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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烂尾楼中除了灰尘的湿冷气味外再无其他。阮年不确定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是否也是个omega,他的感官已经相当迟钝了,迟钝得甚至闻不到自己的味道。 空气微微颤动,咫尺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哼,像是喟叹,又像是痛苦的呻.吟。 他动了。他捡起地上的餐刀,精准无误地拾起omega的右手腕,尖锐齐整的锯齿在青紫色的血管中央划开一道深痕。 阮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弹动了一瞬,又迅速无力垂下。 剧痛之中,手腕翻动,落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深色浓稠的液体无声淌落,混入尘埃里。漂浮着的粒子如血河之中的露珠,肮脏地流逝。苍白的指尖微动,反抗破碎血管中一鼓一张起伏的疼痛,捏起一小把尘灰。 他欺骗自己忘记手腕上的伤痕,一心一意地等待着救援,或者是孤注一掷的反抗。 阮年默数着心跳声,从一开始往上数。每数一声,就默念一遍那个名字。 牧延。 似乎每默念一遍,身体里就会多一丝力量,每在脑海中掠过一次,时间就被延长一倍,又能多一秒让他在心头过上一回。 血液像是枯萎的花瓣,被揉碎后成为斑驳的干涸水彩。男人垂眸看了一会儿后,终于面对观众席,行最后一礼。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试剂,塞筒推下,尖锐的针头挂上淡蓝色的液体,顺着疤痕累累的皮肤蜿蜒,最终没入黑色袖口。 此刻他终于能微笑了,恍若恶魔的低语—— “久等,我这就送他来陪你。” 四年前,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凭什么,凭什么获救的只有他? 既然这样的话,就送他一起下去吧。 这样,他的爱人也就不会再孤单了。 他的步伐不慢,甚至称得上是轻快。针头靠近,如同慢放的镜头,在背后华丽夕阳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梦幻而不真实。 阮年放慢了呼吸,睫羽颤动,再次睁开时,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手中的细沙四散,让两人之间的视野模糊了一瞬。画面突然定格,墨绿色的瞳孔上方多了一点漆黑的红色。 “砰——” 一道近在咫尺的巨响姗姗来迟。 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被瞬间放松,极度紧张后的劫后余生压迫着胸膛,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窒息和呕吐感。颤抖的指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沙尘,极力隐藏的恐惧情绪瞬间倾泻,有液体在眼睫之间滚动,让清晰不过片刻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云霭残薄,夕阳落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温暖一如以往。 - 再次睁开眼睛时,浓墨重彩的夕阳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白。 阮年动了动左手,还好,并不算很疼。 眼角干涩,喉咙也里像是刚被烧过,还残留着炙痛感。阮年动了动眼珠,视线移动,落在被纱布缠绕住的左手。 手指被勾住,小心翼翼地圈在掌心之中。男人靠在陪护椅上,半阖着眼,似乎睡着了。短发凌乱着,一撂一撂地散落,遮住凸起的眉骨。顶灯明亮,眼下的乌青分外明显。 阮年垂着眸,细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 他身上还穿着去画展时的那件白色衬衫,只是多了很多褶皱和左一道又一片的脏灰。袖子高高挽起,裸露的手臂上似乎蹭上过血渍,草草擦拭后却还是留下一点痕迹。 下巴上的青茬和干涩的唇瓣昭示着alpha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了,呼吸声也时重时浅。独特的龙舌兰信息素游走着,隐隐透露出他的不安和恐惧。 让人有些心疼。 原本想要询问崽崽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阮年动了动指尖,轻触上他的手背。小小的一个动作,alpha却似有所感般睁开了眼。 牧延其实一直清醒着,从烂尾楼里把阮年抱出来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天半,他的心情却从未放松过一分一秒。 omega苍白的面色和紧闭的双眸,被厚厚纱布缠绕着的手腕,夕阳下的每一幕都化作无声的默刃,愧疚和无力感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在作痛。 他不应该放任他一个人在那里等待。他怎么能就那么轻易地笃定十分钟不会发生意外、信步离开? 怀中的玫瑰还带着露珠,不过是一束死物,他却为此多留了两分钟,再次回到原地时,却从巫青口中听到了刚刚发生的残酷事实。 不过两分钟,他差点失去自己的玫瑰。 来不及去安慰堪堪目睹了一切而遭受冲击的巫青,他立刻联系技术组进行定位。 还好,阮年一直戴着那条吊坠。定位芯片发送的讯号并不确切,他在一片废墟里疯了一般搜寻。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让他能够再一次从恶魔的手中救下他。 此时他的omega醒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专情于他。 伸手遮住他的视线,牧延哑声道:“别看。” 他不想让自己的omega看见自己一身狼狈,更不希望自己沉重的情绪影响他。 后悔、自责、恐惧,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不真实感,他还没能与自己和解,也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爱人。 他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没有护他周全。 心中压抑着的情绪骤然翻滚掀起,惴惴不下。 听到alpha原本沉润好听的声音变得嘶哑而低沉,感受到他的呼吸的声音变得粗重,是为什么阮年心里很清楚。 好心疼。 他张了张唇,想象中的干裂感却并未出现,喉咙中虽然干涩,唇瓣却是湿润的。大概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让他醒来时的难受能够少一分。 手腕上都似乎没有那么疼痛了。阮年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玩笑道:“不愿意看见我吗?” 附在眼上的手指一僵,还是撤开了。但避开他的视线,匆匆转身去拿一旁准备好的温水。 含住啜了两口后,喉咙中的干涩感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有一点头疼,但当务之急是要打起精神,要好好给大狼狗顺顺毛,避免他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给憋坏。 他故意皱了皱眉,闭眼摆出疲惫的样子:“去换件衣服,然后陪我睡一会吧。” 牧延依言暂时离开。等他将荣叔送来的干净衣物换好回来时,就看到阮年已经起身,靠在床头翻看着原本放在一旁的检查报告。 牧延立刻皱起了眉,满脸不赞同地道:“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阮年早就不会被他的严肃语气吓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并不算太严重,还有一件事情,比自己的身体更加重要。 他不敢直接问自己的伴侣,好在检测报告里重点标了出来。 胚胎状况稳定,发育良好。 万幸,他们的崽崽没事。 清楚了这一点后,阮年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拍拍身侧空出的位置:“上来。” 牧延小心避开他的手腕,刚刚靠上床头,怀中就被淡淡奶香盈满。 阮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自己整个埋在龙舌兰的味道里。 头痛似乎有所减轻,醒来时的不安全感也悄然消弭。 他发现,自己这一次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剧烈,甚至再次遇上那双墨绿色眼睛的时候,他并没有产生太多慌张和害怕的情绪,在发现自己被困住时,第一反应甚至是去思考怎样多争取一点时间。 因为他早已在心里笃定,原来的意外不会发生第二次。 牧延一定在救他的路上,也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上一次的保护、这一次的及时赶到。他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往的阴霾,真真正正地放下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阮年的心情格外轻松,比起沉重的话题,他现在更愿意去说一点无足轻重的、被遗漏的小事情:“我的奶茶呢?你是不是忘了?” 牧延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回复都透着迟疑:“……我让人现在去买?” 阮年“哧”地笑出了声,将自己埋得更深了:“唔,现在不想喝了。” 他的想法来得快结束得更快,没头没尾地让人摸不着头脑。想说些什么,又怕触痛到他敏感的神经,牧延在心中再三思虑,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 醇厚浓烈的酒香闻久了就有点上头,让人阵阵发晕。阮年打了个哈欠,几乎快要睡着。 声音染上睡意,变得绵长闷软:“先生,你知道孕期的omega是不能饮酒的吗?” alpha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抱歉,我……” 乱七八糟的插科打诨后,原本沉重的情绪已然淡去。阮年真的困了,堵住他未完的话: “你看,现在,你在我的身边,”他伸手轻触伴侣皱起的眉间,抚平折皱。“所以,不要想那么多了好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牧先生。” 所以,不用自责。 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随便我拥抱依赖,就是对一切苦难最好的补偿。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 还有一章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第96章 “你是最后的结局” 阮年继续呆在医院修养了两天, 直到致幻剂留下的头疼后遗症彻底消失。 在这期间牧延推掉所有的工作,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阮时与谭漆玉也来看望过,一些谈话的内容并没有刻意避开他。 “所以,绑匪和之前那个信息素崩溃的omega是恋人关系?”阮年一边吃着alpha削好的水果, 一边感叹着造化弄人。 自从阮年释怀以后, 这些话题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 而是可以被平淡地随意提起。阮时正好也在, 干脆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这次的这个绑匪有点星盗背景,伪装、侦察和反侦察手段挺厉害的, 之前的几次抓捕都让他给逃了。他和当初那个omega的关系很隐秘,纠缠不清了很多年, 对方在涉事前有意切断了联系,所以当时并没有调查到这个人,才让他钻了空子。” 不过再也不会有下一回了。绑匪已经当众身亡,事后唐、阮、牧三家联手对相关的人员进行了彻底清洗, 确保再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元素能够威胁到阮年的安危。 整个过程又快又狠, 在阮年住院的两三天内就全部完成。阮年出院时, 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可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 阮年激动地将男孩抱住。 当初阮年看到的画面不过是绑匪利用技术手段合成的虚拟投影, 整个事件都是绑匪在长期躲藏与跟踪下的临时起意,其实当初只要阮年再冷静一点就能够看出端倪。 只能说对方将他的痛点抓得太好,利用了修道院的孩子们对于他的重要性,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才让他得手。但也正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匆忙,留下了太多痕迹,牧延才能够及时将他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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