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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离得太近,乐晗觉得他即便蒙着眼,目光也仿若有形,缓落在自己身上,暖融融的。 除去袖口多了些被水洇湿的痕迹,凌逸到现在,仪容依旧无懈可击。 区别于乐暥那种极富攻击力、让人腿软心跳的长相,凌逸五官真的堪称柔和。 精英范儿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是斯文妥帖的,庄重大方又不会喧宾夺主,当他和乐暥站在一起,人们大概都很难注意到。 但这并不代表,本身不够夺目。 布条压着的鼻梁精致挺拔,乐晗视线从凌逸的脸,落向他胸前口袋里的眼镜。 一缕银线垂在外面,晃出碎光。 凌逸已经重新戴上手套,一手扶住乐晗肩膀,一手从他膝下穿过,将他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盈,稳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腔里,正如何血气蔓延,新鲜滚烫。 反复煎熬的呼吸,终于在极度自抑中,变得极沉,也极慢。 这只是开始,他不想吓到他的少爷。 他会忍耐…… “都洗完了,怎么还戴着?” 乐晗指尖勾住,稍带点力,布条离开了凌逸的眼睛。 这睫毛是真长,也很密,唯一缺点是不太翘。 但正因此,视线下垂时有许多婆娑倒影落进去,将独特的酒红眼瞳染上墨黑,潋滟幽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而没有了遮光物,凌逸右眼似乎不太舒服,眼皮有些打战。 似乎身体正与本能对抗,整个眼眶涌上一圈红,边缘开始充血。 凌逸:“……” 乐晗心一跳。 糟糕,坏事了。
第2章 少爷的味道 可凌逸什么也没说。 身体腾空的瞬间,乐晗因为某种肌肉记忆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凌逸也只是更稳地托住他,步伐一步都没乱。 “…凌特助真是好脾气。” 揭掉那块布原本是心血来潮,乐晗做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但凌逸的应对又让他心里不免窜起一丝不悦。 他丢掉绸巾,这次直接抽走对方胸前的眼镜。 银丝镜架上只有单边镜片,他将它对着光源晃了晃。 凌逸条件反射偏头,右眼终于泛起生理性泪光。 那是他多年的眼疾,视网膜受过外伤,导致对光线异常敏感,必须要特制镜片保护。 “少爷…” 小时候,乐晗曾偷拿凌逸的眼镜,结果对方在烈日下找他,最后右眼红肿到睁不开。 当时少年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小少爷,我找不到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之所以做这么可恶的事,原因也很荒谬,乐晗想让扎在工作堆里的乐暥注意到他,纯粹有病。 更可笑的是,还恰恰因为乐暥,他才能记得凌逸右眼的眼疾。 乐晗指尖一挑,将眼镜推回凌逸的脸,“不高兴就说,干嘛忍着?” 卡扣别入右耳发出一声轻响,这副镜架是特制的,仅有一只镜片,需要夹在耳廓与鼻梁共同支撑。 乐晗的手却精准自然地还原了佩戴方式。 就仿佛……这样做过很多次。 凌逸睫毛轻颤,泛着水光的右眼像浸在冰里的红酒,“没有不高兴。” 乐晗刚要再说什么,就被轻轻放在床上。 床褥下陷的瞬间,香气从织物纤维里漫出来,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非要形容的话,像某种发酵过后的甜醅,苦涩中带着回甘,还有点点醉人。 “什么味道?”乐晗突然揪住凌逸的领带。 凌逸刚要站直,被这么一扯,整个人被迫俯身,单肘撑在枕边。 耳后发丝垂落,在凌逸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呼吸交融间,他的嘴唇几乎要触到乐晗的锁骨,而他右手还托着他膝弯,若非腰腹力量足够强劲,恐怕这一下得直接栽在乐晗身上。 而小少爷似乎不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任何问题,只将领带凑近鼻尖又仔细闻了闻。 果然,凌逸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还挺香。” 刚刚凌逸闻他的眼药水,乐晗仿佛觉得自己也该闻回来一样。 那双眼睛毫无芥蒂,轻松愉悦,充沛的情感在清亮的眼珠里流转。 镜片后的右眼泛起微澜,凌逸目光轻柔,与他视线相融,撑在枕边的手指却无声地蜷起,将床单微微攥紧。 “…是助眠的熏香。” 乐晗终于松开那条领带,但已经被扯出来,和凌逸齐整的穿着格格不入。 松手的瞬间,他就发现了这点违和,又顺势捏住领带尾端。 凌逸呼吸一滞,“少爷…” 然而乐晗已经将领带重新塞进他的西装里,指尖隔着衬衫划过胸膛。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平整,又解开他上面两颗扣子,仔细抻平再重新扣好。 结束后,端详着自己的杰作,乐晗满意地拍拍凌逸心口,“好看。” 那双眼里跳跃的情绪更饱满了。 凌逸:“……” 他右手还托着乐晗膝弯,手指不自觉收拢,又像陡然察觉什么似,稍稍放松。 他略直起身,单膝抵在床沿稳住平衡,从乐晗肩后抽离的手很轻地碰触了一下他的脸颊。 只是极小心地掠过,把被压住的头发捋了出来,而后另一只手从乐晗膝弯,缓缓滑上小腿,最后才握住他的脚,替他褪去拖鞋。 鞋面离开脚背,露出薄薄一层肌肤,近乎透明,青色筋络在皮下若隐若现。 凌逸拇指不着痕迹擦过脚背那处凹陷,松松圈住踝骨,下方的凸起小巧白皙,被不轻不重摩挲几下,就会泛起自然的浅粉。 垂下眼,凌逸松开乐晗的脚,将它们平稳地安放在床上。 “熏香是我房间的。”他掖好被子,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如果您不喜欢…” “你失眠?”乐晗投来的目光流露几分关切。 凌逸站着不动,看着他,眼神寂静,“有段时间会,现在…还好。” 这里停顿有些微妙,但乐晗已经陷进枕头里,“留着吧,不难闻。” 那颗脑袋蹭了蹭枕面,像只找到舒服窝点的猫,发顶还翘起一撮呆毛。 凌逸的目光愈发柔软,如同将人浸入温水里游弋,“少爷请休息,我先出去了。” 然而预想中的关门声并未响起。 百叶窗隔绝了月光,黑暗中,凌逸挺拔的身姿顿住,欲要离去的步伐缓缓调转。 他悄无声息地绕过床尾,来到另一侧。 乐晗正安然沉睡,呼吸均匀绵长,唇边的发丝随着吐息轻轻颤动。 他睡觉向来偏爱右侧——刚才凌逸安置他时也特意遵循了这个习惯。 而此刻站在这里,能比左侧更近十公分。 凌逸就这样静静伫立,纹丝不动。 月光勾勒他挺拔修长的轮廓,马甲上的银链怀表泛着冷光,胸前的手帕折成完美方形,剪裁精良的礼服严丝合缝包裹着身躯。 仿佛从维多利亚时代的旧油画里,走出的贵族绅士。 就连胸口起伏,都沉静到几不可察。 没有一处,不在诉说着极致的克制与优雅。 可月色渐浓,那样优雅的一片影子却如流动的黑绸,缓缓覆上乐晗的身体。 终于,动了。 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在距离乐晗鼻尖一寸处悬停。 凌逸深深吸气,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在寂静中扭曲变形。 一束月光穿过百叶窗缝隙,照亮他半边脸庞,镜片反射的冷光下,清俊的眉眼蒙上阴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些微森白的齿尖。 那只手在乐晗唇边颤抖,手套下的指节神经质地蜷曲又舒展。 直到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翻身,动作才突然僵住。 镜片后,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死死锁住那截微微敞开的衣领。凌逸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贴上那片裸露的肌肤。 墙上的影子扭曲拉长,最终完全笼罩了床上的青年。 白手套被轻轻褪下,修长手指隔空描摹着乐晗的轮廓,从眉骨到唇瓣,最后悬停在脆弱的喉结上方…… 夜莺啼叫划破寂静。 凌逸身形一滞。 他直起身,目光却始终锁定床上的人,没有片刻离开,重新戴好手套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交叠于身前时,姿态优雅得体,仿佛刚才的时间被完美割裂。 临别时,他最后在门边驻足。 月光从门缝渗入,为他镀上一层银边,房门闭合的刹那,镜片上的反光彻底消失。 然而那双酒红色眼眸却在黑暗中剧烈波动,浓密的睫毛也遮掩不住其中翻涌的漩涡,像是被迫中断的盛宴,反而激起更深的渴望。 凌逸不忘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鞠躬。 声音比白天更加温柔,温柔得令人沉醉: “祝您晚安。” * 二楼走廊彻底陷入黑暗。 唯有凌逸经过时,墙角的感应灯才会亮起微弱黄晕,但也只够照亮他脚下三寸地毯,很快又熄灭在身后。 如果不是门开时漏出的那一线光,没人能看出,走廊尽头有扇门。 门后,简陋到与这幢别墅格格不入的房间里,没有装饰画,没有摆件,连床单都是最朴素的灰白色。 唯一亮眼的,是临窗角柜上那个红木八音盒。 漆面斑驳,铜锁锈蚀,却一尘不染。 随着“咔嗒”轻响,盒中流淌出《致爱丽丝》的旋律,而本该翩翩旋转的舞者,却不见踪迹。 镜面空空荡荡,映出旁边扭曲的倒影,又很快被掀起。 暗格里,一双泛黄的手套整齐叠放,血迹氧化成诡异的褐紫色。 凌逸没有触碰它们。 只是将交叠在身前的手缓缓垂落,白手套随重力滑脱,露出手指。 他低下头,目光沿手背,经手掌,到指腹。 最后,将唇轻轻印在那根最烫的指尖上…… 这个吻轻如雪落,却让肩膀难以自抑地发颤。 仿佛正在亲吻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替乐晗擦拭身体时,那些若隐若现的肌肤。 好香。 “真的是,少爷的味道…” “…终于回来了,我的少爷。” 凌逸愈发埋首于自己掌心,鼻尖深陷在掌纹里,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残留的气息。 这个动作让他喉结上浮,右眼虹膜在黑暗中愈发浓郁,宛如高温下化不开的变色沥青,镜片后的瞳孔扩张到极致,倒映着那人朝他看过来的模样。 “您说…要我…” 西装包裹的脊背开始情难自抑地颤栗,唇间溢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那个禁忌的称谓在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痛楚的呜咽,“少爷…要我了…” 掌心那点温度再难满足,凌逸曲起左手无名指,轻轻含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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