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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测自己的腹部现在应该是鲜血淋漓的状态，口子应该已经划开，正在取豆芽菜的过程，但他不敢问，怕自己无法接受。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想鲜血淋漓，肚子被剖开一个大口子，也不敢让晏淮思看。 不过晏淮思看他似乎总是在思考什么，神游天外，很是担心他的状态，就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苏塘慢吞吞地说着，看着晏淮思，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忽然多了一种勇气，一种敢去问晏淮思的勇气。 也许是不想再兜圈子，也许是他又冲动了，但他确实问出来：“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瘦下来的？” 晏淮思听后显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跟苏塘说：“我以为，你不打算问了。” “还是想问，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苏塘觉得晏淮思看着他的时间更久了，久到苏塘都忘了自己在手术室，只跟晏淮思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对方声音低低地回答：“五年前。” 五年前！ 苏塘心脏开始狂跳，居然真的是五年前！ 他还记得五年前那个时间，就是他在河边救人肌肉严重拉伤的时候。 那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他的那只胳膊都用不上力气，拿不了重物。 莫非……真的是？ 就在他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葛琦那边忽然传来了声音。 “我怎么感觉手术室好像成了你们两个互诉衷肠的地方？” 晏淮思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此时麻醉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葛琦身边，苏塘听到葛琦说：“来吧，看看豆芽菜。” 苏塘惊讶地睁大眼睛，听到很快的脚步声，之后麻醉师抱着一个很小的婴儿走到他身边。 “晏医生，苏塘，来看看你们的孩子，苏塘你的意识还清醒吗，能不能辨别出婴儿的性别？” 有那么好几秒，苏塘都说不出话来。 麻醉师抱过来的婴儿很小，全身皮肤红红的，皱皱巴巴，眼睛紧紧闭着。 还没等苏塘反应过来，他就听到那个小宝宝开始哭，哭声格外嘹亮。 这一瞬间，苏塘也很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豆芽菜真的出生，亲眼看到她，就是喉头哽咽，情不自禁地想哭。
第61章 剖（二） 他看到豆芽菜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感动。 只觉得这一路走来，十月怀胎，到最后终于生出来太不容易,他终于见到了豆芽菜。 他强忍住喉咙哽咽的感觉,低声对麻醉师说：“是女孩。” 是呀，是个女孩。 虽然早就知道是个女孩,但真的看到的时候也会觉得很惊喜，原来他女儿就长这样。 虽然皮肤很皱很红,眼睛一直紧紧闭着，但苏塘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好可爱。 小小的，软软的一只，亲生的，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可爱。 麻醉师听到他的答案后很快就把豆芽菜抱下去了,苏塘问晏淮思：“豆芽菜会抱到哪里？” 晏淮思：“会带着手牌，等你手术结束后一起送到病房。” 他说着又安慰苏塘：“放心,我们的病房是单间,豆芽菜可以跟我们一起住。” “手牌是什么？” “医院每个新生儿都会带着手牌,防止弄混。” 苏塘这就很好奇了,“他们知道豆芽菜的名字？” “不知道。”晏淮思果断回答，“手牌上面写着的是苏塘之女。” 苏塘觉得这种写法很有意思，就问：“那你呢？为什么不写晏淮思之女？” “因为亲子不确定性。”晏淮思告诉他,“医院只能确定这个孩子是从你的肚子里剖出来,但不确定是不是有我的基因,所以孩子的手牌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苏塘终于从这里感受到了属于生育权的胜利，这么听起来晏淮思应该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他想笑，连出现在豆芽菜的手牌上都不配。 豆芽菜被抱走以后,苏塘感觉手术还在继续，就问：“大概还要多久？现在是在……缝合吗？” “对。”另外一边传来葛琦的声音，“我们在缝合了，俗称关肚子。” ……关肚子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说法，毕竟他的肚子，肉-体凡胎的肚子，正开了一道大口子。 现在手术的时候是不怎么疼，但是麻药过后不知道要怎么疼。 苏塘又问：“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晏淮思跟苏塘说，“缝合的过程需要从内到外依次缝合，不要着急，但也不会用太久。” “哦。”苏糖语气闷闷地说，他看着身边的晏淮思，觉得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其实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莫名想起了豆芽菜。 小小软软的一只，现在不知道被抱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跟晏淮思说：“好像还要一段时间，你要不然先回病房看豆芽菜，不用在这里陪我。” 但晏淮思却认真地说：“我想在这里陪你。” 苏塘轻咳一声，脸有点热。 “更何况。”晏淮思此时又跟苏塘说，“如果你没有回病房，医院不会把孩子交给我。” 苏塘很惊讶，“不会交，为什么？” “还是因为亲子不确定性，医院只确定孩子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但不确定我是孩子的另外一位父亲，所以不会给我。” 他说到这里后小声补充：“从前别的医院出过事情，有人冒充孩子的父亲来抱孩子，抱走了。” 苏塘倒抽一口冷气，忽然觉得在生下孩子的人没出现在病房的时候，医院不把孩子交出来实在是非常明智的举动。 但他也难以想象怎么能冒充就抱走。 “管理这么不完善的吗？”人贩子是苏塘最讨厌的犯罪者之一，“怎么能抱走的？” “从前的管理确实不完善，有些医院会不认真核查身份就把孩子交出去。”晏淮思自己也承认，“现在会变得完善统一。” 苏塘又问：“你是医院的医生，他们也不会信你，不会给你么？” “出过医护利用职务之便做违法事情的案例，所以就算我是医院工作的医生也不会给我。” 很好，苏塘对这个严密管理很满意，原来有生育权的人在这个时候还能鄙视没有生育权的人，他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满足。 “听起来你地位真低。”苏塘笑眯眯地说，“那你这种在医院里被称为什么？” 晏淮思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家属。” 如果不是情况不合适，苏塘其实真的很想笑，没有姓名的家属。 不过他看着晏淮思的表情，忽然又想起从前的事情。 可能是正在做手术，连生孩子做剖宫产这种事情都经历了，会有种别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他比从前胆子大了很多。 所以他这次直接说：“你刚才的表情，很像之前经常叫自己渣男时候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正在旁边不远处关肚子的葛琦忽然来了精神，立刻问：“怎么回事，是什么大八卦，晏淮思这家伙从前一直叫自己渣男？” 听起来很有故事的样子。 晏淮思直接说：“认真关肚子，不要走神。” “……哦。” 葛琦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只能继续就着冷水认真干活，社畜打工人的命。 晏淮思说完后低头看苏塘，发现后者正在笑，脸上带着一种很开心地表情，仿佛特别开心地见到他吃瘪。 他没好气地点了点苏塘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从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一直不肯说明孩子到底是谁的，让他误会了那么长的时间。 其实后面回想自己叫自己渣男的事情，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有的时候气得牙痒痒，但又觉得整件事情充满了无厘头的好笑。 “我当然好意思。”苏塘轻哼一声，“比你好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后，发现晏淮思沉默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听到对方继续说：“是这样。” “苏塘，我很懦弱，你比我勇敢很多。”
第62章 剖（三） 两个人都看着彼此,气氛有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温情。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忙着关肚子的葛琦又问：“你们两个在打什么我不知道的哑谜吗？” 苏塘：“……你确定你有在认真关肚子吗？” “当然确定。”葛琦无奈地回答，“医生在手术里聊天都是多年的传统了,这代表手术进程还不错,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所以才有心情聊天。如果哪次手术医护们一言不发神情紧绷,那才值得担心。” “哦。” 晏淮思也在旁边安慰他：“不用担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苏塘大约知道什么是最危险的时候。 剖宫产最容易发生的危险就是羊水栓塞了,但现在这个危险已经过去。 似乎那个一直在抽液体的机器也会负责把羊水抽走，毕竟羊水抽走了之后才能关肚子，此时羊水已经全部抽走。 他忍不住问晏淮思：“那个一直抽液体的是什么？” “负压吸引管。”晏淮思告诉他：“羊水已经全部抽走了，不用担心。” 但苏塘的关注点却在另外一个地方：“……你，看了？” “什么看了？” “就是你看我做手术了？” 不然怎么会知道羊水已经全部抽走了。 晏淮思：“……” 他是真没想到,苏塘这种时候还在关心他是不是看了手术过程的事情。 “我不用看都知道。”他回答，“剖宫产是非常成熟的手术,有固定的标准流程。” “……哦。”苏塘觉得嘴巴里干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很可怕？” 晏淮思对这个问题很无奈地摇头,“这没有什么可怕的，割开的创面不足十五厘米，如果这都算可怕,那么心外那些开胸手术,神外那些开颅手术,应该怎么说呢？” 苏塘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那样的,如果他这种都算可怕，那心外跟神外的应该怎么看？ ……忽然心虚,说不出话来。 “哪有那么多血腥的事情。”正在关肚子的葛琦说，“我们产科已经算是最幸福的了，每天都有新生命的到来，就是累点，没别的不好。” 苏塘听到这里好奇问：“那你们觉得最好的科室是什么？” “如果你怕脏怕累，那么最好的科室应该就是眼科。”葛琦回答，“金眼科，银外科，最苦最累妇产科。” 苏塘：“……哦。” “不过如果想收入高，考虑下骨科、心外这种耗材多的地方。”葛琦又回答，“虽然集采之后收入降了点，但也还是很多，啧啧啧，骨科高富帅，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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