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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陷在一片沼泽地里，越努力地想要往外爬，却被淤泥吸附得更深。 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蔚然平日里那冷静与矜持的面具被彻底击碎，他的情绪骤然被点燃。他高高地仰起头看着比他高小半个头的庄亦楠，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愤怒：“你凭什么绕过我自己做决定？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什么事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平时那份冷峻的自持此刻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无奈。他的手指紧紧握拳，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 Every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对庄亦楠赔笑道：“他平时不这样啊……可能是喝醉了。小庄队长你多关照点，不好意思！” 他一步一趔趄地走到蔚然旁边，轻轻晃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然子，你犯什么病啊？人家给你充钱你怎么还凶他！我要是你队队长我得委屈死了！” 企图醉鬼说了一句人话已是难得，Every下一句很快就不正经了：“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让小庄队长给我充500，我给他嗑一个响头。” “V我500，我能卖身给你，嘿嘿……” “哎哟，头好晕……”Every刚站起来几秒，又倒在了床上，总结陈词道，“然子，你这是在犯什么病啊！” 下一秒传来鼾声，他又睡着了。 蔚然不想打扰他休息，给酒店前台打电话替Every预留了叫醒服务，就和庄亦楠出了门。 酒店外面下了一点小雨。 这里离基地不远，蔚然懒得买伞，便孤身一人走到了雨中。 酒精撕碎了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疏远又体面”的面具，他像是一个莫名其妙闹脾气的小孩子，故意没有等庄亦楠，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在路边踩积了清澈雨水的坑，把水洼里倒映着的明亮月亮踩碎，丝毫不顾飞溅的水珠把裤子打湿。 雨越下越大，雨滴急促地从天而降，迅速浸湿了他的衣领和肩膀。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围。他今天穿的白色丝质衬衫，被打湿的薄薄布料贴在他的手臂上，隐约能看见下面凹凸不平的伤痕。 蔚然用左手手掌捂住右手手臂的疤痕，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忽然间，头顶的雨停了。 蔚然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见庄亦楠正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手中撑着一把伞，默默地为他遮挡着倾盆大雨，眼神温暖又坚定。 他的伞更多地向蔚然那边倾斜，以至于他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雨淋得湿了一小片。 蔚然刚刚踩水坑时，把他的裤脚也打湿了，但他并没有说任何阻止的话。 ——好像只要蔚然开心就行，至于他自己，怎么样都好。 有一滴雨水从伞檐坠落，刚好滴落在蔚然眼下，仿佛一道泪痕。 蔚然喉咙微微哽咽：“别跟着我。求你了。” 庄亦楠沉默地站着，伸出手，用手掌捧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替他擦掉那滴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名贵的宝物。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和动作一样轻柔，“或者说，我到底怎么了？”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蔚然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不管自己做出多么不合常理的举动，庄亦楠都会努力地帮自己找借口。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朝脑袋涌去，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觉得自己终于无法再压抑那深藏已久的心声：“Every刚刚说‘你这是在犯什么病’——说实话，我自己也想知道，我究竟在犯什么病？” “庄亦楠，你真的想知道吗？”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缥缈地传到庄亦楠耳中，“我敢说，你敢听吗？” 答案呼之欲出，他想，自己努力维持的天平，好像终究要被打翻了。 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告诫蠢蠢欲动的自己，普通的队友关系已经足够了，他要学会知足。 ——可知足太难，他终究无法知足。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庄亦楠会害怕。 没想到，庄亦楠又绕到了他身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棕色的漂亮瞳孔和蔚然对视，好像一望无际的大海，能够容纳蔚然所有上不了台面的杂念，轻轻地道：“你说。” 在蔚然迟疑的时候，他的眼神依旧像是在鼓励——或者说引诱——蔚然继续说下去。 蔚然静静地凝视庄亦楠的脸，在这张俊朗的脸上看不见任何多余的表情，好像没有显露出任何情感波动的痕迹。 可他微微偏了头，就看见庄亦楠那双紧紧握住自己肩膀的双手，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握得自己都有点痛。 他伸手，握住了庄亦楠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腕。 那一刻，犹如罄钟齐鸣，蔚然忽然想到了一种自己从来没奢望过的可能—— 他的大拇指下，庄亦楠的脉搏清晰而有力地跳动着，那速度快得如同疾风暴雨，好像在他这具看似平静的外表里，正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想要突破这具躯壳。 记忆迅速闪回，蔚然回想起，在比赛赛场时，庄亦楠的心率会因为紧张飙到180的时候，他的面色也是这样冷静的。 手指下脉搏的跳动，和自己心脏的跳动逐渐趋近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好像是对两个人心底那份隐秘情感的回应。 二人眼神交汇处，似有千言万语。 真的……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蔚然有些紧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下一秒，他刚刚才咬过的地方就被庄亦楠咬住了。
第145章 强吻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打在公交车站的雨棚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深夜寂寥的路边无人经过，只有路灯和公交车站的灯牌还在发着光，辛勤地工作着。 冰冷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点点水花，让春末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然而此间火热。 公交车站等位的铁质栏杆座椅旁，庄亦楠一只手的手腕还被蔚然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却强硬地把他按在公交车站的灯牌上。他微微俯下身去，深深地、强硬地吻他。 棕色格子纹的雨伞伞面抵在二人的头顶，遮住了从头顶到后背的一大块空间。就算真的有路人经过，也只能看到一对分不清性别的人在一把静止的伞下叠在一起，杜绝了被看到的可能。 静止的伞面下，庄亦楠的动作可称不上温柔。他吻的很用力，比起亲吻，不如说是撕扯，他的舌尖强硬地挤进蔚然齿间，纠缠着蔚然的舌尖。一股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席卷全身，让蔚然浑身发软。 庄亦楠的手缓缓上移，抚摸着蔚然的后颈，指尖轻轻按压着，两个人摩擦着的皮肤仿佛都要擦出火花。蔚然身后又是还在发光的灯牌，庄亦楠此举杜绝了他往后逃避的可能。 他是用力地强吻过来的，有些磕到了蔚然的嘴唇——然而蔚然的人整个人已经愣住了，连痛都来不及反应，只能无意识地让庄亦楠的舌尖长驱直入。 微麻的痛觉后知后觉地发散，他才“嘶”了一声。 庄亦楠如梦初醒，往后退了一点，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微微喘息，灼热的气息全部拍打在蔚然颈侧。 忽然被暗恋对象强吻，蔚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又被亲得腿软，一时之间差点站不住。刚刚被庄亦楠紧紧按在灯牌上的手被松开，他撑了一下身后的灯板，才勉强站住，有些呆愣地看着对方。 由于淋了雨，庄亦楠在灯牌的照射下微微偏棕的刘海沾染了水汽，显得有些湿润。他的眼睛黑白分明，脸上的表情也兀自沉着，然而，依旧还被蔚然紧紧握着的另一只手却出卖了他。 ——蔚然感觉自己掌中，庄亦楠的脉搏跳得更快了，简直像小鹿乱撞。 于是蔚然很容易就发现庄亦楠只是在强忍着紧张，假装镇定自若。 他的目光移到庄亦楠湿润嫣红的嘴唇，那里还有刚刚被自己下意识咬出来的微微红肿。 他回忆着自己刚刚咬上去的力度……估计很痛吧。 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红肿的位置。 两个人都瞬间石化了。 蔚然下一秒立刻弹开，明明自己是被强吻的人，他却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庄亦楠愣了愣，嘴角慢慢漾出一个笑：“既然亲了我，那你就要对我负责。”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蔚然头上的水珠，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始蹂躏蔚然的头发——就像之前他喜欢做的那样，好像之前的冷淡、疏远，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用诱哄的声音说：“在一起，好不好？” 庄亦楠不是傻子，在此时此刻确认蔚然的心意就像是开卷考试，可是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蔚然口里听见拒绝的回答—— “对不起。”蔚然垂下眼眸，把一切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我不应该把你拐上这样的一条路。” 庄亦楠嘴边的笑瞬间消失了。 “一个在游戏里撞车男同性恋后，下意识说男同‘恶心’的人，又怎么会喜欢男生呢？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引诱你走上了这条路，对吗？” 庄亦楠愣住了，似乎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明明是主动拒绝的一方，蔚然看起来却比庄亦楠看上去还要绝望：“谁会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呢？很照顾队友，很上进努力，又是个很负责的队长，我努力地想，但是想不到有什么你不会的东西，也想不到什么你讨人厌的地方。你应该习惯了周围所有人都喜欢你吧，所以才会对人群中唯一的那个不喜欢你的人感兴趣……” “再加上，你又把我当朋友。可能归根结底，你只是不习惯我突如其来对你的冷淡和疏远而已，所以才出此下策来挽留我。”蔚然道，“但是你还年轻，以后可能还会、会有更适配的队友；喜欢你的人很多，也会有……更符合你的性取向的人。你的人生可以康庄大道，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走独木桥？” 庄亦楠淡淡地道：“你又凭什么绕过我自己做决定？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蔚然愣住了，这是他刚刚对庄亦楠说过的话。 “什么叫做‘会有更符合我的性取向的人’？你是什么性别，我就是什么性取向。” 他的话掷地有声，蔚然白净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我那次说‘恶心’，你应该是指的我俩双排撞车那两个路人的那次吧？马可波罗说‘只要送上门，我都会忍不住，丑的也忍不住，男的也忍不住’。我是评价他说的这个话恶心，并不是说男同就恶心的意思。”庄亦楠解释道，“后面还有一次，撞车了一个声音很可爱的男西施，他说要做我女朋友，我说‘性别不合适’，那也只是当时在直播，想简单地拒绝他的托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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