。 任良和皮俊冲得最快,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无语。老纪刚夸下海口,厉桀这个好、那个好的,不是情绪稳定就是压得住事,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精神层面那叫一个大拇哥。结果呢?厉桀是别人都不打,专门逮着小鹿一个人欺负吧? “别打了!”皮俊当众一声吼。 柳山文和宋涵旭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杀到两人面前。宋涵旭刚夸完厉桀是文官,这会儿文官怎么还变成文人佩剑了?柳山文更是不高兴,一把按住厉桀:“周程欺负他,你也欺负他是不是!你别……” 话音未落,这事不对。 主攻线也不动了,这事不对。 陈阳羽和郑灵虽然没有冲锋陷阵的身板,但也看出这事……不对了。怎么厉桀的手是放在小鹿衣服里的?敢情小鹿的手不是扯着厉桀的后领子,为什么越看越像是双手勾着他呢? 按理说,动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拉扯,贴靠得这么近肯定怒火冲天要把对方摁倒,为什么他俩还站得好好的?等等,林见鹿为什么把脸往厉桀身上扎了? 众人并没有恍然大悟,大脑在过度思考之下死了一层脑细胞,只剩下一片生灵涂炭般的怔愣。平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错误答案正在疯狂闪烁,夸张又超越现实的谜底开始浮出水面! 厉桀第一时间捂住了林见鹿的侧脸。 他哪算得出兄弟们和教练会来,还让人逮了个正着。噜噜本身想得多,他肯定接受不了曝光。要怪就怪他们刚刚和好,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其他,这么一堆人的脚步声居然没注意到! 纪高的天刚刚被厉桀顶起来,又被厉桀顶了个窟窿。 天塌了!他俩干嘛呢?这俩孩子在更衣室里干嘛呢?不是打架啊,比打架更可怕!更离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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