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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洋坐在横椅上,攥着一听香蕉牛奶,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让林见鹿一阵心酸。 相爱至深又天人永隔,这种痛苦并非普通人能承受。林见鹿都不敢想这份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种毁灭性的打击,别说故地重游,恐怕连返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该多伤心啊……林见鹿默默地站在远处。 “小鹿?”但白洋太过警觉,很快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 “白队。”林见鹿过去坐坐,两人共享同一张横椅,“你……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吧?我也很喜欢,心里烦就过来。” “哈哈,这边安静。”白洋的视线又飘走了。 林见鹿又被心酸击中,这种带有创伤性的眼神明显在刻舟求剑,在寻找逝去爱人的点点滴滴。“学校是不是打算在这边弄纪念碑?” “谁知道呢,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我想不到那么多。”白洋这才喝了一口香蕉牛奶,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真甜……你现在又过来,心里又烦了?” 林见鹿猜测这香蕉牛奶是他爱人的口味,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厉桀气的。“我们马上要去清迈比赛了。” “那不是很好吗?”白洋笑着捏了下他的肩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际比赛如果拿到前三名,基金会有奖金。” 有奖金是好事,但林见鹿没有把握:“能比赛固然好,但我真担心进不了四强。” “怎么说?”白洋忍着齁,愣是又喝了一口。 “我害怕,我怕我一个人撑不起来。主攻手消耗大,我不能让他们在场上累死,副攻手配合还差点,我又怕时间配不上。”林见鹿这些话自然没有和教练、队友们说过,不仅是他骄傲脸皮薄,还有二传的特性。 比赛前要是“军师”都稳不住,队伍就没法带了。 “还没比呢,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谁能一口气撑起来,你瞧那些出名的国际运动员也有自己绕不开的来时路,对吧?”白洋敏锐地察觉到林见鹿思想包袱太重,“如果你们队里有人能帮你分担压力……” “没有,队里就我一个二传。”林见鹿霸着位置,“我还担心那些外国运动员体力太好,我打不透他们。” “你别把他们当成外国人不就行了?外国也有菜鸟,体力不行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有什么?不就是皮肤白一些、鼻梁骨高一些?退一步讲,亚洲人的鼻梁又不一定矮。”白洋先安慰林见鹿,转而心不在焉地说,“我可见过鼻骨和眉骨比他们还深刻的脸……” “嗯,明白了。我应该是太久没有正式比赛,心态一时半会儿调整不好。”林见鹿一针见血从自身找问题,比赛前的心态至关重要。如果坚信能赢,那不一定会赢。可如果坚信赢不了,那必定输。 仗还没有打呢,自己这么丧气干什么?林见鹿和白洋又聊了半小时才走,回到419宿舍,又一次拿出素描本。 画里的人不再是一张大面积空白的脸,多了深刻的眉骨和鼻梁。林见鹿对着赛博知己空叹气,等自己从清迈回来,一定要好好劝劝白队。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然而下一秒,林见鹿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厉桀。他忍不住对着赛博知己倾泻心事:“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又那么烦的人,乐星回过生日关他什么事……” 阿嚏!厉桀忽然打了个喷嚏,给林见鹿打包着不加辣的火鸡面,疑惑地问着两个兄弟:“你们说刚才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这天晚上,林见鹿没有让厉桀上自己的床,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厉桀回到自己的床上左右反思,最后得出结论:噜噜大概率是不喜欢盲盒吧,他们就是聊盲盒聊崩了。 没关系,只是热恋中的小摩擦,厉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提盲盒会激怒噜噜,谨记。] 又过了两天,林见鹿网购的礼物到了,是一对儿精致的耳钉和一个镂空的戒指。 项冰言被林见鹿拍肩膀的时候正在宿舍啃玉米,子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养生消息,说水果玉米里的某种成分对眼睛很好,于是每天给他煮两根。对此项冰言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云子安属于“保健品骗局高危上当人群”。 “干嘛?”项冰言看向身后。 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陪我给山文送礼物去。” “你是不是脑袋有包?送礼物你自己去啊。”项冰言津津有味地啃玉米,蹲在椅子上,自以为自己是一头无人了解的孤狼。 “因为……因为我自己去我怕他殴打我。”林见鹿有顾虑。 项冰言放下了玉米:“你让我陪你去,大概率最后结果是我俩一起殴打你。” “你不是都和我讲和了吗?咱俩一起去,我师兄看你都能和我好好相处,肯定就知道我已经改过自新。”林见鹿自以为挺有一套。 项冰言只怀疑这是他们二传的圈套:“咱俩什么时候讲和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场上都拍了屁股了,林见鹿已经单方面把项冰言划入“讲和”名单:“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说完他决绝地离开了419,项冰言揉着眼睛起来,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不为别的,他真怕柳山文下手没轻没重,毕竟林见鹿说话那么找打。 418宿舍里只有柳山文,正对着小镜子给耳朵上药,门一开,他下意识以为是室友,瞧见林见鹿的一刹那又垮了脸:“你来干什么?” 林见鹿看了看项冰言,快,帮我说开场白。 项冰言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没法子,林见鹿只能自己上。他朝柳山文走过去,途径宋涵旭的床边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一个跟头:“这地上怎么有水……” 这句话就是发射信号呢,林见鹿在宿舍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那一类,到了别人宿舍更不会动手干活。地上有水,理应是柳山文擦。 偏偏柳山文也不爱干活儿:“我故意晾着的,晾着晾着就干了。你别跟我认错,你能有什么错啊?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特意嘱咐我,让我和你好好学学。” 没人擦地板,林见鹿瞧着有点难受,厉桀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宿舍有这等隐患。于是他又看向了项冰言:“冰言?” “怎么,你叫我干什么?让我陪着你赔礼道歉,现在还想暗示我擦地板吗?你看我在咱们宿舍擦过吗?”项冰言用奇异的语调反问。 林见鹿斟酌再三:“也可以擦一下,万一让师兄摔着了怎么办?” 你担心你师兄摔着,为什么要使唤别人动手?项冰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子安平时经常帮自己做劳动,随手帮帮别人也不是不行。于是等林见鹿“鬼鬼祟祟”往柳山文旁边落座时,项冰言生疏地拿起了拖把,开始往地上洒洗涤灵、消毒液之类的水。 林见鹿酝酿了很多话,先把礼物摆桌上:“师兄,祝你19岁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每天涨球,健康完赛。” “别,受不起你这句‘每天涨球’。球技天天涨就相当于天天累,你能不能让我歇歇?”柳山文还是没有什么好话,至于那两个小礼盒更是没有打开,不给林见鹿道歉的机会。 这下林见鹿很被动,掌心微微发汗:“师兄……” “你别说了,咱俩梁子太深,道歉我不答应,礼物我不收。”柳山文的语气像凝固的水银,沉沉地压在嘴角,“收回去吧,不然改天我爸看见了也得扔。” “柳教练做得不对。”林见鹿很直白地站队。倒是给项冰言听无奈了,就这样不好好解释、没有前情铺垫、干巴巴的文字表达能力,说出来都像从齿缝里往外硬挤,你猜山文能不能察觉到你的诚意? 果不其然,柳山文扯了一下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痛楚:“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说?” “小时候是我太恶劣。”林见鹿的下颌线绷紧。 柳山文哼了一声:“算了吧……我出去透透气,你别跟着我。” 说完他起身就走,显然想要快速离开这个不好处理的环境。林见鹿自然也没有听话,起身跟上,项冰言自以为擦完了地面,好奇地拿起丝绒小礼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诶?山文,山文你先看看,这个戒指挺好看……” 他才不是替林见鹿当说客,单纯是想拉人一起看。但他刚刚擦拭过的地面出现了诡异的滑腻,说不上是水还是油,柳山文的核心力量再稳都没干过这阵眩晕,脚下出溜一下,人就出去了。 “我操……”这是柳山文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倒下不止是个人行为,418的扑棱蛾子翅膀忽闪忽闪拍起来了,第一个拍的人就是他身后的林见鹿。林见鹿虽然有过腿伤,但自认为不是两腿无能的软脚虾,但此时此刻排球鞋底的摩擦力被一股神秘力量抹掉了。 就像他高三做的物理题,摩擦力忽略不计。 临摔倒之前,林见鹿的手拽住了柳山文的队服裤子。 项冰言正在欣赏戒指,只觉得前面的林见鹿一个滑铲就把他给铲倒了,情急之下他立马降低身体重心,单膝跪地,这才在关键时刻救回一局,没有趴下。 “这次咱们去的场馆刚刚翻修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场地。”云子安一边和队长厉桀商量行程,一边推门而入。 眼前仿佛上演了什么不能直视的“体院男大宿舍大乱斗”,柳山文趴在地上提裤子,林见鹿压着柳山文的屁股,右脚暗度陈仓地勾着项冰言的右脚踝。项冰言单膝跪地,捧着一枚戒指,看起来像是在和某个人求婚,也可能是一口气求两个。 满地都是大长腿,腿太长了,三人插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厉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难不成山文和噜噜以前还是“宗门嫡系师兄弟文学”? 当天晚上,项冰言就在417、418以及419宿舍里,被云子安拎着到处念检查。这事不仅惊动了全队,还惊动了纪高和孔南凡,两个身经百炼的瓜队退役人员谁也没料到……项冰言一瓶洗涤灵,居然干倒了队内三员大将! 按理说,运动员的平衡能力和核心稳定都是一等一水平,但排球运动员不一样,他们太高,高就怕摔,给纪高吓得差点肝胆俱裂,比赛在即一口气摔三个,以后噩梦素材有了。 从这一晚起,项冰言正式被剥夺劳动权利,无论到哪个房间都不能擦地。 礼物没送出去,林见鹿也让教练说了一顿,晚上回宿舍看着厉桀擦地:“完蛋了,生日礼物没送出去……” 厉桀火急火燎地看过来,自以为凶狠地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是礼物的事么?” 你都把你师兄的裤子扒了,我亲眼目睹柳山文的带花纹内裤!你们两个都什么习惯,这难道就是柳重教练的收徒规则?不带花纹不能学排球?厉桀气哄哄地绕到林见鹿面前来:“你和山文可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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