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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深当下便懂:“小心点。” “好!” 他飞奔到摩托车旁边,头盔戴上。段青深看着他帅气地跨上车,从上衣口袋掏出钥匙拧动点火,冲向沙丘。 段青深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机位,他要拍骆驼走在太阳前的画面。 算算时间,太阳大约在10分钟后完全升到地平线以上,段青深犹豫了下,他把三脚架挪了个方向,镜头对着沙丘上飞驰的摩托车—— 他放弃了早早守候的日出,选择去拍梁愿醒。 “还好昨晚跟你学了曝光锁定,你看!”梁愿醒回来后,护目镜往上一抬,递相机给他。 段青深没有立刻看相机,而是上前一步把他相机带子从脖子上摘下来。他人没下车,满眼期待地等段青深的反应。 段青深说:“走,去整理作品集。” “啊?”梁愿醒人没下车,身子朝他那倾了倾,“你还没告诉我拍得怎么样。” “很完美。” 段青深把他相机关上,镜头取下来,走回露营椅那边,放回相机包里。 “你们要走了吗?”毛毛问。 “嗯。”段青深点头,边说边收三脚架,“要走了,去处理照片。” 梁愿醒下了车跑过来,跟他一起收拾,追问他:“我们今天到哪里?” 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他,连带着晨曦的光一起映入他眼瞳。 “到嘉峪关。”段青深说,“到了之后找个酒店修图,然后好好睡一觉,后天到敦煌。” “嗯!”梁愿醒点头,“带我到《去西北》那里。” 毛毛听不懂了,笑着问:“你已经在西北了呀。” 梁愿醒没多做解释,只笑着点头说“嗯”。 和毛毛一行人辞行后,从沙漠向酒泉方向出发。然而开上国道后不久,梁愿醒的小腿肚抽筋,不得不就近休息。 他们停在与372乡道交叉口附近的加油站里,段青深扶着他,后者一瘸一拐地走到吉普旁边,在副驾驶里坐下。然后叹气。 “别叹气。”段青深在副驾车门边蹲下,帮他揉腿。 “不好意思啊……” 段青深抬头:“你为什么道歉。” 他用的陈述句语调,并非在问而是在反驳,甚至有点凶。 梁愿醒抿唇收声。显而易见,段青深不希望他觉得腿抽筋是耽误行程的“错误”。 骑摩托车腿抽筋是一件挺常见的事,段青深用手掌帮他揉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在这个加油站的便利店里买了点吃的,时间尚早,国道上不停有车疾驰而过卷起尘土,让这一段路边的空气灰蒙蒙的。 段青深借来了加油站一位工作人员的热水袋,拿它在梁愿醒的两条小腿都热敷了一会儿。接着,他微信响了,联系他的人是迟双海,对方发来一个链接,是他们店的官网,在北京时拍的那些照片发了出来。 “给迟老板拍的照片发出来了。”段青深说。 “是吗!”梁愿醒从车里跳下来,“给我看看。” “我转发给你。”段青深点开他的对话框,发过去,“你先看着,我去还热水袋。” 迟双海的那组照片后期是他们自己人做的,画面后期处理过后有很浓的杂志风。梁愿醒一张张慢慢翻看着,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有一行小小的字——拍摄:青山醒摄影工作室。 其实下决心来西北之前,梁愿醒退缩过很多次。 他连省都没出过,西北太远、太陌生。要不算了吧,三千多公里,不然还是坐飞机好了,也不是非得自驾的。 但思来想去,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把摩托车推出了车库。 人常说要把精神内耗转换成车辆油耗,他也是终于碰到自己为自己提供选项的时候,比如眼前这个仅占据页面一点点位置的“青山醒摄影工作室”,就是他勇敢做选择后的成果。 段青深走回来车子边,边走边说:“我找到了一个有洗衣服务的酒店,但是他们今晚只有大床房了,你介意……” “深哥。”梁愿醒根本没在听,打断他说话,径直看他眼睛,“我想抱你一下。” 段青深很意外,他停下脚步,僵在那。 这个当下,梁愿醒忽然非常非常想跟段青深拥抱一下,尽管只是因为看见了给迟双海拍的一套秋季新款照片,但这也是他人生至此的第一次转变和选择。 片刻后,段青深再次走向他,没有回应他的话,直接握住他手臂拉向自己,在一辆大挂车轰隆驶过时带起的小片风沙里抱住他。
第22章 抵达嘉峪关的时间很巧, 他们刚在张掖拍完日出,再等一下就能在嘉峪关拍到日落。 悬臂长城之上是漫天的火烧云,展翼的鵟在猎猎风中滑翔去远方。梁愿醒的镜头跟着它, 段青深在拍夕阳。 在进入嘉峪关市市区的地方视野开阔, 前景干净, 远景纯净。段青深的脚架收到最矮的程度, 用了20-35的广角变焦。 “给我看看。”段青深蹲在相机前面, 朝他伸手, “看看我们打鸟冠军拍的。” “……什么打鸟冠军。”梁愿醒递相机给他, “好像曝光不够。” “嗯, 太阳落得太快了, 光线有变化。”段青深站起来, “没关系, 走了。” 他们住的酒店在市区一个湖附近,穿过一条连排居民楼楼下的小市场街时, 梁愿醒的肚子在跟着摩托发动机一起轰鸣。 “我饿了。”梁愿醒在对讲里说。 “停了车就去吃东西。” “你看我们左前方。” ……烤红薯,烤玉米。这整条街都是当地人做的小吃, 这个时间也刚好大家出门买吃的,非常热闹。 麻花和面筋在奶茶色的糊状浓汤锅里滚上几道, 盛出来一大碗。旁边摊子更是热火朝天的烤肉串,老板淋油,把烤炉的火焰激上来, 明火卷着滋滋作响的肉块,就在这时, 老板看准时机立刻撒上佐料,瞬间的高温让辣椒面和孜然立刻与肉的表面焦化在一起,段青深已经拦不住他了。 他们的车停在转弯的路边, 梁愿醒从这条街的街头吃到街尾,恨不得连那个“肉苁蓉、黑枸杞”的店都不放过。 最后回去酒店,呆呆地坐在那,开始后悔。 “不该吃那么多……” 段青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瑟缩了下脖子,然后赔了个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乖。 “歇着去。”段青深见他拖了椅子坐到自己身边,“靠在沙发里坐一会儿,胃里东西多,别乱动。” “我坐这,不动。”梁愿醒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电脑,“看你修图。” 段青深先把在沙漠里帮程恺拍珍珍的那张星空剪影拉出来修。梁愿醒特乖,伸手替他把办公桌上的台灯摁亮,朝他笑笑:“保护视力。” “你先保护一下自己的胃。” “哎哟……”梁愿醒用语调表达着‘你别再说我了’。 段青深也的确没再多说他,图片要先降噪,当时段青深是手持拍摄,ISO开得不低,画面有噪点。 照片总是能把人带回当时的心境,梁愿醒懒懒地枕着自己的胳膊,说:“毛毛姐今天还给我发微信了。” “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们有没有安全到嘉峪关。我说到了。”梁愿醒趴着说话,声音绵绵的,“她还说她明天就回北京了,叫我们下次再去北京的时候找她玩。” “没问题。” 梁愿醒看着他裁图、修图,拖着尾音的迷糊腔,在这烘着暖气的房间里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珍珍全名叫什么来着?”梁愿醒问。 “历珍石。” “哦——”梁愿醒闭上眼睛,“我感觉程恺好像喜欢他。” 段青深指尖僵了僵,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接着很自然地按下Ctrl和U让软件先自动平衡曝光,嘴上则平淡地“嗯”了声。 “你能理解吗?”梁愿醒又问,“就是那种……把真心当作玩笑话说出来的感觉。” “我理解。”他说。 “……”梁愿醒蹙眉,看向他,“真的?我说的‘喜欢’是恋爱的那种。” “嗯。” 好吧,梁愿醒又趴回去,心里碎碎念,这么平静,大概是在医院里见多了吧——不是有那种吗,给孩子挂一个精神科专家号治疗一下同性恋。 “你怎么不动了?”梁愿醒趴回去后,见他握着鼠标一点儿不挪。 他该裁一下这张照片,然后转换格式。面上看起来还是沉稳冷静的一个人,但其实已经不知道怎么裁图了。 “我……”段青深喉咙滞涩,他吞咽了下,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在想,横图还是竖图。” “横着啊,这还用想?” “嗯。”段青深点头。确实不用想,但他脑子就是不转。 图转换好格式之后,段青深发给程恺。程恺回复得很快,说“太谢谢了”,段青深回复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接下来堆栈贺兰山和星空,再后期处理一下梁愿醒拍到的鹰,还有国道、蝎子、骆驼、晚霞……以及在沙丘上骑着摩托车奔向日出的梁愿醒。 他新创建了一个文件夹叫“青山醒”,再把处理好的照片重新命名,梁愿醒拍的和他自己拍的,最后做成压缩文件,发去江意的邮箱。 梁愿醒说的,他其实都能理解,应该说,昨夜在沙漠,他也看出来了——程恺那溢满眼睛的感情实在太明显,加上毛毛和朋友们的起哄,梁愿醒意识到了,段青深自然也是。 但很默契的是,他和段青深都没有对此进一步去聊,历珍石对程恺的感情似乎更像兄弟玩闹,叫他“儿砸”,但程恺不一样。这世界上每个人就像刚刚堆栈的星轨,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路径,所以不用去分析。 最后和梁愿醒躺在一张床上盖同一条棉被,昨晚在沙漠露营休息得不够好,这时候两人都是疲累上涌,关上灯没多久就睡着。 梁愿醒梦见三年前。 那天是早八,音乐鉴赏课。老师在ppt上给了大家一个挺有意思的数据—— 非音乐学科专业的同学们有70%以上认为音乐类学科的同学能听懂音乐,而音乐学科的同学仅有30%认为自己能听懂音乐表现。 对此数据,教室里的同学们并不赞同:30%还是高了点,那谁听得懂。 当时梁愿醒和同学们一样,真听不出来,他能“听出来”的内容都在视唱练耳了。 接着,老师继续讲课,在讲台用夸张的肢体表现试图比划出乐句中的“小语气”,乐句在哪里推出去在哪里拉回来,演奏者是如何细腻地转变情绪…… 梁愿醒听得是真困啊,他也不想打瞌睡的,但坐他旁边的同学已经呼吸平稳了。 那节课上老师说的究竟是拉赫玛尼诺夫还是德彪西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强行撑着精神保持清醒地听完课,接着离开教学楼,距离午餐时间还早,他拐了个弯去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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