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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声声说着不想伤害,可明明给沈年带来伤害的从头至尾都是他自己。 他抽丝剥茧地想,想到最后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他究竟知道什么是爱吗?他爱谁?他爱沈年吗? 渴望拥有是爱吗?占有欲是爱吗?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伤害? 他又知道怎么去爱人吗?爱不应该是保护吗?不应该是让人幸福快乐吗? 他曾经对沈年的冷落和伤害还有什么资格去说喜欢和爱,谁会想要这样糟糕的爱。 江崇仿佛陷入了一种恶性的死循环。 他控制不住地想沈年,想念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可每当想起这些,他又无可避免地去回忆自己做过的事,他怎样对沈年冷落,怎样和沈年说分手,怎样让沈年伤心,然后他又觉得自己如此虚伪又惹人厌烦。 越是自我厌恶越是痛苦,越是痛苦难眠他就越想沈年,越想沈年他就越厌恶曾经的自己。 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江崇从沉浸的自我厌倦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林章”,按了接听。 “江总,我们之前查的那辆车的车主有后续了。” 江崇恍惚地随口应:“什么车?” “啊”,林章愣了一下:“就是那辆撞人的车,您之前说让我们试试从车辆买卖渠道再查查的。” 撞人的车…… 江崇大脑迟钝地反应了一下:“那辆灰色夏利?” 前阵子撞人那辆车,江崇委托了人去调查,但前期并没有找到太多明确线索。 车不在登记车主手里,也不知道在车贩子手里转了几手才到松宁,至今未过户。 公寓的物业也三缄其口,以保护业主隐私为由,拒绝监控录像。 且林章他们追查时还遭到了刻意的干扰拦截,中间人被买通完全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江崇之前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并没有得到实证。 再后来种种乱成一团,他自己都没再顾上问这个事,也忘记了林章他们还在查。 但如今在宋文清那通电话之后,调查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林章简单给他讲了一下查到的消息,江崇也没太能听进去,他又开始走神地琢磨沈年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是谁给他拍了那张照片,会不会是哪个野男人,沈年是不是为了那个人才换了个发型。 想着想着心就开始扭成一团,酸得能榨出汁来。 “……有些信息没有许可范围,所以目前大概就查到这么多。” 林章说完之后,半天没等到回复,忍不住提醒道:“江总?还有什么问题吗?江总?” “嗯……”江崇提起一点语气:“没有,这段时间辛苦了,奖金我会额外批给你。” 说完,他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对了,后面也暂时不用查了,先这样吧。” 林章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挂了电话又发来一份身份信息文件,江崇点开看了一眼。 文档第一页写着现在车主的名字:陶洛。 旁边是一张有点模糊的证件照,看起来像是很久前的照片,看起来岁数也很小。 个人信息很杂乱,基本都是在国外,早些年在边亚一带,前几年去了M国后,似乎就定居了,然后去年年初来了中国。 和宋文清同在M国,去年年初回来,在津州买车,公寓楼下开车撞他的那辆夏利。 一切都能对得上。 江崇盖住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觉得这大半年的一切都格外荒唐,像是两个成年人一起过了一场小时候没办完的家家酒。 沈云琅在A国待了五天。 中途秦彦有工作提前走了,沈云琅留下来跟沈年吃吃喝喝把知名景点都逛了一遍。 最后一天,沈云琅刷到了当地一个知名表演秀的宣传,评论有很多人神秘兮兮地安利一定要看隐藏节目单,她好奇地不行,一心想去看看,沈年对这种可能带点猎奇向的内容有些排斥,但考虑到沈云琅一个人去可能不太安全,最后还是舍命陪君子跟着一起去了。 A国虽然不大,但不同城区之间有不同的管理规定,表演秀在管理最为宽松的北部城区,有个很长很拗口沈年叫不明白的区名。 与松弛的文娱管理相匹配的,是北部城区同样松弛的治安管理,两人从车站一路到表演场馆,大白天的都遇上了几次不太友好的问话。 所幸表演场馆还算正规,没有出现云缭雾绕飘飘欲仙的场景,前面有预告的歌曲和杂技表演部分也还算是不错,抛开穿的衣服,还谈得上有一点艺术性。 待到晚场的隐藏节目开演后,沈年就有点想要护眼了,尽管这场表演并非针对21+的场次,表演者或多或少还是做了一点聊胜于无的遮挡防护,但这种堪称开发人体耐受力极限的表演,还是给沈年从小受到墙面保护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饶是接受能力高一些的沈云琅,后半段也默默移开了目光,跟低着头拿宣传单折纸鹤的沈年一起吐槽这种表演形式对于人类来说实在为时尚早。 这里为了尊重表演者,也为了结束的互动打赏,中途是不允许观众退场的,两人硬撑到了结尾,沈云琅一脸终于解放的表情:“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了。” 结尾有互动打赏环节,观众可以购买赏牌投给喜欢的表演者,沈云琅本来没多少兴趣,不过有个杂技表演的女演员经过时,看着她身上重重叠叠的新伤旧疤,还是多投了一些赏牌。 本来是来娱乐的,但从场馆出来,两人莫名产生了一点哀民生之多艰的感慨。 从场馆到车站有一段步行的距离,天色暗下来后,路上比白天又多了不少四处游荡的人。 沈年心里略略有些不安,掏出两个口罩,让沈云琅也戴上,把手机和卡之类的贵重东西放在身上,然后把包接过来自己拎着,尽量减少招眼的程度。 两人收拾完东西,沈云琅才突然一拍脑袋:“完了,我相机还在里面没拿出来。” 场馆里的互动还没结束,正是人群进出最拥挤混乱的时候,沈年便让她在入口靠近场馆管理的地方等一下,自己进去找相机。 沈年逆着人群好不容易挤进场馆里,忍着浓烈的熏香和眼前辣眼睛的互动环节,回到两人所在位置的附近搜索。 卡座下有置物箱,所幸来得及时,这个位置还没有人收拾,相机放在置物箱里原样没动,沈年松了口气,把相机拿上,又检查了一下周围还有没有漏掉的东西,然后从人群里艰难地再次挤了出来。 “找到了,就在……”他挤出人群,扬手正要打招呼,就看到沈云琅身边围了几个男人,正伸手拉扯她,沈云琅大声呵斥着,试图甩开他们的手,而旁边的管理人员却像是司空见惯般,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过去。 沈年顿时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扯开对方的手,把沈云琅挡在后面。 他的突然介入,让对方稍微收敛了一点。 对方人多势众,沈年也不想起冲突,给沈云琅使了个眼色,小声说:“算了,我们先走。” 沈云琅忍了忍,最后瞪了对方一眼,跟沈年一起快步离开。 两人走出挺远一段路,到了一片安静的街区,看起来没那么乱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轻松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两人刚慢下脚步走了几分钟,便听到身后传来的口哨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两三个人追到了他们前方,挡住了去路,而其他人则挡在了后面。 对方看起来岁数都不大,穿着宽大的T恤,戴着棒球帽,流里流气地冲着两人吹口哨。 他们的口音沈年听不太懂,只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特定的单词,大概是在说他们的相机钱包什么的,沈年想低声和沈云琅商量要不要破财消灾算了,对方却突然彼此对了个眼神一拥而上,有几个人冲上来抢他手里的相机和包,剩下几个则是直冲沈云琅而去,架住了她的手臂,去摸她的脸,沈云琅尖叫一声,大声斥骂起来。 沈年心里一沉,放弃了跟他们拉扯相机,松开手赶紧冲过去救沈云琅。 抢到东西的几个人欢呼一声,看起来更兴奋了,沈年顾不上其他的,一边大声制止,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旁边的几个人后,拉起沈云琅撒腿就跑。 沈云琅也有些慌了,她的手机已经被掏走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沈年要手机报警,但后面那群人追得死紧,沈年只能拉着她拼命往前跑。 两人体力毕竟比不上一群街头混的青年,眼看后面那群人就要跟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用俚语骂着一些脏话,沈年一咬牙,拉着沈云琅转弯转进一条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沈年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塞给她,急声交代:“我们分开走,手机你拿着,左转赶紧跑,我拦一下他们,你赶紧找机会报警喊人。” 沈云琅立刻拒绝:“不行!那你怎么办?” 沈年咬牙道:“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个男人,他们顶天也就是打我一顿,总好过两个人都跑不了,你不走连报警的人都没有。” 沈云琅还在犹豫,沈年已经停下脚步,用力推了她一把,吼道:“愣着干什么!跑啊!” 沈云琅眼睛立刻红了,又焦急看了他一眼后,咬咬牙转头拼命往前跑去。 沈年堵在巷子口,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一群人,深吸了一口气,磨了磨牙根。 自从高中之后,他就再也没跟人动过手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跟人打群架的时候。 这种一对多的局面,沈年也熟,人冲上来时,他也不作多想,随手截住了第一个朝他挥拳头的人,借着冲力按着人重重地撞在墙面上,然后抬膝撞在了对方的肚子上,然后反手扯住另一个要追出巷子的人,用力把他推向人群,拦住他们的去路。 沈年的还手立刻让这群血气方刚的青年红了眼,一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拳脚落在身上时,瞬间激发了沈年大脑深处的记忆,他怒吼一声,像曾经那样死死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盯着一个打,身上每挨一拳,他便还一拳在对方脸上。 那人鬼哭狼嚎地喊着听不懂的单词,便有人伸手从后面去扯开他的手臂,沈年被扯开甩开了一点距离,跌了个踉跄,勉强扶着墙站稳后,估摸着沈云琅应该也跑出了一段距离,便后退两步,突然扭头朝右边的路口狂奔而去。 打红了眼的一群人怒吼着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追来,沈年又狂奔着跑过一条街后,体力逐渐耗尽,双腿逐渐变得沉重,胸口闷痛,嗓子里如刀割一般浮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但他也不敢停下来,只能期待穿过这条街能碰到管闲事的过路人,逼近街头的转弯,沈年隐隐看到了左边路口的一点灯光,心里一喜,正要出声求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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