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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皑却也拍案而起,他压着怒气狠狠地说:“两百多年的公开透明!” “从现在起不是了!”言威怒吼。 房间里坐了七个人,言威和另一位掌权者单赫,秦昼永、沉皑、季水风、季山月、舟之覆。 又是死寂般的沉默。外面的暴雨下得更大了,吵得整个办公室人心惶惶,伴随着连续的闪电与惊雷,照着所有人的影子不停闪现又消失。 片刻,另一个老人的声音娓娓道:“我也同意不能让公民知道是虚疑病,这个病对于恩德诺的公民来说,就是基因里挥之不去的梦魇,如果不知道,也许还能慢慢阻止扩散,一旦他们知道这是虚疑病,必定会引发动乱,再想管理就难了!” 时咎喘着气,轻轻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虽然他知道那段历史,但他并未置身其中过,也不是历史的后人,所以想象不出虚疑病对于恩德诺来说,是何等惊恐,光是听到名字都有可能引发动乱的程度。 但他认为公开透明是要人为做到的。 言威拉动他的椅子,重新坐回去:“虚疑病本身就从来没有彻底消灭过,季雨雪研发初代疫苗,她去世之后,疫苗的研发进度一直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恩德诺没有她那样的生物学天才了!这个病株根本找不到应对方法。本来没有那么多人感染,公布后才是加快发病!” “但现在就是突然进入大面积发病期了啊!”季山月大嗓门吼出来。 “而且越来越多。”季水风冷静接到。 “轰——”又一声惊雷炸响,雷声接了闪电,闪电结束又是惊雷,扰动得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不得安宁。 凝固的空气被舟之覆阴阳怪气疯癫一般的笑声打破了,他放松身体,斜靠在椅子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啊,虚疑病从未消失过,永远都在恩德诺公民的基因里,好的时候好个几百年,坏的时候一次发病带走所有人,我建议啊,公布算了,反正都是要自杀的,文明灭了就好了。” 时咎有时候很佩服舟之覆,无论面对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可以说些别人不敢说的话,即使别的人心底也有这样那样不堪的想法,他像一面照妖镜,把别人害怕的东西全部照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愤怒道:“胡扯!舟之覆注意你的言辞!” 舟之覆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看都不想再看他:“我的的言辞好得很,有话直说,你单赫的言辞我不知道喔。” “别吵!说正事!”言威出声了,他很愤怒,又很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怒火。 沉皑冷冷地说:“言威,你别拿公民当傻子。” 言威紧紧抿着的唇微不可查的颤抖,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走了一圈,和另外两位掌权者对了视线后,用相对平静的声音说:“先不公布虚疑病,季水风你去发布通知让所有公民都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已经有症状的上报文明中心,让公民不要恐慌,把消息压一下,说我们也在查……” “砰——” “啪——” 里面所有人都被吓到,循声往去,却见会议室的门被强行打开了,门锁就这么掉下来,发出金属坠地的声音,接着它慢慢滚动,竟是滚到了言威的脚边。 言威脸色都变了,他的唇抖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 掌权者大楼的所有锁,都是军事级别的工艺,虽然很少真正上锁,但也有备无患。这个锁……绝对不可能被暴力打开。 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都怀着震惊的目光盯着门口,以及门后黑压压的未知。 接着,外面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来人,里面所有的人神色各异。 沉皑眉头紧锁,季水风面色相对平静,舟之覆则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季山月呆呆地说:“我靠这小崽子该不会也被传染了疯病吧?” 言威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他指着门口问:“你,你是谁?”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向门上的洞和地上的锁,心梗了半晌没说出话。 门洞的位置露出了里面复杂的仪器部件,证明着这扇门本身也是一个高度科技化的产物。 时咎没有介绍自己,只是接着沉皑刚刚的话冷冷道:“别拿公民当傻子,你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来文明中心游行?如果不是早就察觉到虚疑病的存在,文明中心又始终不肯公布结果,他们闲得没事来这里淋雨?这是他们的需求,即使你不公布,他们也会活在猜是不是虚疑病的境地里,有人觉得是,有的觉得不是,又是无止境的争吵和猜疑。” 在恩德诺,事无不可对人言。 另一位掌权者反应过来,他愤怒地拍响桌子:“你是谁!轮不到你来教我们!” 时咎皱眉:“说话就说话,拍桌子让你觉得更有气势?”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光下,不太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修长的身形,浅蓝色松垮挂着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搭了件彩色油画的外套,莫奈的日出印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恩德诺。 单赫似乎从没被人忤逆过,指着时咎的手气得发抖,时咎无所谓地笑笑,但那并不能被称作是一个真正的笑,看着只让人忐忑不安:“我知道我不需要教你们,我又不是掌权者,没那个掌握全局运筹帷幄的能力,我就是善意提醒一下你们,别拿公民当傻子。”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打破这个东西的?”言威还是无法释怀。 时咎耸肩,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回答:“某个巧合。” 确实是巧合,其实他不想进来的,也记得沉皑说非必要不使用能力。他只是觉得这位掌权者不像是掌权者,更像是一位独裁者,那种他的现世里、历史上草菅人命、发动战争、建造集中营的独裁者,所以他很愤怒,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威慑他一下,接着那扇门就被爆破开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进来了。 言威气得又指了指门口,说:“你出去!” 时咎没动,他摆上假意的微笑:“那你会公布吗?” 言威的手开始慢慢凝聚着光。 季山月喃喃了一句:“不好了……” 千钧一发,沉皑突然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朝时咎走过去,漫不经心地走到两个人中间,走到时咎面前,刚好在可以挡住言威视线的位置,接着一把将时咎推了出去。 再用力甩上这扇被破坏了的门。 时咎一个趔趄,转身看着已经虚掩上的门,陷入沉默。 时咎的突然闯入并没有改变结果,但掌权者们同意在刚刚说的话里再加上一条:给公民足够的缓冲时间,再公布虚疑病。 季水风抿着唇,好半天才重重地吐了一个“好”字。 门被推开,走出来两个男人,接着后面跟着熟悉的面孔,最后是舟之覆打着哈欠朝他们挥手离开。 时咎站在会议室拐角的承重柱后面,他靠着柱子埋头没出声,没多会儿,传来了脚步靠近,一个身影便出现在旁边。 沉皑站在他旁边,冷冷地问:“你过来做什么?” 季水风和季山月也跟过来,季水风奇怪问道:“你怎么上来的?进办公区不是需要文明中心人员的通行证吗?” 时咎捏住自己的手掌心,此时掌心躺着的便是之前沉皑给的通行证。 沉皑好像也想到了,他对旁边两个人说:“我先带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沉皑似乎心情不太好,并没有主动和时咎说一句话,时咎也没有说话。 雨依然密密麻麻地坠落,像扯不开的丝线撕裂在耳边,一点要变小的意思也没有,大得看不清近处的路。 泥土的气息深重得令人难以呼吸。 广场上已经没有聚集的公民了,只留了一些办事的人行色匆匆地举着伞经过,那些彩色的伞,倒像这场黑白灰般的雨里唯一的彩色,连绿化带也是灰蒙蒙的。 两个人站在掌权者大厅门外,沉皑脱了衣服递给时咎,时咎看着递过来的衣服,皱眉问:“干什么?” 沉皑的声音还是冷漠,他没有看时咎:“挡雨。” 时咎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把递过来衣服的手推了回去,不爽地说:“不需要。”然后便大步一跨,径直走进了雨里。 沉皑收回手,却也没有重新把衣服穿上,而且就这么拿着也跟了出去。 时咎憋不住事,两个人回到办公室他就发火了,但是他的发火非常冷静,就跟沉皑说了一句话:“我控制不了不做梦!” 沉皑明白自己是在无意中剥夺了他的主观能动性,还自私揣摩了别人的心思,便点头道:“好,我考虑不周。” “但是你不该这么闯进来。”沉皑接着说,他的胸口也在起伏着,被时咎气得不轻,“有的事你不了解,贸然干预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要有分寸,合适的时候是勇敢,不合适的时候是无脑冲动!” “不要你教我!”时咎怒吼。 “啪——”一本书突然从书柜里抽出,飞快地砸向地面,接着整个书柜的书全部飞出,有的砸在墙上,有的砸在天花板,有的一起砸向了窗户,只听到窗户玻璃产生裂痕的声音。 接着整个书柜也开始在颤抖,沙发、椅子、书桌都颤抖起来,隐隐有要腾空而起的架势。 沉皑看着身边的变化,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皱着眉问:“我不教你,但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现在的任何决策都关系巨大,恩德诺的公民很多,你知道吗?” 时咎让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深呼吸,直到所有重物又都落回原地,书本不受控地坠了下来。 恩德诺的公民很多,每一位都是生命,要对生命敬畏,对公民负责。 他确实不应该那么冲动,但他并不是想干涉他们的决策,只是…… “对不起。”他说。 他后退两步,脱力般坐到沙发上,疲软地拿起手边刚刚正好掉在沙发上的书,随意把玩。 很烦,又烦得不知所以,突然的言语,突然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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