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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拿全国冠军的那天是真的动过要给他分一半奖金的念头的。刚入这行这段时间,如果没有这位朋友远程的陪伴,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支撑下来。 只是,初中生回他:“拿着钱去吃点好吃的,哥,多吃两顿肉,看你瘦的。不然你爸妈会心疼的。” 他看着对话框中的这句话,眉头拧着,第一次没有敌过眼中的酸意,没忍住哭了出来。 想着过去的事情,牧野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梦里似乎回到了和那位网友无话不谈的时光,整个晚上都睡得极其安稳,早晨都没等到闹钟折磨自己,自然转醒。 往窗外一看,牧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往常三四点入睡的人居然有一天能睡到自然醒还看到了早晨九点的太阳?说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 关萌起床时间一向稳定在中午十一点,只要饿了绝对能爬起来吃东西,这个点就算醒着也会赖床。而温笛的呼声在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罕见早起的牧野揉着耳朵晃晃悠悠走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就准备下楼吃早饭,路过栗迟昕的卧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房门紧闭,也没看见昨晚那般敞亮的大灯开着,正好奇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就听见安静的餐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字正腔圆,严肃而正经。 走近一看,清爽利落的少年正一边把草莓酱抹在切片面包上,一边用手机听着《新闻直播间》。 栗迟昕看见有人过来,抬头看向他:“早上好啊。” 牧野:“……早,起这么早啊?” “习惯了,以往六七点就醒了,昨天睡得有点晚,搁平时就得被深哥扔下床了。”栗迟昕嘿嘿一笑,“阿姨说你们早晨起床时间都不一样,就不统一做早饭。这里有面包,我看冰箱里还有些小菜和葱油饼,可以热一下。” 这么快都和做饭阿姨混熟了?牧野一时语塞,惊叹于栗迟昕雷打不动的早起生物钟和强大的适应能力,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捣鼓了一些东西,在栗迟昕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他平时早餐和午餐都合成一顿,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早饭,喝了口牛奶,像模像样的学栗迟昕往面包上抹了果酱。 牧野的视线里,这个干净的少年正专心地看着早间新闻,没空关心他队长在干什么。这让平时总是收到焦点和瞩目的牧野心里有点自闭,一口把面包塞进嘴里,把它当成是栗迟昕,狠狠咀嚼着。 正上牙磕下牙地凶猛摩擦着,猛然听见身边人说了句:“队长,慢点吃,小心噎着。” 牧野差点没把自己呛着,心说你要不说这话我还不会噎着呢!故作淡定地端起牛奶,慢慢咽下。 “早上听新闻也是陆深要求的?”他等胸口这气顺了之后,好奇地问。 栗迟昕摇头:“从小家里养成的习惯,早晨吃饭的时候不听就不舒服。要不是因为这样,我高考文综的政治部分也不会复习地那么轻松。” 牧野嘴角僵硬地扬了扬,总觉得自己身边坐了个隐藏的学霸。一个数学考了近满分、高中正经学习时间就高三一年的文科生,分数高了A大往年分数线一大截,还被正经战队相中来打比赛…… 这说出去都是让人酸得牙痒痒的对象,换了他家二老,这个好苗子要来打游戏简直得打断腿。偏偏这位身在福中不知福,毫不自知地坐在自己边上专心致志地听着国际新闻简讯,对中东各国的局势表现出一副非常在意的模样。 “想好怎么报志愿了吗?”他又想起唐旭东那番队长关爱论,本着关心队友的心,随口问道。 没想到栗迟昕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一点也不犹豫地就回他:“第一志愿打算报A大的国际关系,不过他们分数线还挺高的,上不了的话准备报英语专业或者他们新开的电竞专业。” “国际关系?”牧野想起他家里那位在A大教国际关系史的母亲大人,不由得多问了两句。 “是不是挺酷的?”栗迟昕关了直播,转头对牧野说,“以前有乒乓外交什么的,我寻思着,电竞外交这种东西也可以有!” 年轻人还真的是什么都敢想,牧野默默想了一下,祈祷着这孩子可千万不能被A大国际关系专业录取了。万一栗迟昕当着他家卢老师的面说什么“电竞外交”,怕不是立马能把她气个半死。 浑然不知的栗迟昕滔滔不绝:“听说A大最多能保留学籍休学两年,我还可以打几个赛季。之后再看看能不能边学边训练,我自己回来再加练也可以。学个英语回来说不定能给战队当翻译,老板一定会觉得和我签合同很划算!” 牧野:“……” 你人生都规划得这么好了,还来打职业干什么?给别人留点活路行不行? 他也算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职业选手,有媳妇熬成婆的那种终于打出成绩的明星选手,也有整日在不见天日的训练室里度日如年最后不得不因为年龄和现实而放弃的无名队员。 光鲜的足够光鲜,落魄的也足够落魄,像他这种放弃了优渥生活来圆自己“电竞梦”的人少之又少,真正做到圆梦的人也在整个职业选手中也只占着很小的比例。 而栗迟昕,除了坐在电脑前投入游戏后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由内到外和别人透着些不一样的感觉,或者说,格格不入。 不仅是和一般职业选手格格不入,也和普通学生格格不入。 一般很少有早睡早起,既爱听新闻又不放弃学业的职业选手,也很少有高中就开直播、去战队青训营还能重返高考考场的高中生。 能做到这样,栗迟昕的家长一定有很强大的心脏。至少比他家牧教授和卢教授要强得多。 “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吗?你爸妈不会觉得你这样……抬不着调了吗?” 牧野有些好奇,是怎样开明的家庭能养出这样有想法还能给自己做主的少年,却没想到会得到一个从来没想过的回答。 只见栗迟昕将自己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随意舔了舔嘴角的残渣,视线没有焦点,飘忽不定地落在远方,轻声说:“我妈不在了,我爸还在失联。深哥说我只要无愧于心,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
第15章 chapter 15 栗迟昕轻描淡写的话足以让牧野震惊到失语。 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羡慕栗迟昕或许有着比他更开明的家庭,却从来没有想过答案是这么悲情,哪怕栗迟昕言语间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 察觉到牧野复杂的神情和欲言又止的态度,栗迟昕放松靠在椅背上,换了一脸灿烂的笑容,正色道:“别这样看我,队长。我说这些是信任你,可不是想博取同情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把牧野的歉意和安慰堵在了嘴里。 再次看向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才发现狡黠调皮的背后是藏起来的成熟,似乎在说:别这样,我可不想示弱。 牧野喉咙动了动,突然觉得这个阳光的少年应该比当初的自己还要艰辛。想起昨晚敞亮的灯光,不免心疼了起来。 他竟然会天真的以为他们是一样的,牧野有些羞愧。他只是离家出逃的叛逆,和有家不敢回的苦涩,而栗迟昕呢?他心里更深远更沉重的悲怆,和自己能一样吗? “其他人都知道吗?东哥签你的时候知道吗?”牧野问。 栗迟昕耸肩:“我不说,又没人问,谁会知道呢?反正从初三毕业我的监护权就在深哥他爸那里了,我想做什么都是直接告诉深哥,深哥说服他老爹。大家一般都以为我和深哥是重组家庭。” 人们都各过各的,谁会关心别人的事情?亲属信息大多时候只在填表格的时候才会用得到。学校在乎成绩和升学率,战队关注战绩和水平,就连直播平台也只在意你能为他们带来多大收益。 每个人都活得很匆忙,很多关心也不过是句客套。 “所以你只是他们家的养子?” “可以这么说?反正我妈遗嘱里就这么写的。我爸妈家里都没什么亲戚,深哥和我家是世交,和亲兄弟也没差。” 牧野还想问些什么,可又说不出更多的话来。说多了怕踩人痛处,说少了又显得敷衍。只能捧着空杯子,在手心里一圈又一圈转动。 氛围一时有些凝滞。反倒是栗迟昕,见状开始宽慰起他来。 “好了队长,你再这样看着我,我都觉得我是个即将被放上手术台的可怜小白鼠了。悲伤痛苦的日子都过来了,我真的没事。” 牧野看他星眸璀璨,好像突然间被治愈了。他的笑意带着温度,柔软了他紧蹙的眉头。 明明关照后辈是队友的职责,却被这个小不点儿在排解心情。牧野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矫情起来了?他勾了勾唇,伸手摸了摸栗迟昕的脑袋:“小大人一个。” 栗迟昕轻笑道:“那可不,都说了别把我当小孩子。人一辈子不如意的事多了,很多事情不过是先来后到,总要经历的。” “……怎么听着像你那哥哥会说出来的话?” 牧野五官抽搐,毫不留情地揭穿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屁孩,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太阳穴。 “嘁。”栗迟昕嘟着嘴,没告诉牧野这是陆深的父亲在葬礼上对他说的话,眨着眼睛看着牧野,“双排吗队长?” “走。” 关萌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栗迟昕和牧野并肩坐在训练室激情双排。 哦,激情的只有栗迟昕,嘴上叨逼叨的速度比他手上那把□□M16的发射频率都快。 牧野依然是冷酷无情,偶尔冒出一两句话,面色沉沉,好像是气得不轻。 温笛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惊讶地说:“这俩人有毒?这么早就开始训练了?”说完发现牧野的神情好像不够愉悦,拽了拽关萌,小声问:“咋回事?吵架了?” 关萌茫然地摇头,这两个人昨天不还邀约睡觉呢吗?怎么现在队长又一身低气压?不会是……没睡成?!是因为自己捣乱没睡成吗?! 关萌脑洞开出天际,就听见栗迟昕扯着嗓子喊:“萌姐!帮我从厨房拿点巧克力棒,我感觉队长要炸了可他什么话都不说,我好慌!!!” 这一声“萌姐”叫得关萌心花怒放,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钻进厨房又跑到训练室,飞快地拆了包装盒,将一根巧克力棒径直塞进牧野的嘴里:“野神息怒!” 牧野艰难地从关萌粗暴的投喂中周旋出来,眼风一扫,就让关萌放下零食,灰溜溜地撤到栗迟昕的那侧。 她压低了声音:“什么情况?你又惹到他了?” 栗迟昕莫名其妙:“什么叫又?我哪里惹过他?” 说完两人齐齐想到昨天栗迟昕和牧野的互怼,赶紧闭上了嘴。 “栗迟昕。”牧野突然沉声叫他,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你是东哥派来专门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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