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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商户纷纷点亮门口用以揽客的圣诞树,红帽子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攀爬在屋顶,蓄势待发于平安夜钟声敲响的一剎那。 “啊——”下班路上的蒋郁嵘长吁一口气,跟活化石一样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洋节。 公职人员年底忙到脚不沾地,偏偏又跳出来个为爱冲锋陷阵的顾时雨,前两天才被老顾明里暗里审讯过这小子的近况,他被这对父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不,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顾时雨”三字都让他ptsd了。 蒋郁嵘无奈接听:“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蒋叔,嘿嘿,”对面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又写了一版电子邮件,您老给看看?” 顾时雨坐在自家沙发上合了笔电,一手搭在后颈活动脖子,前段日子死皮赖脸往沈轻帆家里跑,自家老巢发出一股久无人居住的幽怨。 果然,手机里传出中气十足的咆哮:“顾时雨你他吗把我当成你叔还是工具人!老子一个刑侦组的现在给你当文员是吧,自己滚去请律师看。没钱是吧,你等着我立马给你爹妈打电话......” “别啊叔,叔,”顾时雨忙好声好气道,“您行里人知道得多啊,这次不是我写的了,我家中文系博士写的,你也知道前两天他官司输了是我给出的这馊主意,您行行好改天我带着我老公带着谢礼登门拜访!你不是看上块儿表么,我带的项目稍微挣了点钱嫌没地儿花呢......” 上次宋三思帮忙上诉的校园霸凌案毫无意外地败诉了,年代久远,再加上对方家庭同样优渥,是当地有名的环保科技公司,请的律师并不比宋三思差。 去C市庭审的时候,沈轻帆顺便带顾时雨逛了会儿景点,期间路过他曾就读过的中学。顾时雨默默打量眼前热闹的街道,补习机构排列组合般插进其他商铺中间,他们去时临近傍晚,应该是走读生放学的时段,三无小吃摊前挤满馋嘴的学生。这里曾经只是条荒无人烟的巷道,是某些学生回家的必经路,布满青苔的青石板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如今扩建招商,时过境迁,人烟气满飘,哪里猜得出有过不良生在这用烟头烫别人后腰的事情在这里发生过。 沈轻帆目光逡巡,茫然道:“这里都变样了啊。” 顾时雨读懂他语意里的茫然,他定是在自责自己揪着对方不放的死脑筋。他认真道:“这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人人都在变,就你腰上的疤还没好,你不气他们了我还气着呢,他们这种人就是欠扇,你不去扇我也要去,别特码给我沈老师气得结节了,我可就这一个你。” 有人停滞在受伤的十五岁,有人却践踏在别人的伤疤上行走。视频证据年代久远,像素模糊,沈轻帆痛彻心扉的呼救求饶却清晰无比,声嘶力竭到最后定格在微弱的哀求声中。他说:“求求你,救救我吧......” 顾时雨第一次见到沈轻帆如此失态的模样,在十二年前的录像带里。他想为画面中的人抹去眼泪,无力感却如同溺水般沉重。 听筒传出悉悉簌簌的电流音,顾时雨一边锁门一边等他回复,短暂的沉默蒋郁嵘的声音传来:“别整贿赂那套,这次我就好人做到底,我有个同学在C 市当副局,年底了也该给老同学送点礼物叙叙旧情。” 顾时雨勾起桃花眼:“行,圣诞节快乐啊叔!”说罢便上车启动发动机,“我去过属于年轻人的夜晚了噢。” “......我去你爹的!” 一辆黑色大G在叫骂声中冲上主干道,三十分钟后,停在“魅KTV”的门口。 顾时雨掏出手机给沈轻帆发消息:到了吗? 今天圣诞节闻春祺非嚷嚷着“过节的仪式感”把顾沈二人叫来KTV,美其名曰“期末最后的狂欢”,顺便让沈轻帆叫上难得放假的高中生邹解晴。顾时雨本想先去接沈轻帆吃了晚饭再过来,但沈轻帆要带上小拖油瓶且一口回绝了他“一起”的请求。 毕竟顾时雨和沈轻帆独处的时候总是突然弄出些“少儿不宜”的动静。 沈轻帆:已经在包厢里了,b15,别走错 顾时雨嘴贫:担心我还不来接下我,嘤嘤嘤/(ㄒoㄒ)/~~ 沈轻帆看着id为“在船里面”的,无语地回复了一个“爱来不来”。 本来他微信是有给对方备注的,但顾时雨不知何时对自己微信动了手脚,“在船里面”四个大字大马金刀往聊天框上一趟,活脱脱像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欠揍主人,且那人还大手一挥把全平台id都改成这个。 沈轻帆又炸毛了,老脸一红,顾时雨温声细语地安慰他:“没事儿沈老师,这就我们两个人看得到,别人都给我备注了的,而且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这什么意思,他们哪儿有你聪明。” 于是顾时雨半哄半骗地把正大光明搞黄色说成升温感情的小技巧。 推开b15的门,嘈杂的鬼哭狼嚎瞬间被关在门外,只听见站在立麦前即兴表演的闻春祺,他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宠幸观众般地朝顾时雨投来坚毅的目光。 “没错,是我那么多的冷漠,让你感觉到无比的失落,不过,一个女人的心,不仅仅渴望的是承诺,我害怕欺骗,更害怕寂寞,更害怕我的心会渐渐地凋落,爱情,不是随便许诺,好了,不想再说了......” 唱完女生部分他假装懊恼地绕着立麦走了一周,然后随着节奏,突然犯病似的嘶吼:“用什么样的情还什么样的债!” ...... 原来是在模仿男声的粗重啊。 顾时雨掠过台上的戏精,迈开长腿,双手插兜自然而然站定在解繁云身前,解繁云抬头看他,似乎是用极其微小的弧度翻了个白眼,然后挪屁股让位。 顾时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沈轻帆空置的另一边坐去。 解繁云:...... 邹解晴腹诽:哥的狗来了。 沈轻帆赔笑道:“不好意思啊繁云。” 顾时雨故作大方摆手道:“没事,我原谅他了。” 解繁云没理他,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面无表情拿起击声鼓摇得哗哗作响,向奋力表演的艺术家传达真挚敬意。 顾时雨趁着安静对沈轻帆说:“前些日子的证据我作了最后总结,往你写的举报邮件上添了几笔,蒋叔刚给我发消息说没啥大问题了,就是......” “就是什么?”沈轻帆追问。 “就是错别字还有两个,回头你再给我整理整理呗......” 沈轻帆:“......其实你不用再去麻烦你叔叔,三思也很不错,只是校园霸凌申诉的案子我确实有些固执了,你帮我提出举报税务问题的点子我就已经很感激你,这段时间还费心费力帮我收集证据......” 顾时雨一边扫码点歌一边听他说,“帮”啊“帮”的听得他头大,他贱兮兮地凑到沈轻帆耳根:“别说这些虚的,不如今晚和我颠鸾倒凤,嘶——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吧......” 沈轻帆战术性举起水杯,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一声,心虚地朝坐在角落的邹解晴瞟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察觉到异样后放下心训斥:“在外面别这样......” 顾时雨悄悄把手伸进他大衣荷包里,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他的动作。 五米外的闻春祺面红耳赤,破口大骂:“顾时雨你他爹要不要脸!” 顾时雨顺着他指责的视线扫过去。 前后两扇超大显示屏一行字幽幽飘过:“在 船 里 面”点歌《圣诞节》 沈轻帆被刚刚用来掩饰尴尬咽下去的水呛得个昏天黑地,顾时雨赶紧上前去拍他的背,第一次感受名为愧疚感的存在。 “哐啷!” 又是一声巨响,许达观闪亮登场,身后跟着一行人。 “蛋糕来啦!!!” 一进来就对邹解晴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恨不能直接查户口。 点蜡烛,许愿,切蛋糕。顾时雨的声线低沉敦厚,静静贴在钢琴的敲击里。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沈轻帆缓过神,擦拭湿润的眼角,这时每个人都在虔诚地闭眼许愿。 闻春祺牵起解繁云的手,许达观则紧张兮兮地小声念叨,他依稀分辨出有人的口型在说“期末别挂”。 顾时雨站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桃花眼笑盈盈地与他的凤眸对视。 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的感觉如同接吻般缠绵,顾时雨唱道: “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 两个多月后,C市勤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李渠在地上撒泼打滚,拒绝警方调查,抱着桌腿不撒手,死死盯着计算机屏幕。 计算机屏幕上是一封邮件,题为: 来自十二年前的制裁。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恶人有恶报,恭喜你。 * 沈轻帆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着该怎么给邹解晴办第一个生日,当他提出生日聚会时,邹解晴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让他欣慰,也让他紧张,少女怯生生地询问能不能带一个朋友,沈轻帆身体某处好像有一块尘封已久的冰开始消融。 顾时雨睡在他身侧,翻了个身,一手顺势环住他的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少年已经睡着了,长睫铺在眼睑,不同于醒时的张扬,嘴角微微勾起,倒有几分安宁的意味。 梦到什么了?开心成这样。 沈轻帆不会知道,顾时雨这晚梦见他牵起了十五岁自己的手,在夏日肆意奔跑。 (全文完)
第五十五章 轻帆遇时雨 顾时雨的假期会被顾母提到公司,美其名曰“历练”,也是为自己的美好退休生活打基础。因此放假比念书还忙的顾总裁,一处理完事务就往沈轻帆家里跑。 不仅如此,他还特爱给自己找事儿做,类似于收拾房间,准备晚餐之类,总之“田螺姑娘”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沈轻帆望着整洁如新的屋子,叹道:“我好像在虐待童工。” 顾时雨一根食指点在他唇间,不怀好意地弯起眉眼:“不是童工,是老公。” 这天,沈轻帆在书房批卷子,顾时雨一瞅他那乱如牛毛的书柜(顺常说一嘴,顾时雨像有那个分离焦虑症,不会离开超过沈轻帆五步的地方)。 “嘶——沈老师,你这书柜。” 沈轻帆头也不抬,双手捻动纸张翻得哗哗作响,会意:“拜托了。” “好嘞!” 书房内,一人忙活收拾,一人批卷。 说是整理,也只是排放整齐,顾时雨一向大字不识俩,要他分类他也不懂。他举起一本平躺在书架上的书,正欲排在书柜顶格,“哐当”一声。 一个冰凉的什么物件不由分说的砸上俊脸,然后顺着他完美的山根弹起,最后滑到地面上,发出脆响。 顾时雨抬手揉鼻子,郁闷地向地板上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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