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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觉得,你带给了我什么不好的东西。”周树言突然开口,背上的那块骨头开始痛,一阵阵的,顺着骨缝一点点往外钻。“我更觉得,在遇见你之后,开心变成了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林明启站在离他床不远处,半垂着眼。 “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周树言沉了口气,改变策略,“你至少得等我肩膀好之后,我们再慢慢说这件事。” 他抬眼看向林明启:“可以么。” 林明启看向他,他面色苍白,大概是肩膀又在疼了,额间渗出了几滴汗。 林明启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周树言身上的气质凌冽,一眼看去不可一世的感觉,不同于此刻,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眼里带着些祈求的意味。 这不是周树言第一次向他低头。 林明启眼眶发酸。 他收回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树言在医院养了两天之后就回了家。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股专属于它的生病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人在那待久了,总觉得越来越烦闷,身上也越来越疼。 林明启陪着在病房里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林海强不停给他发短信,轰炸一样,林明启一条没看,因为传达出的意思都差不多,让他赶紧给个答复。 林明启只说过两天他回去之后当面说,林海强这才偃旗息鼓。 所以在林明启将周树言送回家之后,他返回楼下,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就看见林海强半躺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朝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回来了?” 林明启没说话,低头换鞋,往客厅走,站在沙发前。 “站那干什么,坐下来好好聊会!”林海强依旧是这句话,抬头看了眼他。 林明启没动,“没什么好聊的。” 林海强想要什么他还不清楚么。 “行,不聊也行。”林海强冷哼一声,“发的短信都看了吧?”他一只手搭在后面的沙发梆子上,威胁意味浓厚。 林明启静静看着他,“你想去报警就去报,想去验伤就自己出钱去验,这是我跟你的事,少扯别人进来。” 林海强轻飘飘叹了口气,“这些我不管,你要是考虑不好,我就帮你选了。” 林明启定定看着他。 “行,那我现在就去联系人,等你们开学那天,我带着人去你们学校门口,一看见他出门我就开始堵上他。让你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那个好朋友,上门打人。”林海强啧了两声,“我知道,你不在乎面子,但是他就不一定了。就算他也不在乎面子,你说我把事闹大,整天在你们学校门口叫喊着,你们学校会不会迫于压力让他停课或者转学呢?嘶——这事谁也说不准啊……” “你不就是想要钱么?可以,我妈留给我的那张卡,可以给你。”林明启打断他的话,眼神看上去还算平静,只是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小幅度发抖,抖到拳头都无法握紧。 林海强弯腰捞起前面桌子上放的一瓶酒,用牙把酒盖咬开,仰头灌了两口,“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他窝着腰,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初中上完就行了,反正年龄也不小了,你个子又高,看着也有个成人模样,出去找个工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再说了,老子养你这么大,现在家庭困难,你就该出去上班,好让老子也享两天福……”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是希望你的朋友背这个黑锅,因为你,被这件事闹得上不了学,那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去闹上几场,就当我散了个气,我不亏。”林海强长长叹了口气,看向他,“选择在你。” “好,”林明启开口,“我同意。” 赌注如果是他的命,他倒真的无所谓,可赌注是周树言的前途,他丝毫不敢懈怠。 不用赌,他就会妥协。 “我还有个要求,”林明启开口,“开学之后,让我把第一个月读完。” 他答应了周树言的,三个月。 林海强不说话,打量着他。 “卡给你,三万,换一个月。”林明启知道林海强一定会同意,三万块钱,让他多上一个月的学而已,一个月过后,他退学打工,对于林海强来说,稳赚不赔。 果然,林海强看了他两眼,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行,就一个月,我多送你两天也行。” 林明启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家里的窗子基本都没打开过,外面冷意盎然,家里虽然温暖,但却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房间的窗子蒙上一层雾气,混淆了外面的景色,白茫茫一片。 小雪转大雪,外面的地面完全被掩盖,连带着被踩出的脚印也被抹去,世界又是一片苍白。 - 这么循环往复好几天,雪终于停了一阵子,太阳开始露头。 雪开始融化。 天更冷了。 雪一层层覆盖着,只是除了最上面一层,下面的全都变成了冷硬的冰。于是街面上显而易见的,人变少了,也没什么车了。 余成铭才放假,本来他是打算趁着刚放假去看看周树言的,但是路不好走,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是大晴天,他干脆就再等两天。 余齐嘉也早就放了假,这会正在沙发上半躺着看电视。厨房里传出抽烟机工作的声音,饭菜的香气透过玻璃门的缝隙飘出来,余成铭本来有些忧虑的心思瞬间被抚平,投入到他自己的温馨小家中。 他嘴角的幅度也展开,正准备往厨房里走,兜里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嘴角挂着笑接通电话:“怎么,陈医生最近不忙了?”余成铭边拉开厨房的玻璃门,边跟电话里的人聊着。 燕琳听见动静回头,见他在接电话,递过去一个询问式的眼神。 余成铭朝她笑笑,用口型回应她:“老陈。” 燕琳了然地点点头。 “怎么,嫂子在旁边呢?”陈梁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余成铭轻声跟旁边人报备的声音,笑着问了一句。 余成铭笑开,看着燕琳,回着电话里的人:“是,在旁边,正做饭呢。” “啧啧,要不说你命好呢,娶了个好老婆!”陈梁在那边说着,突然想起了个事,“欸,老余,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外甥,叫什么来着?” 猛然一下被人提醒,余成铭愣住,嘴角的笑僵在嘴边,他不动声色垂下眼,“周树言,怎么了?” “那就对了,我没看错人。”陈梁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开始滔滔不绝,“前两天我们科室来了个男孩,应该是被玻璃瓶子砸了,肩胛骨骨裂,人也昏迷了……当时我正忙着去看另一个病人,从那边走的时候看了眼那个男孩,总觉得眼熟。我琢磨半天,突然想起来,当时你外甥考上高中的时候咱一块吃过一顿饭,我越看越觉得那孩子像你外甥。后来我这边忙完了,我去看了下病历单,那孩子就叫周树言。” 余成铭听着听着眉开始皱起,燕琳在一旁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关了炒菜的火,在一旁观察着余成铭的反应。 “他现在还在医院么?”余成铭问道。 陈梁:“没有,住了两天就出院了,怎么,他没跟你们说?” 余成铭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嗯,没说。” “嗐,可能也是怕你们担心吧,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他多大了,十六?十七?”陈梁安慰余成铭。 “……十七?应该是。”余成铭思考片刻回道,“那他说了是怎么伤的么?” “没有,护士当时应该问了,我从旁边路过就听了一句,说是被砸的,具体情况他也没说。”陈梁沉吟片刻,“他这个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没太大的问题,不用太担心,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来的时候意识有点模糊,是个男孩给送来的,应该是他朋友吧。” 余成铭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朋友?” “对啊,那孩子人也不错,挺仗义的,你外甥在那住了两天,基本上都是那男孩在照顾……” 余成铭听见这番话后脸色倏然变了。 燕琳在旁边一直听着,她听见余成铭说周树言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眼看着余成铭脸色变化。 “行,那等过两天有空了咱喝两杯。”余成铭跟对面说着,“嗯,挂了。” 他挂掉电话,燕琳才开口问。 “怎么了?” 余成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沉默两秒才开口:“树言被玻璃砸伤了,老陈在医院碰见他了。” 燕琳闻言皱了皱眉,伸手去拧煤气灶,抽烟机也再次工作起来,她声音颇小,像是在嘀咕:“怎么两天不见他就要惹点事……” 余成铭还在想刚刚陈梁所说的陪着周树言的男孩,燕琳的几句嘀咕他也没听见,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开口:“过两天我去买点排骨,炖点汤给他送过去。” 燕琳不吭声,锅铲撞在锅边哐哐响,“这大冷天的去哪买排骨,外面那么滑!更何况,人受伤了也没告诉你,肯定也不想麻烦你这个做舅舅的,你还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余成铭眉心轻皱,看上去有些疲惫:“你也说了,我是个做舅舅的。抛开血缘不谈,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总能换位思考一下吧?” “你跟我吵吵什么?我有说不让你去么,我只是说这两天路滑,等过两天放晴了再去不行么?”燕琳把锅铲往锅边一倒,转身跟余成铭争了起来。“你但凡对自己家多上点心,对自己儿子多上点心,你儿子的成绩也不至于这么差。” 余成铭觉得心累,不再说话,推开厨房的玻璃门往外走。 他也不是没想过,或许没有周树言,他们家会是其乐融融的模样,也不会有这么多争吵。 可没办法,谁让他曾经答应过他姐,总不好违背自己的承诺。一个男人,若说出的话不算数,面子上总是不好看的。 要是落到其他远亲耳中,也是不好听的。
第27章 冬日天亮得晚,林明启睁眼的时候七点刚过。 房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留着微弱的缝隙,从缝隙向外看,天看上去还挺暗。 屋里安静的出奇。 没有任何动静,也不像是有人的存在。 林明启一向对声音敏感,家里有没有人,他轻易就能感知。 他起身走出房门。 果然,客厅空荡荡的,林海强摆在门口鞋柜旁的鞋也不见了。 有了钱,他又能去吃喝了。 林明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往厨房里走。 他昨天一大早去农贸市场买了块新鲜排骨,路上的冰厚厚一层,两侧都有人拿着铁锹不停除冰,好方便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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