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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出口,有些担心燕鸣山依旧会抓着我不放,但出乎我所料,他只是很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真的听我的话,松开了手。 我于是朝厨房走去,只觉得自己脚步是虚浮的,人也有些卸劲。 拿了食材走进厨房,我拉上推拉门,我才觉得自己踏在了实地上,一切才清晰又现实起来。 国内的消息,我没少关注。 自我离开法国,燕鸣山的商业手段一反从阴郁低调的作风,变得张扬而疯狂。 他将对傅明翰的恶意摆在了明面上,干脆利落将自己和燕家割了席,世人由是才得以得知,这个“愚钝太子”已经拥有了独属自己的帝国,大的能够吞噬不少新贵。 就好像从前他一直有所顾忌,一夜之间忽然变得无所忌惮了,宝剑出鞘,显露出了他所有的锋芒。 他本就该是如此,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他和傅明翰的商战打的轰轰烈烈,燕鸣山目的明确,他对燕家没什么渴望,只是想剥夺傅明翰有的全部东西。但倘若燕家也是其中之一,他也乐意将其收为囊中之物。 所以现在的燕鸣山,应在和傅明翰紧张对峙,这就让他在公事出差期间强行挪出时间见我的行径,显得极为任性,不合,也不像他。 事实上今晚我见到的燕鸣山和之前有些许的变化,这种变化,我分辨不出好坏,却觉得熟悉。 我回忆里的燕鸣山一点点像他现在的冷酷模样转变,而现实里的他,却逐渐褪色,变得慢慢更像从前那个有血有肉,还会对我展露真实情绪的他。 而造就这一点的,不是我五年的陪伴,而是我一朝的离开。这让我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力。 叹了口气,我强行甩掉脑子里的杂念。 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时候做饭,大概率只能做出一坨黑暗料。 我看了眼旁边搁着的速冻牛排,微微弯腰开了火。 油刚刚入锅,耳边声音有些大。于是门被拉开,有人走进来时,我没能注意。 一双手放到了我的腰间,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砸在地上。 “胆子也变小了。”燕鸣山低声道。 我笑了笑,没说这是因为我已经不再习惯他的怀抱。 他抬手,揽了把我披在肩上的头发,手腕灵活翻动。 我这才注意到他腕上绑着的皮筋。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道,记忆力依稀记得这是我几天前收到床头柜的新头绳。 “看你放进去了。”他不怎么在意地回答。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方才的问题有些多余。 我明明知道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分别的这段时间,只是我单向的戒断。而对燕鸣山来说,他从未离开过我片刻。 所以那些温存,我觉得隔了世,他却依旧熟悉。 “做的什么?” “牛排。”我机械回答道。 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把火关上。 “这个你吃了三四天了,不好吃,也对身体不好。” 我不太明白他的操作,转头看向他。 这一转头,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的呼吸可闻。 燕鸣山也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自然地用他的唇碰了碰我的,像是恋人间温馨的问候。 他说:“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我在的时候,我希望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在Rochecauld那儿折腾了一天,我是在没什么出门的精力。燕鸣山分明也舟车劳顿,这更让我不能够明白他如此执着的原因。 他拉着我出了门,坐到了车里,没告诉我目的地,但车却一直向前开着。 “我们要去哪儿?” 他答道:“带你吃你喜欢吃的。” 我喜欢吃的? 我莫名有些怔愣。 到法国也有一段时间了,喜欢不喜欢的,有很多东西也很难再吃到或者见到。 “你是要带我去中餐馆吗?” “嗯。”燕鸣山道,“一家很不错的料。”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也没再说话。 一路上我都显得有些过分沉默,我太累了,也不知道能和燕鸣山说些什么。 通常情况下,当我不再活跃时,我和燕鸣山之间往往只剩下沉默,我总是那个发起话题的人,而无论话题是否有趣,燕鸣山也不会让它掉在地上。 而现下角色调换,我看着燕鸣山十分不娴熟地试图寻找话题,而我,太清楚这种努力的艰辛,即使疲惫,也尽力挤出一两句话作为回应。 “有谁给你委屈了吗?” “没有。”我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燕鸣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他指节敲击着方向盘侧,似乎是等我再次思考后进行补充。 可左等右等,他没等来我的回复,也不会等到。 “Rochecauld的人给你冷眼,为什么不说?” 我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 “因为说不说,你不是都知道么。” “我的生活,你了如指掌不是么?” 燕鸣山沉默了很久,我没分出精力去探寻这种沉默。 许久过后,他沉声开口。 “你变了很多。” “从前你会迫不及待告诉我,再向我要求什么。” 而我终于疲惫到了极点,应付也不想再应付。 “别老和我提曾经了。” 我回忆不动,也回忆不起。 一路上,我没再回应他的任何问题。 短暂地睡了一会儿,下车时,我的兴致和心情都比刚出门的时候好上不少。 燕鸣山拉我的手,我没躲,纵容他接着将手指与我扣紧,亲密地不像我们现在该有的关系。 “我在法国的知名度不低了,明天天一亮,漫天都会飞满我们的绯闻消息。” 燕鸣山却显得没什么所谓,一点见不到从前在国内躲躲藏藏的样子。 “你也说了这里是法国,浪漫之都,绯闻也没什么稀奇。” 角色再次对调。 他成了巴不得全世界知道的那一个,而我学会了避嫌和建议。 走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燕鸣山说的那家料店。 看着没什么稀奇的地方,等坐进去拿起菜单,我才惊奇地发现,这里确实如燕鸣山所说,几乎都是我曾经喜欢吃的菜。 燕鸣山大手一挥,点了一桌菜品,不在意价钱,也不在意数量。 更不在意我当下的意愿。 他没问过我想不想吃,爱不爱吃,他只知道他的付景明喜欢他给他安排的所有,最喜欢吃他点的菜。 菜端了上来,我只捡边缘的几道凉菜略微吃了几口,他沉默地看着我,许久之后才想起问我为什么不吃。 我握着筷子,知道他不愿意我放下,但又不知道该伸向面前的哪盘菜里。 于是我说:“我很久不吃辣了。” 来到法国后,我事业心空前地重,为了减重和保护皮肤,我这个嗜辣的人没再碰过几回辣椒。 而我面前的这一桌,却全是我曾经钟爱的红彤彤的菜。 燕鸣山总是这样,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又对我真正的所求,漠视到让我无法想象。 一顿饭的气氛太过尴尬,我最后逼着自己喝了好几壶他点的茶,为有些僵硬的气氛打着圆场。 “到底是换了地方。虽说做的是一样的菜,味道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我们从餐馆离开。 我不知道今晚的燕鸣山究竟怎么了。 在对我好这件事上,他做的比以往都要过,过得让我有些承受不住。 就好像他在用这种好证明什么,向我,又或是向他自己。 而显然,现在的局面没能令他满意。 他牵着我,说要带我去买我喜欢的东西。 “我记得之前你刷卡买了很多奢侈品。来到这里之后的新爱好吗?” “新”的字眼他说的有些重。 我没来得及反驳,他将我带到了商场里。 我随意的一瞥,或是发呆时无意注视着的东西,他全部买了下来,塞到了我手里。 “喜欢吗?” 我手里快要拿不下了,眼里也快要盛不下他那种分明是期待,却沉重的可怕的目光。 “喜欢。喜欢吧。” 我数不清我说了多少声喜欢。 可燕鸣山好像总能看穿我,看穿我每一个经心或有不经心的谎言。 他知道我毫无波澜。 无论对满怀的礼物,还是对他。 燕鸣山是那种人,对自己认定的,想要求证的事物追究到底的人。 我记得上学时,一道他解不出来的题,他能废寝忘食。一个他看不懂的人,他拘在身边,日日观察,夜夜思索。 这么多年,他变了,也没变。 我现在就好像变成了那道他解不开的题,区别在于题目的答案对他是未知,而我的答案分明显而易见。 他不罢休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与他贪恋的曾经相差甚远。 他依旧拉着我向前。 有些凉的晚风里,他的手心温热。 而我主动撒开了那份温热。 礼物被我丢了一地,我看着诧异注视着我的他,向他说了这一整晚,唯一的一句真话。 “我累了燕鸣山。” “我真的好累。”
第69章 放手 我们眼神相交的那一刹那,我知道他懂我想要传达的全部念想。 他懂,可他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明白,什么都不知道。 他微微弯了身子,意欲捡起我丢在地上的袋子。 “累了就我都给我,我来拎着。”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然而燕鸣山只解他愿意解的,只听他想听到的。 刻意忽略了我的这句话,他一只手提着我满满当当的两大兜购物袋,另一只手拉了拉我的衣领。 “晚上风凉。” 夜晚的巴黎确实不怎么暖和。 燕鸣山温热的手只在冷风里晾了晾,指节就变得有些冰冷。替我衣领时,碰到我颈间的皮肤,激得我微微瑟缩。 我抬手,用我的手覆住了他的。 然后用力,朝反方向拉开。 我后退了几步。 我们之间离得实在太近,以至于哪怕我退后了几步,实际离他的距离也不过一臂而已。 可我退却的动作像是明晃晃的在他和我之间划了条燕鸣山不能再选择无视的分界线,他终于不再强行挂上那幅压抑的、温柔的面孔,变得沉默。 沉默,平静。以及不再掩饰后,同我一样的,满溢的疲惫。 我们面对面站着,互相注视,无声对峙。数不清这是我们之间第几回沉默着的针锋相对。 上一次和燕鸣山有说有笑的并肩出游,怎么如今想来,好像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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