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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金主大人在有些地方总是让迟驰觉得有些奇怪,就像是发生关系的那天晚上,分明陆时川称不上清醒,到后面连眼神都不太聚焦了,却还能清清楚楚地喊迟驰快一点慢一点,像是有什么特定的约定,每一句话都要轻轻喊他名字。 很怪。 迟驰短暂地收起思绪,应承着工作人员的要求,坐在了一张简陋的凳子之上,他眼皮轻轻垂下,被两根黑色尼龙绳捆着。摄影师想要那种性张力,想要被困住被束缚住的兽感,迟驰也很到位地给予了他这种感觉,以至于本来是拍一组照片就该结束的迟驰,被拖着拍了两三组。 回去的时候,徐琳派李涯接送迟驰,服装师说把这件衣服送给迟驰了,虽然说这东西根本穿不出去,但迟驰也没有换下来,套上件长款羽绒服便上了车。李涯在驾驶位上一声不吭地开车,迟驰盯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轻声问道:“你说那天晚上听到我们房间有动静,几点。” 李涯见他冷不丁提起,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报出个时间点出来。迟驰听完,心里算是有数了,他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春梦,耳边是陆时川的轻喘声,只是当时他发高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现实和梦境的边缘太过模糊,所以他觉得那是梦,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迟驰思考得越深,越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他手臂撑在车窗边上,眉毛蹙得厉害,打开自己和陆时川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 如果是这个结果,他甚至会觉得有一丝雀跃。 回到家后,陆时川居然已经到家了,甚至有心思将陆渝养的那只拉布拉多给溜了。迟驰裹着羽绒服,看向坐姿随意的陆时川弯着腰,修长的手指挑过拉布拉多的下巴挠了两下,还轻轻发出逗狗的声音,睫毛垂着,神色淡淡的,自然又随性。 “回来了。”陆时川一如平常,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迟驰走到陆时川不近不远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他不说话,陆时川便也不说话,直到拉布拉多吐出舌头朝迟驰逼近,迟驰一脸神色自然地站起身,挪了个更远的位置。 陆时川弯唇轻笑,随便招招手,拉布拉多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陆时川沉吟一声:“裴昼前两年都不在江市,这次回来还没大办过,今天晚上要给他接风洗尘。” 听见裴昼的名字,迟驰本来还带着点异样的心思稍微冷却了点,他又回想起高中时那档子事,有些东西摆在眼前总不能不看,他和陆时川唯一的交集就在高中,陆时川高中时恨不得视他为洪水猛兽,要是提陆时川对他有点心思,迟驰觉得可能有些不合常理。 于是迟驰淡淡应了一声,问道:“你和裴昼关系很好?” “还不错。”陆时川难得给了正面评价,似乎是想起什么,他更难得的补充了一句:“裴昼这个人软硬不吃,但胜在率真,和他打交道比和看不透的人好。” 迟驰听笑了。这一声笑有些突兀,陆时川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他,视线这才落在迟驰的穿搭上,“把拉链拉开。” 迟驰顺从地将羽绒服外套拉开,露出里面那件衣服,也不答他究竟在笑什么,只是带着不及眼底的浅笑静静注视着陆时川的反应。陆时川看了两眼,不太在意地垂头去摸狗,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异常,“怎么还穿回来了。” “穿回来给你看的。”迟驰的话将陆时川弄得一怔。陆时川上下扫视了迟驰一遍,随手拿起给狗狗吃的肉干,慢慢悠悠地喂着狗,又听迟驰笑道:“可惜陆总有约了。” 这语气像是不太高兴。 陆时川拍了拍狗屁股让他离开,随即抬手冲着迟驰招了招,迟驰起身在陆时川面前站定,一米九的个子让他哪怕是笑着,身上都带了点无形的压迫感。陆时川抬手握住迟驰的手,将人轻轻拽下来,语气平静:“还有几个小时才走,来得及。” 迟驰一愣,猛地被拽得重重坐在沙发上,陆时川长腿一迈,身影笼罩在迟驰面前,他伸出食指轻轻勾出了迟驰脖颈上的两道黑色绳圈,默不作声地吻了上去,手掌只需要轻轻探进羽绒服之下,就能摸到破碎衣服下耸动、结实的肌肉。 “你干什么。”迟驰分神询问。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穿回来给我看的难道只是纯欣赏?” 陆时川主动将脖颈送到迟驰面前,等迟驰踌躇片刻吻下来时轻声一哼,语气没什么力道地嘱咐:“今天轻点。” “……”迟驰伸手轻轻摸着陆时川的脸,吻过脖颈后便不再继续,而是握着他的后颈。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看不清的情绪,迟驰平时的五官就已经很优越,今天拍杂志时的的妆还没有卸掉,看上去更加精致。 迟驰眼里的思虑不加掩饰,坦然到了极点。 “迟驰,如果你不在这方面尽责的话,我想你也很快会意识到一件事。”陆时川神情很淡,抬手捂住迟驰的眼睛,安静地趴在迟驰身上咬耳朵,“我不是非你不可。” 陆时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着心都在颤动。人一旦撒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自圆其说,所以他捂住了迟驰的眼睛。 陆时川不想让迟驰知道他的情感。 十三年前的自卑像一条永远找不到终端的藤蔓缠在陆时川身上,在这几千个日夜中缠得越来越紧,哪怕他现在已经握住斩断藤蔓的刀刃,可身上依旧铐着无形的枷锁。 于是他用一个卑劣的谎言欺骗了迟驰,让与他亲密这件事变成一种义务和职责。 只为了逃避那种迟驰讨厌陆时川的可能性。 迟驰抱他的手一顿,他卷起陆时川一缕头发,心头涌上一股平静到诡异的怒火,安静地从心底直接烧到喉管。陆时川确实不是非他不可,没有迟驰,陆时川可以自己解决,没有迟驰,陆时川可以用钱换别人来。越是认识到这个事实,才越让人恼火……才越让人不甘心。 他自顾自冷却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陆总现在这是吃到手了,也是决定不装了,听起来我像个挂牌下海的牛郎一样。” “你不是。”陆时川的手钻进迟驰的发间,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掌心托着他的后脑。
第26章 喜欢你不太听话的样子 迟驰去看望迟若昭,到医院的时候,迟若昭还在睡。迟驰将迟若昭病房里的东西都一一收拾好,再点了份迟若昭能吃的清粥小菜,做完这些后,才慢吞吞地坐在旁边等着他醒过来。迟若昭胃部有肿瘤,这两年陆陆续续地在做治疗,以前做过手术,后来五年前因为迟家的事复发了一次,他身体情况偶尔稳定偶尔不稳定,而迟驰平时工作忙,很难腾出时间去照顾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迟若昭长期住院。 刚开始还没那么缺钱,但迟若昭一直住在医院,情况不稳定的时候可能就是笔大开销,几年下来,没有点殷实的家底很难吃消,更别提是家道中落的迟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种道理撞上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谚语,也算是倒了血霉。迟驰取完餐回到病房后,才发现迟若昭已经醒了。 迟驰架好桌板,将餐食摆在桌板上,嘱咐道:“稍微凉一点再吃。” 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得越发瘦削的男人看了看迟驰,勉强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他静静地盯着迟驰,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叹出口长气:“我听小山说,你上次来我睡着了,没见到你。滇南那次山体滑坡危险吗?” “我没事,你养好病就行。”迟驰回答着,动作利落地上前将床挑高,“差不多可以吃了,慢点。” 迟若昭手指捏着瓷勺,手臂无力让他忍不住发抖,尽力吹着气,将就着往嘴巴里塞了一口,他半垂着头:“小迟,你不怨我了吧。” 这样的话,迟驰每次来,迟若昭几乎都要说上一遍。 这次不太一样,迟若昭手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点异样的情绪,似是自责:“你在越川……” “谁跟你提的。”迟驰目光淡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迟若昭,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冷冰冰,不近人情。 迟若昭过去的交友范围广,哪怕现在不太联系,也能有些许东西传到他耳朵里,总不可能是霍邱山,霍邱山这个人有时候二百五了些,但是不该说的话不会多说一句。迟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迟若昭,等待良久,也没能等到一个答案,他将脸微微侧过去说道:“人病了躺在床上,没有不出钱给人治病的道理。濒死的鱼躺在案板上,也没有一直不动任人宰割的道理。你是我父亲,你给了我多少年优渥的生活,我给你治病也是理所当然。” “我以为你妈妈的事发生之后……”迟若昭说出这几个字后,又噤了声,他看着迟驰那双长得像极了他妈妈的眼睛,一时间竟然出了神,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迟迟没有吐出来。迟驰的眉毛轻轻皱起,却没说话,他坐在距离迟若昭稍远些的位置,开始安静地看手机。 一顿饭下去,迟若昭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迟驰替他将饭碗都收好,垃圾一一处理掉,临走前手扶在门框上,平静如水地说道:“这些话,不如等自己病好了去她墓前说,不用对着我说,我能替她原谅你吗。有这些时间想东想西,不如好好治病。” 迟驰的身影渐渐远去,他出了医院大门,寒风猎猎,白色口罩内狭小的空间里,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变得有些潮湿,他索性慢吞吞地摘了口罩,将带来的帽子都全副武装地戴上,低着头看了看时间。这次只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他和迟若昭的关系不算太好,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准确来说,不能用不好这个词,应该可以说是一般,只是正常维持着普通的父子关系,父亲抚养孩子,孩子反过来赡养父亲,仅限于此。迟驰自从有意识记事后,他就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件事,他母亲生下他后不过两个月就去世了,因为产后抑郁,因为迟若昭出轨。 迟驰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偷腥的第一次,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后一次,他只清楚,迟若昭或许在抚养他的历程中扮演了一个合格的父亲角色,但从丈夫或者是有担当的男人这两个角度来看,迟若昭足以被画上零分。迟驰对妈妈没有印象,只是在有了对错观后,对迟若昭的态度就已经陷入一种下意识的疏离,他不是替那个从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女人记恨这个男人,只是出于旁观者的角度觉得恶心,甚至情绪激烈的时候会有些恶心自己的存在,同时又同情她。 这么多年来,迟驰自认自己的情感系统是长久地处于一种,旁观姿态。迟驰对待任何一段无论是友情、亲情、爱情的情感,都习惯性的明码标价,对待感情的那种可以说是矫枉过正的“清晰定义”,已经困扰迟驰很多年,以至于迟驰很少有长久性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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