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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晕晕乎乎中,好像记得有个人会因为自己这么做而生气……于是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只是抬手按住了眼角。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又摸出两颗薄荷糖,和刚刚在停车场买的那包烟。 这里不是吸烟室,他不好让田筱萱抽二手烟,便把烟放进了口袋。 手上还有几颗薄荷糖,他盯着薄荷糖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收了回去。 他不想吃薄荷糖。 因为薄荷糖虽然提神、清爽,可是尾调是微微发苦的。 “等下,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一直默认你是顺性别直男来着,怎么忽然就和我出柜了。”田筱萱终于迟疑着开口,“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呀。” “虽然我这话问的可能有些多余,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得分辨出,这是真正的喜欢,还是对朋友的依赖之情呢?你知道吊桥效应吗,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此时如果碰巧遇见一个人,可能会把心跳加快理解为对这个人的心动,误以为自己爱上了他。你们比赛比较高压,他又总是作为有责任感、有担当的队长陪在你身边。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住了。 她看到蔚然低着头,把胳膊肘撑在膝关节左右,用手轻轻按住眼角,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迎着酒吧昏暗的灯光,那双大而漂亮的单眼皮眼睛清澈得像潋滟的湖,此刻里面蓄满了眼泪。 饶是她认识蔚然那么多年,还是有几个瞬间忍不住被他身上坚韧清冷、却又透着美丽易碎的气质惊艳到。 蔚然这个俯身的角度比较低,他从下自上掀起眼帘看向她,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萱萱问的问题,认真地回想:“我之前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萱萱闻言松了一口气。 ——喜欢直男队友太复杂了,她真心希望蔚然不管是弯还是直,能谈一段简单的恋爱。 下一秒却又听见蔚然略带天真地问自己:“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一想到不能和ta在一起,就难过得掉眼泪吗?” 萱萱失语了。 她明白自己不用再教蔚然辨别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她一口饮尽面前子弹杯里的龙舌兰,只觉得心里发愁,问道:“你想过要告诉庄亦楠吗?” 蔚然偏过头来,坐直身子,拿纸巾轻轻按压在眼眶下。再睁开眼睛时,眼里还没来得及涌出眼眶的水光已经褪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蔚然又已经收拾好了他的脆弱,把自己包装成了那个情绪不外露的大人。 他微微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可田筱萱已经知道了答案。 有的泪蔚然永远不会掉,就像有的话他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两个人最后都喝醉了,蔚然更是中途就已经酩酊大醉。但他酒品很好,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田筱萱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坐在吧台上撑着脑袋休息。 她看到蔚然的手机不停在震动,醉眼惺忪地推了推他:“有电话。” 蔚然皱着眉头睡得很深,把头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 田筱萱看了一下来电页面,来电人的备注叫“黑芝麻汤圆”。 “这是谁啊?黑芝麻汤圆?”她晕晕乎乎地问蔚然,见他依旧趴着没反应,只好径直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才发出声音:“喂。” 停顿了几秒,那头的人才继续问:“是田筱萱吗?” “嗯。” “蔚然呢?” “他在我旁边,他喝醉了。” 庄亦楠沉默了。许久,田筱萱才听见他说:“他居然还会喝酒。” 田筱萱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喝。” 庄亦楠又静默了几秒,才说:“一会儿有人送你们回家吗?” 田筱萱摇了摇头。 ---- 蔚然是被一顿一顿颠醒的。 他脑袋还有些混沌,分辨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是在别人背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田筱萱居然能把我背起来,她力气有这么大吗?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背他的人挺拔有力,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因为在用力而微微鼓起,健康而有弹性,这个身材是个男人。 背他的人似乎是已经走了很远,微微有些喘气。蔚然定睛看了看周边的建筑,认出这是基地附近。 基地本就位于郊区,位置非常偏僻,现在又业已凌晨,整个产业园区内灯火阑珊,隔着十几米才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春天刚新生的小飞虫们聚集在路灯下飞旋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淡淡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萦绕蔚然的只有庄亦楠的喘息声、脚步声和心跳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走得很稳,给蔚然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天空上撒着寂寥星子,地上两个人——却只有一道长影。 阒静的深夜,温暖的体温,一切的一切都让蔚然觉得无比的留恋。 ——可惨败的比赛仿佛上天施加于他的警告。 他知道继续沉溺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他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很久,没来由得觉得鼻酸。 “最后一次了。”他对自己说。 许久之后,轻轻地把侧脸贴在了庄亦楠的背上。 ---- 第二天在训练室复盘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凝重,就连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单单,都拿了笔记本来做笔记。 之前还在背后吐槽赛训组是“坐而论道”的十七,面色也有些讪讪的。 消失拿着赛训组总结出的资料,一条一条给他们分析他们在视野、兵线这些最容易忽略的细节上没有注意到的点。 每个人都很认真。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或许他们手法上不输给FJG——可FJG根本不会给他们比拼手法的机会,在意识上就已经把他们运营死了。 消失教练讲完了意识上的问题,轮到庄亦楠了。 他身为队长,讲的是成员们态度上的问题。 他问单单:“还打司空震这种根本上不了场的冷门英雄的国标吗?” 单单低头不说话。 “是觉得自己坦边已经玩得很好了吗?”平时总是阳光开朗地笑着的人冷起脸来,更让人心底发颤,“我们这赛季边路是不是一直得拿夏侯惇、白起、猪八戒啊?能拿一把花木兰、关羽、达摩吗?” “是的,我是会玩边路,你拿不了马超的时候,我可以让你用坦克英雄打野,我帮你补马超。那么关羽呢?花木兰呢?到时候都需要我帮你补?” “不过也没关系。”庄亦楠笑了笑,但笑容很冷,说出来的话也冰冷三尺,“也许你可以拿司空震打野吧。” “……”单单被阴阳怪气得浑身抖了三抖。 面对消失,单单有时候还会和他争论一下兵线处理上的问题。但是面对队长,单单一句话都不敢说。 庄亦楠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从K甲到S组,就像个忽然有钱的暴发户,只沉醉于眼前的胜利。” “如果在其他俱乐部,英雄池有缺陷的选手又能上几次场呢?你看看沉月,你看看风吹,你看看择酒,他们谁没手法?他们的胜利来得有你那么简单?你有他们努力吗?” “人家为了和队伍适配,不仅要玩自己本来就玩得好的英雄,还得去练原本根本不擅长的坦克打野——结果你的时间都拿去捡漏国标了。” 单单低下头像鹌鹑一样嗫嚅:“……我知道错了。” 庄亦楠叹了口气:“ECW为什么叫ECW,你还记得吗?” 单单英语不好,于是说的中文,他小声弱弱地说:“机会会给有准备的人。” Everything comes to whom prepared. 这就是ECW的来历。 庄亦楠继续问:“那你准备好了吗?” “机会来的时候,你抓得住吗?” 单单不吭声,庄亦楠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回答。” 单单才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还记得我们刚成立战队的时候,你看到K甲一个战队的打野摆烂不愿意上场,和我说‘一个人不努力是毁了所有人的梦’。你现在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吗?” 庄亦楠继续盯着他了一会儿,他看人的眼神让训练室里的每个成员都想起自己学生阶段最怕的那个老师的“死亡凝视”。 训练室里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不见,直到单单在这这样的凝视下弱弱地再三承诺:“队长,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庄亦楠才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失望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失望。” 说完了单单,庄亦楠又看向十七,表情似笑非笑:“还觉得赛训组是在说一些高谈阔论?” 刺头儿一样的十七,目睹刚刚庄亦楠像训狗一样训单单,第一次感觉如坐针毡,说话的声音都情不自禁地放小了一点:“……下次不会了。” …… 最后,庄亦楠又像训其他所有成员一样,检讨了自己在比赛里的失误,并提出让所有成员们一同监督。 他没有将自己的错误一笔带过,而是比分析其他人的漏失更加严格。 他将别人的错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的落点是自己的错误,让所有人都无法产生质疑他的想法。 胜利的捷报像烈性的白酒一样让部分成员如醉若狂。 这些家伙们脑子里的螺丝松了,庄亦楠一颗一颗将它们重新拧紧。 在庄亦楠的带领下,ECW开始了自建队以来最热忱的一次讨论。每个人都在畅抒己见,有反省自己错误的,有指出队友“你不该那么打”的,十七更是直言自己不是不愿意听赛训组的建议,只是希望他们提出来的做法能不能不要那么抽象晦涩。 “像是在上高中政治课,那些抽象的理论我是一点都听不懂。”他说。 消失点点头:“我会和他们反馈的。” 庄亦楠也对暗香说:“我希望你下路多积极沟通。” 暗香面色黯然:“可、可是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他是个说话不太利索的结巴。 庄亦楠道:“说话不利索又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我们不会介意。” 单单也说:“我们想知道的是下路的信息,又不是要听你说脱口秀,你不要怕嘛。” 暗香小声嗫嚅道:“我总、总不好意思开口。” 十七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所以你并不是不能沟通,只是需要克服心中的胆怯和恐惧。” 暗香躲了躲,不让十七摸他的头。 十七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队友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消失还在认真地引导暗香:“我们是一个战队,又不是路人局打巅峰赛,所以沟通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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