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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裴峥该学着向裴让吐露更多心事,学着裴让那样赤诚直接,如此他就不用再独自被往事煎熬折磨。 再找个机会吧,裴峥坠入柔软的梦境前,下意识地想。 如果真在裴让面前哭出一脸蠢相,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 睡着了? 裴让只听见对面和缓的呼吸声,停下了自己的瞎哼哼,他轻轻喊了裴峥两声,裴峥没有反应,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他怎么拿的手机,睡着了还能把呼吸声录进来。 裴让没舍得挂电话,就握着手机在天台晃悠。 天上的星子眨巴眨巴眼,他也眨巴眨巴眼,夜风更凉了些,势头也猛,他该下楼收拾收拾睡觉了。 “裴峥,再多依赖我一点吧。” 裴让轻声说,他知道这会儿裴峥听不见,这要被听见了,裴峥那别扭人肯定不会轻易答应。 “其实依赖我又不是丢人的事情,我巴不得你多撒撒娇。” “我也爱跟你撒娇,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每次哄我的时候,我还是蛮享受的。” 他自言自语说得他自己都脸红,定了定神,对电话那头说:“好好睡,晚安。” ---- 大概就是一些收尾工作,把往事抖开来说清楚。
第63章 == 为了补偿自己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胃,裴峥特地腾了时间去自己最喜欢的茶楼吃早茶,每上一道菜就拍一张照片发给裴让,可惜裴让在上课,没法很及时地回复他。 在裴峥吃到第二盘虾饺时,被他喊过来的林守一终于找着了他所在包厢的位置。 这货进门前还怂怂地搁门缝里瞧了他一眼,裴峥听见声响筷子都没停,只敷衍地喊了声“坐”。 “那个……”林守一拘谨地推开门杵到他对面,欲言又止。 “哪个?”裴峥明知故问。 “我家那边给你添麻烦了。”林守一畏畏缩缩,可能是受失忆影响,没有他之前意气风发的潇洒劲儿。 以前林守一给裴峥添麻烦,只会稍稍地心虚一下,有着知道裴峥不会怪他的底气,而现在林守一拿捏不准他们友情的深度,故难得地怂成根霜打的茄子。 裴峥淡淡道:“你现在又不认识他们,基本上算是跟他们断绝关系了,所以这事儿赖不着你。” “那你叫我来是……”林守一犹犹豫豫。 “叫你过来吃个早饭,”裴峥无奈地笑笑,“以及让你不要多想。” 林守一这才坐了下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直说。” “你好好地照管酒吧的生意就行。”裴峥说,“另外好好地跟湘芷相处,说不定你能重新追回她呢。” 林守一没料到他说起这茬,不好意思地笑道:“借你吉言。” 他们终于能在一块消消停停地吃顿饭,裴峥不用像以往那样自作多情地黯然神伤,林守一有林守一的所属,而裴峥也有裴峥的归处。 正吃着,裴峥的手机来了回信,是刚下第一堂课的裴让。 小兔崽子撒娇耍赖的表情包快跳出屏幕了,“太过分了你,我早上就啃了个饼。” “年轻人,要适当地吃点儿苦,对身体有好处。”裴峥偏要逗他,想象着小朋友咬牙切齿的恼怒模样。 但小朋友还是关心他的,问:“你一个人吃饭吗?” 裴峥思忖片刻,实话实说:“我跟你守一哥一块呢。” 他现在已经问心无愧,结果裴让的电话瞬间就打了过来,裴峥跟林守一打了个手势,起身到包厢外边接电话,面上的笑容擦都擦不掉。 “好你个裴峥!”裴让气鼓鼓的声音冲撞进裴峥耳道,“我这才没看住你一会儿,你就又私会你白月光了!” “什么叫私会呢,光明正大约着吃饭,”裴峥心坏,“待会儿我们还能合个影给你发来。” “你等着吧!等我们见面你就完了!”裴让外强中干地吓唬他。 裴峥更加愉悦了:“好啊,我很期待。” 嘱咐了裴让两句好好学习,裴峥想起伯父的条件,试探地问:“咱爸给你的那幅画还在家里放着,伯伯想借过去看看,你看你同意不?” 不同意他也能把伯父忽悠过去。 裴让不假思索道:“哦,那幅画啊,你们怎么处置都行。其实我跟咱爸也没啥血缘关系,那幅画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你别这么想。”裴峥觉察到他是误会了什么,这还真是赶上了趟,“爸遗嘱上说是给你,那就是给你的。” “没多想,”裴让笑,“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也看开了很多。” 比如? 但裴让说预备铃响了,“晚上聊。” “好,”裴峥只好打住,“晚上聊。” * 虽然对裴峥跟林守一一块吃早饭还是有点不爽,但裴让更在意裴峥提起来的往事。 他们都似乎忘记了那幅画的存在,裴峥不提起,裴让也不会想起这画本不应该交到他的手里。 裴让和裴峥没有血缘关系,换言之也就是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按常理讲,父亲不可能把画交给他。 可是现在画名义上归属于他,裴峥说这是父亲的遗嘱。 他都已经习惯和父母形同陌路,在知道他不是父亲亲生的儿子后,也渐渐安抚着以往被父母忽略的伤痛与不甘。 但是那幅画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梗在了他对过往的接受和原谅中间,不痛不痒地膈应他,使得他无法忽略,使得他想要进一步探知原因。 还好裴峥又提起来了,他是不是可以借此深究一下? 裴峥比他年长八岁,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他因此在接下来的课堂上稍稍走了神,对上讲台上老师的视线后,才慌慌张张地看向PPT,坐他旁边的钟屿笑他,轻声说好学生也有走神的时候啊。 裴让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上课走神确实会耽误他的正经事,专心一些,学习方面不能再让裴峥操心。 另外今天晚上还有通识类的公共课,下课得到九点钟,他打算一下课就给裴峥打电话,边走边说。 * 裴峥将那关键的证据发布于社交平台,被事先联系好的记者采访,再处理了些公司的事务,这一天就过去了。 林守一锲而不舍地邀他喝酒,大概是为了向他赔罪,但他已经戒酒,故再次谢绝林守一的好意。 再被小朋友逮到他喝酒,估计这事儿没完了。 裴峥恪守着为人伴侣的道德准则。 晚上裴峥开车回了学校附近的住处,忙了一整天,他也只早上吃了顿早茶,其余时间靠喝茶续命。 晚饭又是一点都不想吃,白天和记者访谈被迫再次回忆老东西的“音容笑貌”,裴峥差点把早茶给哕出来。 之后还要配合好几轮公关,裴峥光是想想都大脑麻木胃部抽搐,估计等他再见到裴让,人得瘦成芝麻杆,风一吹就打摆子。 到时候裴让会心疼的吧,裴峥为此恶劣地愉悦起来。 但这会儿没必要让小朋友隔空担心,裴峥接了电话,用着平常的语气问好。 裴让却忐忑踌躇:“裴峥,为什么咱爸会把画给我?” “他愿意的事情,又没人逼他。”裴峥蹙了眉,怎么早上那茬还没过去。 “你说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他和我妈在世的时候,根本没有怎么管过我。”裴让的语气有点急,甚至带了些鼻音。 裴峥听出他是在边走边说,手机收录了一些风声——看看时间,他应该才下晚课。 “平白无故的,把唯一的遗物给我这个外人……” “别胡思乱想。”裴峥打断他,心烦意乱,“什么外人不外人,他留给我的遗嘱就是照顾好你。” “诶?”裴让顿住了,“不是你……” “你认识我这么久了,应该也清楚我的性子,我才不会平白无故当滥好人呢。”裴峥解释道。 “也是。”裴让认同地笑了,但他还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不顾他十来年,却在生命最后给他找了个归处? 裴峥猜出他没能说完的话。 “这个事情牵扯的范围很广,我和伯伯现在对其中隐情都只有些猜测。”裴峥慢慢地说,感觉到自己空落落的胃部又开始抽痛,“我从头跟你讲吧,故事很长,从我出生时开始。” * 裴让一路小跑着,钻入了学校的林子里,那里清净且有长椅可以坐,没有人打扰他去聆听与他和裴峥息息相关的家族史。 夜里降温风冷,他将身上的外套裹了又裹,裴峥的声音不徐不疾,宽容地让他每个字都能听清。 裴让隐隐感觉到裴峥的讲述会将他过往岁月的碎片如数串联起来,但这串联碎片的丝线都黑暗得超乎了裴让浅薄的想象。 当裴峥平静地讲述到他母亲坠水而死,裴让想起老宅四楼的花树,和那个静夜里撕心裂肺的喊叫。 “哥。”裴让下意识地喊了声裴峥。 裴峥似乎也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可能在那天听到了些声音,我那时候在老宅。”裴让犹犹豫豫道。 裴峥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说了什么?” “她……”裴让也跟着紧张,他不会忘记那声撕心裂肺的“放开我”,但这坠湖之人是裴峥的生母,裴峥不会希望母亲走时那么痛苦,“我记不太清。” 于是裴让说了个谎,裴峥没跟他计较,反而柔声安慰他:“吓到你了?” “我很多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裴让掩饰道,“还请……节哀。” “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我也没有见她最后一面,没什么哀不哀的。”裴峥说。 “别逞强。”裴让说。 裴峥笑了,继续不徐不疾地讲,他语气更加和缓,似乎要借此冲淡往事的沉重与黑暗。 裴让也不插话,等到了裴峥谈起弟弟裴峤的死因,他捂住了嘴,没有让自己叫出声。 “其实你多少知道这件事吧,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已经十二岁了。”裴峥冷不丁地说。 “我……”裴让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我以为是在做梦,但确实从那之后,我患上了晕血症。” 裴峥沉默了片刻:“难怪你之前不肯跟我说原因。” “没什么好说的。”这回轮到裴让回避地安慰裴峥,“我跟裴峤关系也不好,他活着的时候我就嫉妒他夺走爸妈的宠爱,他死了……” “好吧,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死掉,他才六岁。” “也是我高估了老东西的底线。”裴峥冷冷道,“我把你们别墅的厨子都换掉了,以为不会出食物中毒的事故,谁能想到根本不是食物中毒。” “他没对我下手。”裴让含含糊糊地说。 “这是让我们都很疑惑的地方,不过我和伯伯猜测,是咱爸咱妈跟老东西达成了协议,他们利用老东西伪善的弱点,用不把老东西犯下的罪行公布于众为条件,换取你在裴家安然长大,但他们也受老东西威胁,没办法继续陪着你。”裴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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