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了,赶得很急是不是你先过来坐着,我去把汤热热。”江琴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准备把桌子上的汤端回厨房。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蒋川西忽然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瓷器撞击桌面的声音有些刺耳,游弋看见江琴的身体抖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摄影助理,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忙的” 游弋态度悠闲地走向餐桌旁,搂了搂江琴的肩,又接过她僵住的手上端着的一碗有些重的汤,放回餐桌上。 蒋江琴挡在身后,游弋散漫地对蒋川西笑,“当然没蒋总忙啊,听说您公司的股票又跌破新低了,最近肯定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游弋!”蒋川西被小辈戳到痛处,怒气瞬间爆发,“你有没有点教养有你这么跟长辈阴阳怪气的吗” “我怎么没教养我这不是关心蒋叔您吗”游弋不以为然,要不是他一进门蒋川西先趾高气昂地阴阳怪气,他也不会给蒋川西找不痛快,“可能是蒋叔你喜欢阴阳怪气惯了,听谁说话都觉得跟您一样。” 蒋川西说牙尖嘴利的游弋,转而又将头一偏,把气全撒到江琴身上,“江琴,看你教的好儿子!” 江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拉了拉游弋的衣角,游弋脸上也有了几分认真的狠戾,“有种冲我来,别朝我妈撒火!” 游弋长得很凶,高中时虽然成绩不错,待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级,但打架的事情没少干,从小就是个管不住的主。 蒋川西看着面前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的游弋,有些犯怵,但碍于面子,也一副凶狠瞪眼的表情。 蒋赫见氛围一下子这么剑拔弩张,且蒋川西似乎落于下风,赶紧冲上来,一会儿软下声音叫爸,一会儿拉拉妈妈的手臂。 然后用一副无辜受惊的表情对游弋说,“哥,你别这样,本来都好好的。” 是啊,本来都好好的。游弋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带着厄运和不详征兆的危险份子,是这个世界所有和谐美满角落里最多余的组成。 都是他的错啊。好像他出生以来,就罪孽深重,可怎么偏偏就不经过他同意就让他来来到这个世界呢 游弋又下意识地产生了对自己生命的轻视和不在乎,但没人在乎。 蒋赫一出声,蒋川西立马收敛脸色,江琴也有些疼爱地捏了捏蒋赫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吓着乖乖了” 蒋赫贴着江琴的手臂,点点头。蒋川西见状也松缓了神色,和江琴对视了一眼,训斥不满的意味浓重。 恶意满满的小孩装懂事和天真,无能自大的男人摆弄权威,自尊要强的女人伏低示弱,忍受一切。 游弋看着这出闹剧,觉得这一切好没意思。连带着觉得自己这活了23年的一条没人在乎、像玩笑和杂草似的命,也没劲得很。真不知道自己接到江琴的电话心软个什么劲儿,明明每次都会弄成这种让所有人都不快的场面,还在对什么保有期待吗? 心情瞬间被幽暗湿冷的环境包围,像落在沼泽上似的,一直下沉。直到快被彻底拽进难以呼吸、压抑沉重的黑暗中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坚定又清亮的声音,很在意地、带着怒气对他喊——“你的命我在乎”。 温暖的光晕慢慢散开,把那一颗了无生意的心脏慢慢托起。 游弋因这声音和记忆里某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灵魂出走时,已经被江琴拖拉着按到座位上了。 彻底凉掉的菜江琴只好让保姆过来撤下去热好,再送上来。 饭桌上的气氛略显僵硬,游弋没什么胃口,但在江琴眼神一而再再而三地飘过来时,也装模作样的吃了几口。 蒋赫倒是很多话,一会儿撒娇说“谢谢妈妈给我买的那个乐高,好贵的,我最喜欢啦”,一会儿又给蒋川西夹肉,说“爸爸最近辛苦啦,我下次还要跟你一块儿去山庄钓鱼”。 如果蒋赫在说这些话时,眼神能和语气一样自然,不总是偷偷摸摸地去观察游弋的表情。 游弋可能不会觉得那么烦躁。但也只是烦躁而已。 蒋赫的炫耀对游弋并不能造成什么攻击,因为自始至终,游弋对江琴的母爱并没有像蒋赫那样充满独占欲,也从未对美满家庭、父母的宠爱有过什么向往。他只希望江琴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而已。 见游弋很少说话,江琴怕冷落到他。又拿出手机,接着刚刚蒋赫说自己在摄影大赛得奖的话头,给游弋看蒋赫得奖的作品,“你看看小赫的照片,一等奖呢,用你专业的眼光评价一下你弟弟的作品。” 蒋赫这时不知道怎么有些着急,凑过身想去抽回江琴的手机,“别了妈妈,哥哥肯定要取笑我小巫见大巫。” 蒋川西不满蒋赫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拽了蒋赫一下,“游弋又没得过一等奖,拍的好就是拍的好,别对不必要的人自谦。” 蒋川西没注意到蒋赫被拉回座位上时脸上的心虚,却清清楚楚听见了游弋目光落在江琴手机上几秒钟后发出的一声冷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当个摄影助理还真觉得自己能比那专业的摄影评委还厉害了。”蒋川西以为游弋要挑刺,好不容易收起的脾气又冒了出来。 游弋拿过江琴的手机,页面是公布获奖名单的官网,游弋手指不断向下滑动,在听着蒋赫颤着声音叫了一声“哥”的时候,直接点了蒋赫作品下的举报。 江琴刚刚正对着蒋川西使眼色,想让蒋川西别总说这种话,一转头看见手机页面上的举报成功,脸色瞬间僵硬。 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游弋,“小弋你是不是手滑怎么不小心点了举报” 蒋川西一听,直接猛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游弋,面色狰狞,“你疯了吧你弟得奖你还举报你是不是成心嫉妒” “嫉妒一个拿别人照片参赛的小偷”游弋放下筷子,平静又从容地对上蒋川西的目光,“他获奖那照片是我十六岁时候拍的。” “在我私人社交平台上发布过,翻给你们看看吗” 江琴一脸震惊,看看游弋,又看看蒋赫。蒋赫的脸色在对上游弋的目光时霎时间变得有些苍白,又使劲对着江琴摇头,“我……妈,我没有……不是的……” 蒋赫估计没预料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脸上的心虚、眼神的躲闪还有并不理直气壮的可怜眼泪,都让答案变得显而易见。 游弋没了待下去的欲望,心情很差地准备离开。没人拦他,因为本来也没人真正在意他。 走到门口时,游弋听见蒋赫逐渐放大的哭声和蒋川西刺耳的责备声。 蒋川西不指责批评蒋赫偷盗别人作品的行为,反而对江琴肆无忌惮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一会儿说江琴干嘛要多事把蒋赫的照片给游弋看,干嘛要让游弋到他们家来吃饭,一会儿又怒骂游弋冷血,人情淡漠,明明是亲兄弟,至于举报吗,简直是存心不想让他弟弟好过。 游弋站在门口,没走远,想着要不要折返回去狠狠揍蒋川西一顿。 有这种冲动,但听着房子里江琴极力安抚那父子俩的语气,又生生忍住了。 这样做大概只会让江琴更难堪,也只会把事情推向江琴不想要的局面。 游弋回到自己的车上,坐了一会儿,有点想抽烟。到处摸了摸,戒烟戒得太认真了,口袋里是装了戒烟糖的烟盒,车里放着的也早给扔了。 于是只好拆了根糖塞在嘴里,准备点火时,看见不远处追下楼、快步靠近的身影。 江琴敲了敲游弋的车窗,神色有些焦急,“小弋,可能只有什么误会吧。小赫说他是用了你的旧相机拍过照,可能……” 游弋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江琴,“妈,别在给他找理由,也别骗自己。” 江琴沉默了,她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让游弋回家吃饭。然后她又因为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无比自责,她怎么可以这样想,游弋也是自己的孩子。 “妈,其实蒋赫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很清楚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弋忽然下车,对江琴说。 江琴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游弋,因为冷,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拢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其实算起来有三年没见了,游弋很少回春城,回来也总是自己一个人住。 江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自私,也清楚自己让游弋受了很多委屈。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游弋,陷入了沉默,刚刚冲下来想袒护蒋赫、想让游弋撤销举报的话也突然变得说不出口。 游弋看着江琴,发觉她似乎比记忆里更加瘦小,眼角边也多了几条细纹。他记忆里的妈妈,明明总是很风光、很强大。在电视台的晨间新闻里露出的脸总是明艳端庄的,好似被四方电视盒定格,永远也不会老一样。 他没说话,江琴似乎也说不出话。 游弋忽然问江琴,“妈,你想要离婚吗” 同样的问题,五年前17岁、独自做好了出国读大学决定的游弋也问过江琴。江琴那时候很敷衍地会对游弋说,不离。 她过惯了那种奢侈的生活,说她离不开蒋川西的钱,电视台的工资不够她买漂亮张扬的跑车、做脸上精致的保养、买喜欢的奢侈品牌包包。 那时候游弋处于一无所有、连承诺都算不得数的年纪,也没办法满足江琴的欲望和要求,所以他离开。 但现在他已经23岁了,他能做到很多。于是他继续对江琴说,“我现在可以靠自己给你买漂亮的跑车、数不尽的奢侈品、每月高昂的美容花费。” 江琴知道游弋在说什么,于是很无法抑制地红了眼眶,除了对游弋野蛮坚强成长为很好模样的骄傲,还有溢满的感动。 她相信游弋的每句话,也知道游弋视自己如今的状况为火海,想要拉自己出去。 她很失态地哭了,这是极少出现的情况。她上前抱了抱游弋,轻轻地、情绪复杂地说了声,“不离。” “因为我想要一个很完整、圆满的家。” “蒋川西再不好,也比游一洺好很多是不是。” 游一洺是游弋的亲生父亲,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揭开了母子俩人陈年的伤疤。 游弋也抱了抱江琴,像没事发生过一样,擦掉了妈妈脸上的眼泪,又推着她转身,“妈,外面冷,你先进去吧。”
第34章 江琴离开之后,游弋在地下停车场静坐了一会儿,试图整理自己的心情。今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江琴的回答还有她口中提到、两人曾经都闭口不谈的名字,都让游弋感到心情烦躁。 他试图理解江琴,理解她追求口中所谓“圆满完整的家庭”,但很可惜,这几个字实在离他很遥远,而因为自己从未经历感受过,游弋也难以衡量江琴的选择是否值得。又忍不住想,江琴所追求的东西,这个圆满完整的家庭里也包括自己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