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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隋烨一年见不着几次面,外人面前总是坚韧,回家后也难改高高在上的态度。 此刻她一脸担忧道:“阿烨,听话,别让我妈妈担心。” 她声音轻柔,让隋烨想起她与江泞一起吃饭时,也是如此,小心翼翼而温柔,像是怕吓到江泞。 隋烨的抵触心理渐渐消散,他重新坐下来,之后配合着医生,做了身体检查,又做了心理评估。 隋烨不想在医院耗时间,他很聪明,在回答一些问题时,斟词酌句,预判医生的问题。 结果,除了脑电图的结果不尽人意。 其他评估结果都还算过得去,只是一点轻微焦虑与抑郁而已,没达到需要入院治疗与吃药的程度。 隋烨的父母听后,只是问:“我儿这样严重吗?” 为隋烨诊治的医生,在心理学领域非常厉害,他经验丰富,推了推眼镜,严肃道:“他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严重,而且令公子很聪明敏锐,他知道我的测题,有意识去掌控这个结果。” 医生表示,“这种反而更严重。” 隋烨的父母,听完后俱是一愣。 情况他们早在电话里就听樊骥说过了,这一切的缘由,都是那个叫江泞的Omega。 隋烨是独子,从小到大就优秀的挑不出任何错处,是完美的后代,因为生意,他们亏欠隋烨很多,所以隋烨喜欢什么,都会满足。 他们是瞧不上江泞的,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Omega,出身差,学历差,外貌看着还算过得去。 这样一个劣等的Omega,他们看不上,挡不住隋烨喜欢。 他们尊重隋烨的意愿,也不想去棒打鸳鸯,伤害独子的心。 隋烨说,想先跟江泞订婚,毕业后结婚。 他们虽然不理解,也不看好,但隋烨既然选择了,他们也尊重。 可这个劣等的Omega,居然跟隋烨分手了,他们引以为豪的独子,还因为这件事心情很差,心理出现问题。 这简直不能接受。 隋烨的父亲,爱子心切,与樊骥商量,“有跟这个Omega谈过条件吗?!他想要什么?才愿意跟阿烨在一起?” “我的天,姨父!求您千万别当着表弟的面说这些!”樊骥反应很大,示意他小点声,千万别被隋烨听见。 他压低声音,狗狗祟祟道:“您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跟阿烨说这番话,他会爆炸的!” 说来也是心酸,樊骥叹气道:“他甚至会因为我不称对方名字而给我摆脸色!” 隋父:“......” 樊骥义愤填膺,“您要是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只怕对他刺激更大。” 隋父:“......” 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他们配合着医生,想让隋烨吃药治疗,但隋烨一直声称自己没什么事。 行为障碍,心理障碍,睡眠障碍,他厌世的情绪,难以控制的躯体症状,种种迹象都表明隋烨生病了。 他意识到了,但他抗拒治疗,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 他们放弃工作,在国内陪隋烨住了几天。 正值盛夏,茉莉花的花期。 隋烨除了在屋顶花园伺候那些茉莉时有点精神,其他时候,好像说什么都让他没兴趣。 在一个午后,隋烨的母亲,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Omega,居然拿起了工具,陪着隋烨一起在花圃中干活。 花房里的温度很高,因为茉莉喜阳光,喜日照。 但烈日之下,待一会儿便热得冒汗。 闷热之中,她终于忍不住,借着这个机会道:“阿烨,你很喜欢茉莉吗?花圃里只种茉莉。” 隋烨不回答,他的母亲又道:“可是茉莉的花期很短,只在夏天吧?” “你冬天也打算只种茉莉?” 隋烨终于有了点反应,“嗯”了一声。 母亲看他执着的模样,心猛地一沉,“温室中长出的茉莉只会更加脆弱,温度一旦没控制好,说不定就不开花了。” 她盯着隋烨,平静开口,“白费心血,还徒增烦恼。” 隋烨握着小锄头的手一顿,垂着眸不说话。 她一语双关,“要不算了吧。” “花有千万种,这么大的花圃,何必只执着于种茉莉。” 她在说花,也不是在说花。 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隋烨怎会听不出。 他是放弃江泞了,没有再去打扰江泞的生活,连消息都不让自己听。 人们总说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时间的河流中,会冲淡记忆,会冲淡爱意...... 隋烨却觉得不行,江泞跟他分手已经半年多,距离上次见面的雨夜,也已经过去五个月。 思念没有减少,每个难眠的夜晚隋烨总会反反复复想着与江泞的点点滴滴。 遗憾与懊悔交织在一起,像森寒的铁链,将隋烨牢牢禁锢,仿佛让他窒息。 他睡不着,嗜酒也不过是在醉酒后,眼前会浮现江泞的身影。 他缺乏睡眠,用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但每次都会做噩梦,就像上天对他的惩罚。 惩罚隋烨感情的不纯粹,惩罚他真心掺杂假意,关心掺杂着掌控。 每场噩梦,隋烨都会梦见江泞被自己伤害的画面,他爱的Omega崩溃落泪,哪怕用自残的极端方式,也要离开自己。 其实安眠药给他带来的睡眠时间也少得可怜,那短暂的两三个小时,梦魇之中的隋烨,只觉得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几乎窒息,像个抱头乱窜的胆小鬼,却无论怎么逃避,怎么撕心裂肺,也仿佛被钉在原地般,令他不断重复记起江泞划破腺体,江泞说要去摘除腺体的画面...... 隋烨握着小锄头除草,这样的盛夏,两三分钟便热得人冒汗,他额头布满汗珠,手上与鞋袜也沾了泥土,但隋烨依旧执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忽略母亲的话。 迟迟等不到他回应的母亲,却并不死心,她再次低声开口,“阿烨,放弃江泞吧。” 这段日子,隋烨待在家中,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把自己关在家里,看见听见任何与江泞名字同音的字,都会心头一震。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怕自己再次反悔,真逼得江泞去做摘除腺体的手术。 母亲再度开口,“放弃江泞吧,不要再伤害这个Omega,也不要让他再伤害你。” “我跟你父亲有工作要忙,没办法一直待在国内,但我们放心不下你。” “你本来就不该待在D州这个地方,你有更远的路要走。” “我们在国外,已经给你找好了心理医生与疗养院。” “阿烨,跟我们一起去国外,换个地方生活吧。” 花房内安静良久,汗珠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引来一阵刺痛与不适。 隋烨松开握着的小锄头,“我答应你们。” * 与父母一起到国外的隋烨,住在北半球一座海岛上的疗养院中。 单独的套房中,配置与餐食不输五星级酒店,每天自动窗帘收起,便是一百八十度的海景,看得到日出,也看得到日落。 隋烨抗拒吃药,也抗拒检查与治疗。 他不抗拒这个环境,纯粹是因为没心情。 这里环境安静,又在异国他乡,哪怕隋烨突然脑子犯抽,想回去找江泞,遥远的路途,也留有足够让他冷静的时间。 疗养院完全尊重病人以及家属的意见,这样高昂的疗养院,住得起的人并不多,谁也不想损失一个来之不易的客户。 隋烨住在这里,饭也吃得不多,整天除了在沙滩,在海边看鱼看虾看螃蟹,除了失眠有点严重,没有暴力以及自残自杀的倾向。 隋烨独来独往,很少开口说话,也不接触任何电子设备,每天就坐在海边发呆,晚上失眠时,主动找医生要一点帮助睡眠的药物,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唯一值得说的,便是他的套房里,摆了很多束茉莉花。 北半球的海岛阳光与日照充足,有着丰富多样的植被与花卉,茉莉花便是其中一种。 一靠近隋烨所住的套房门口,便能嗅到茉莉的香气。 樊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舟车劳顿来找到隋烨时,他正穿着纯白色的棉T恤,穿着短裤与拖鞋,戴着一顶遮阳帽,在私人沙滩的遮阳伞下坐着发呆。 “表弟!” 樊骥隔着好一段距离就开始喊他。 风平浪静的美景被嘈杂的声音破坏,隋烨下意识皱起眉头,转过头看了一眼樊骥。 “好些日子不见,想不想我?!”樊骥走到他面前,热情地笑着。 隋烨再次将目光看向海平线,语气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想你啊!这不是好久没见你,关心一下你的近况!” 隋烨面无表情,对他的话视若无睹。 顶奢级的疗养院,配备的医护与服务都是一等一的,不远处的椰子树下,一直有值班的人员站岗,大概是为了防止病人想不开,一头扎进海里。 樊骥到来后,很快便有人送来鲜榨的冰果汁。 他坐的私人飞机,一下机就赶来,路上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吨吨吨”喝了大半杯后,隋烨才目视前方,冷冷开口,“是我父母让你来的吧?” “不愧是我表弟!真是聪明!” 父母爱子之深切。 他们关心隋烨的同时,也无法接受唯一的独子在感情受挫后,便一蹶不振。 家中的生意与项目离不开隋烨,夫妻俩分身乏术,又觉得隋烨跟他们不亲有代沟,对他们防备心太高。 一番斟酌后,决定让樊骥来一趟,他更了解隋烨跟江泞之间的事,由他来当这个说客,再合适不过。 樊骥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方案。 他知道隋烨在疗养院的房间是套房,他准备住在客卧的房间里,先跟隋烨待两日,看一看隋烨最近的状态。 结果刚来,隋烨下一句话,便直接把他这条路堵死。 “你回去吧。”隋烨没有兜圈子,“回去告诉我父母,我累了,现在的生活更适合我。” 樊骥刚张了张口,“可是家里的生意......” 隋烨打断他,“家里的生意,就算全扔下不管,赚的钱也够他俩几辈子玩乐。” 隋烨语气坚定,“你回去吧,下次他们叫你,就说你没空。” 没料到这番话会从隋烨口中说出。 樊骥很震惊,他的表弟自小就耀眼,跟他差不多的孩子,几乎一直活在隋烨这个“完美小孩”的阴影下,没少被家长拿来做对比。 这样优秀,站在金字塔尖的他,突然厌倦了这一切。 樊骥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恐惧。 他看着隋烨消瘦许多的侧脸,轮廓好像变得锋利了,他目光沉沉,平静望着海面。 隋烨的神情让樊骥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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