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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年将身体完全蜷进他的怀里, 或许是信息素作祟,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只想要满心满意地依赖着alpha,浸没在龙舌兰酒香之中。 慢慢的,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紧闭着的双眸也放松了些许, 微微轻阖着, 却反而显得更加脆弱易碎。如同琉璃罐一般, 只有空荡荡的壳,仿佛只要再多加任何一点外力就会粉身碎骨。 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牧延以为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阮年却突然开了口。 “我今天在医院里看见了一个人。”阮年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牧延心中一紧。 所以, 他今天的反常都是因为那个人吗? 是谁? 和自己的omega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猜测, 沉默地等待阮年继续往下说。 但阮年没有。 他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要怎么解释, 一个陌生人会让他失控?要怎么开口,将自己掩饰的不堪完全揭开,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另一个人面前? 思绪纷纷乱着抓不到头,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四周却一片茫然。他原本平稳下来的呼吸又渐渐变得急促,他仿佛是被细细密密的网勒得紧紧的,好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原来要朝前走,这么难。 平静的海面重新变得汹涌,他的舟被风浪上下来回撕扯,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无情地吞没。黑暗中,阮年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几乎抓不住alpha的衣料。 他想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但愈是是急切,反而愈发语无伦次:“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很特别的、那种绿色……我好像见过,但是、是不一样的……然后就去做信息素抽取……好痛……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会这么疼……” 他的脑袋里混乱不堪,说出的话也毫无逻辑可言。牧延努力从其中拼凑出完整的经过,但当他感受到胸前的衣襟被濡湿的那一刻,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像是有一只手骤然抓住了他的心脏,疼痛的感觉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所经之处都蔓延起了细细麻麻的疼痛,全部都是因为他在自己的怀中,泣不成声。 强有力的臂膀收得更紧,两具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温热的吻不断落下,从额头到眼睫,再到他紧咬着的唇瓣,用唇舌强行逼着他松开了力度。一丝甜腥消弭在了密不透风的亲吻中,一只大手不断在他颤抖的脊背上轻拍安抚。 “宝宝,没事的,宝宝。我在,我在。” alpha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他予以无限的耐心与包容,静静地等待着。他了解自己的心上人,了解他的脆弱,也了解他的勇敢与坚韧。 他能够给予的只有信任。默默在原地等待着,等他准备好一切,等他需要他的时候,等他主动握紧自己的那双伸向他的手。 甜牛奶带上了苦涩,不受控制地溢满了整个房间。一个人如果被无限的温柔围绕着,那些深藏着的脆弱和委屈就会变肆无忌惮,再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牧延胸口慢慢被浸湿了一大片,阮年无声的流泪,渐渐变成了小兽般地呜咽。他的舟被掀翻,海水倒灌,几近窒息的时候,有一双手强行抬起他的下巴,为他渡入氧气。 冰冷无情的黑暗中,紧贴着的躯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度。寂静的黑夜里,他的抚慰一刻都不曾停歇。 阮年几乎将这辈子的眼泪都哭了个干净。等哭声都开始变得嘶哑的时候,终于慢慢收口。 压抑着的情绪被宣泄完之后,只剩下满身的轻松和解脱。 牧延动了动,想将床头的水杯取来,身体刚挪了半分就被抓住,原本平静下来的声音又染上了哭腔:“你不要走!” 牧延不敢再动了。他的omega在黑暗里太缺乏安全感,而此时此刻他是唯一的热源。“我不走。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阮年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alpha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无条件满足他所有任性无理的要求。 那一刻,阮年毫无缘由地想到,alpha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房间里再次归于平静,但牧延却没有停手,仍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阮年平息了很久,终于存了足够的力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医院里的那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他眼睛的颜色和……十八岁那年,见过的一模一样,墨绿色的眼睛。”提及他的十八岁,阮年有片刻的停顿。 牧延心瞬间揪紧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释然又心疼。释然的是他终于等到了omega愿意主动和他提起过去的那一天,心疼的是他不愿提起的过去,居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泪水和苦痛。 空气中的龙舌兰香气变得浓烈了起来,和微苦的牛奶味混合在一起后也变了味道,变得厚重又绵沉。 阮年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关于我的腺体。”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的腺体之前受过一次伤。那一次之后,我生病了,用了很长时间才痊愈。但信息素变得很奇怪,不仅经常失控,而且味道也变了。” 痊愈的过程有多痛苦可想而知,但却被omega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牧延心疼得直皱眉,手上拍打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阮年感受到他情绪的起伏,心中一暖,反而乐观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遇不到你了。” 是啊,他们相遇,不正是因为异变后罕见的信息素吗? 想起这件事情,牧延心中就无比懊悔和自责。他的失控让omega承受了不必要的痛苦,也彻底改变了他原本可以平静的生活。 牧延默默将停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收回,撤到一半就被阮年发觉。阮年干脆将他的手拽了过来,贴在脸颊边,在他的掌心里轻蹭。“好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不希望每次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alpha要愧疚自责一遍,于是难得主动撒娇了一回。牧延在黑暗中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与自己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他给予了足够的温柔和疼爱,又给了阮年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阮年悄悄吸了口气,唇边原本轻快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接下来要说的对于他很艰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那天我下了课,从主星艺校走出来。在门口突然被一个墨绿色眼睛的omega抓住了。” “他的表情很痛苦,和我说,他认识我。他说他现在很难受,问我可不可以帮他……然后我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的信息素失控了,瞬间就散了出来,浓度高得可怕,一点都不正常……我一下子慌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办。” “当时周围的人很多……不仅有omega,beta,还有很多的……alpha。当时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混乱了起来。那个omega突然冲了过来,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在一片废墟里面,手脚都被绑住了,嘴也被堵上了。”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好像,是被绑架了。” “我当时一直在想,我明明不认识那个omega,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呢?是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向大哥勒索吗?” 说到这里阮年突然笑了,声音极轻,口吻却带着一丝自嘲。 “我真是太……天真了。” 他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出于利益的绑架,却忽略了那个omega眼里的绝望和疯狂。 “那个omega突然一下子就疯了。 “他说,他的信息素崩溃了,他失去了价值,被他的同伴遗弃了。于是他就疯了,想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阮年一下子失了言语,原本舒展开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被牧延瞬间发觉。 那一瞬间牧延害怕了。 他害怕今晚过后omega会永远失去笑容,如果这样的话,他宁愿不要他朝前走,永远停留在自己为他构筑的安全港中。 牧延再也顾不上其他,只想要中断这场让他痛苦的回忆,甚至低声下气地哀求,“宝宝,难受就不说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不说了好吗?” 但阮年的固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很脆弱,但一旦开了头,就不计后果,孤注一掷。 他在赌,赌今晚过后,会雨过天晴,会重获新生。 于是阮年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他跟我说他们的行动计划。从黑市上买omega信息素诱导剂,在人多的地方注射引起混乱,他的同伙再趁乱将omega绑走,再倒卖人口牟利……他们不是第一次作案,不停地换着时间地点,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但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了。” “因为注射了太多的信息素诱导剂,这一次,他的信息素彻底失控了。无论再注射多少抑制剂,都控制不住了。 “然后,他就疯了。他把剩下的信息素抑制剂……全部用在了我身上。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是主星难得一遇的雷雨天。” “当时真的好疼啊……真、真的好疼。”阮年的声音磕磕绊绊的,心中的委屈压抑不住,又一股一股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说的是,墨绿色眼睛的omega当时扭曲的脸和疯狂的神情。不仅仅是注射抑制剂那么简单,他还用手生生砸碎了破旧的玻璃窗,用碎片一下一下地划在自己的身体上。 鲜血顺着破碎的玻璃片滴落在地上,郊外空荡的废弃厂房里响彻着恶魔的低喃。 “你真好看啊……比我好看太多了。好看得让人嫉妒,让人……” “忍不住想要毁掉。” “真是可惜。但是破碎的艺术品……才是最美丽的。” 恶魔自言自语,而他成了最无辜的献祭品。恶魔狞笑着,玩起了杀人游戏。每一道雷电闪过,他的身上就多一道血痕。雷声、闪电,都成了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溅射的血花模糊了他的意识,他仿佛看见了地狱的业火在黑暗中燃烧。 那一刻,他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无尽的冰冷和疼痛,到最后,连感官都已经麻木。红色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来,蜿蜒盘错,淌了满地。恶魔笑了,在他的耳旁低语。 “你看,这地上的画,好看吗?” 那副混着灰和血的不成形的画,成了他握不住笔的原因。耳边是电闪雷鸣,他从此惧怕人群,惧怕黑暗,惧怕雷雨。 这一切都是他不愿再次提起的过去,但今天,他毫无保留地全部展示给了牧延。 “后来来了一个alpha,和他起了争执。我趁乱用玻璃划断了绳子,逃了出来。再后来就是被哥哥救了回来,我在薇薇安那里养了很久的病,当时都不能画画了。好在最后,顺利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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