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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川说完就要翻身下床,又被迟驰一把拦住,迟驰略显强硬地将腿脚不太方便的陆时川摁回床上躺着,不容拒绝地命令道:“躺着。” “陆渝比你能跑能跳多了,刚刚还说睡完会来看你,用不着你乱跑,我等会儿带着他过来。”迟驰话说完,不仅将半坐着的陆时川给摁回去躺着,还顺手把他的被子也一起给盖上了。房间内冷空调打得很足,刚刚从空调被下面钻出来的时候,陆时川甚至觉得有点冷,不知道迟驰是怎么做到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袖,站在空调风口吹半天的。 陆时川被摁回去,才觉察到腿上疼得厉害,他长呼出一口气:“你穿这样不冷?” “火气旺。”迟驰冲着他轻声笑笑。 “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迟驰的问题将陆时川有些问住,陆时川看了看迟驰,欲言又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回答,他随便揉了两把头发,说话时有些轻飘飘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迟驰安静注视了陆时川片刻,张口道:“什么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会解决的,这种事我不想你掺和进来,毕竟是公众人物。” “我已经掺和进来了,时川,我不会对你任何的选择和决定做出任何评价,我只是想要一个知情权,上次就说过这件事,我想参与进你未来人生里每一部分。”迟驰敛眉,瞥着陆时川的脸,语气平常。 陆时川啊了一声:“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操心这个,不会又下次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我们都不可能放他一马,上次年二十九那次的事情,有很多,我们会一起算,原本该怎么除掉他,就怎么除掉。”陆时川难得有耐心地说了好几句话,他看着迟驰那张明明看上去无比正常的脸,突然变化,呈现出真正的、完全的放松状态出来,他才忽觉迟驰刚刚一直有些紧绷。 “……好。”迟驰稳了稳气息,接着道,“陆渝妈妈这次吓得不轻,还有杨秘书,杨秘书听你的话回去找裴昼的路上被人绑了拦在路上,陆渝妈妈是被恐吓搬家的,半路上陆渝不见了,她受惊吓有点严重。” “你没醒之前我让她见过陆渝了,她才稍微稳定一点,后面的事情我们都处理干净了,蔡邦平被裴昼手下的人打了,力气有些没轻没重,现在人躺在医院。” “裴昼说等你醒了会和你商量,杨秘书刚刚也发过信息来问你怎么样,我都如实说了,有点轻微脑震荡,腿上身上受了伤,受伤的地方没有什么要害处。” 陆时川依稀能听见空调吹风时的风声,细细的发丝遮在眼前,冷不丁开口问道:“你呢?” 迟驰垂眼,微动双唇:“什么。” “你怎么样。” 迟驰半跪在床铺上,身体前倾,抬手轻轻护住陆时川的后脑勺,将人揽到自己胸口。陆时川能听见迟驰的心跳声跳得很快、很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挣扎着想要蹦出来,陆时川还没有张口说点什么,迟驰就突然开口道:“很紧张,害怕你出什么事,害怕陆渝出什么事。” “陆渝?”陆时川微微歪头。 “陆渝出事的话,你会任何人都自责,我也会,我也会很自责。” 迟驰恍然想起,自己在看见陆渝被缠着那样的第一眼,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冷了。因为陆渝的一整张脸是惨白,甚至有些乌紫,不去认真观察他胸口是否还有细微的起伏,根本没有办法判断陆渝是死了还是活着。要不是蔡邦平拿着刀指在陆渝脖子上,间接说明陆渝还有气…… 陆时川愣了片刻,然后抬手拍了拍迟驰的背脊。 陆渝醒过来,跑来看陆时川的时候时间不巧,陆时川脑袋昏沉又睡了。迟驰把陆渝抱着带到陆时川床边,陆时川正蜷缩在床铺里,大半张脸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陆渝趴在陆时川床边,眼睛瞪大了可劲儿往被子里看。 他看着陆时川额头上的纱布,一声不吭的看得眼睛里泪汪汪的,陆渝半趴在陆时川的床边,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忍着掉眼泪。迟驰发现陆渝哭了的时候,他已经将被子一角哭湿了。 迟驰叹了口气,将陆渝的脸抬起来一点,用纸巾给他那张皱皱巴巴的脸擦干净眼泪,试图把他扭曲的哭颜一点点抹平,却不料他的动作让陆渝哭得更加厉害了。 陆渝张开嘴,几乎是嚎啕大哭,却是无声的。 刚睡着没多久的陆时川,不知为什么,在安静的环境中醒了,他翻动了下身子,陆渝见状,立刻捂住嘴巴,让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陆时川偏偏头,率先和矮矮的陆渝对视上,他盯着陆渝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以及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出声的双手,将这幅滑稽的样子刻在了眼睛里。 陆时川看看陆渝,又看看迟驰,冷不丁地笑出声来,他扯动嘴角轻轻笑了一声,半坐起来和陆渝对视。 “……你哭什么。”陆时川抬手去抚平陆渝乱糟糟的头发。 陆渝却在听见陆时川的声音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似的嚎啕大哭出声,大声喊了一句“哥哥”。陆时川被他中气十足的一声吓了一跳,陆渝没有平时的规矩,将拖鞋随便一甩就要爬上陆时川的床,被迟驰眼疾手快地提了起来。 “你哥腿上有伤,你爬那边。” 陆渝两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绕了个方向从另外一侧爬上去,一阵摸爬滚打地到陆时川身边。 迟驰见状坐了下来,看着陆时川脸上抽搐了下,陆时川抬手隐忍着擦掉陆渝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将脏兮兮的纸巾递给迟驰。 迟驰困惑眨了眨眼,还是走过去提起垃圾桶,递到陆时川手边让他扔进去。 陆渝哭起来叽哩哇啦说一顿,迟驰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能听懂,其中混着难听懂的哭腔,可陆时川却一直垂着眼,安静地听着眼前这个小不点说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可陆时川一直在听。 “陆渝,我没事。”陆渝终于不再说话,而是化为一阵断断续续的抽噎,陆时川这时才抬手覆盖在陆渝的头顶,象征性地揉了揉,动作很轻,却让陆渝觉得很惊喜,他抬眼惊讶地看着陆时川,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是一双小狗的眼睛。 迟驰哼笑了下,他眼睛微微弯动:“兄友弟恭啊。” 陆时川抬手轻轻给了迟驰一下。 好不容易安抚好陆渝的情绪,陆时川让迟驰带着陆渝下去和大黄玩一会儿,就能把那些不好的事儿忘个大半,迟驰本来不信,可当陆渝和狗又玩一起之后没多久,陆渝好像真的又恢复成原本那个陆渝。 迟驰回到陆时川房间里,抱臂靠在墙壁上,声音有些轻:“以后别把陆渝送走了吧。” 陆时川怔怔,看着迟驰没说话。 “长大了也不要,就一直和我们生活挺好的。”迟驰望望窗外,见陆时川表情微微牵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反驳的话,迟驰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心话,让他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三个人,我们陪着他一块长大,到他上大学,到他有自己的家庭。”
第65章 神经病 陆时川很不愿意提永远这两个字,永远这两个字太远,未来也很远,没有人能够料想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尤其是多变的人心。陆时川小时候待在乡下,看着中年男人和中年妇女在家门口急赤白脸地乱嚎,两张被风吹日晒弄得朴素又布满皴裂皱纹的脸,脱水发白的嘴唇不断翕动着,口中是难听的辱骂,两双只看得见柴米油盐的眼睛,只剩相看两厌。 而陆时川也见过十四五岁青葱一样的少男少女,站在不算漂亮的河头红着脸对望,连碰一下手都要羞涩不堪,最后他们走到几十岁的年纪相看生厌,要么离婚各奔东西,要么迫于生计待在一起,个把星期说不上一句称心的话。在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永远,但是没有人真正走到永远。 眼下,迟驰跟他说永远,陆时川心里竟然萌生出点荡漾的心思,甚至陆时川可以很负责的说,如果在十五岁的时候有人走到他跟前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吧,那个时候的陆时川大概会冷着脸抬起拳头,将对面这人打得面目全非。可现在他二十八岁,是真的想和他走到永远。 陆时川听着迟驰那些话,哑口失笑,抬抬头看向迟驰,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迟驰将那份送到自己手上的合同撕碎,撕成两半后将它们塞进碎纸机里,听着机器运转,那几张合同纸被碎纸机捻成粉碎,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碎纸渣。 他抽空和霍邱山一块去看了蔡邦平一眼,彼时蔡邦平正躺在病床上,脖颈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迟驰站在病房门外,向霍邱山使了使眼色,霍邱山读懂他的眼神,随即蛮横地打开了这间贵宾病房的门。 迟驰没有进去,霍邱山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是正装打扮,十有八九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西装革履,连向来不爱打的领带都打得整整齐齐。霍邱山进去送了东西,还站在躺着不能动的蔡邦平面前明嘲暗讽好一阵,最后伴随着蔡邦平一声怒气冲冲的滚,悠哉悠哉的出来了。 霍邱山冲着迟驰龇牙一笑,道:“我跟他说了,迟骁这个混蛋是干不出什么大事业的,见了你爸就怂了跟个草包没什么两样,他这个盟友算是找错了。” “是他找上迟骁的吗?”迟驰没抬眼,“是迟骁找上他的吧,迟骁一直觉得我爸没法儿东山再起了,想着一心把我拖下水,最好悄无声息的死了一了百了,可没想过我从来不想要那些东西。” “眼下迟骁抱着的这条大腿快断了,大概急得像个蚂蚱一样到处乱找出路,接下来该怎么做随他们的便吧,我只管我们家的事。”迟驰语气平淡,想到些什么又叹了口气出来,他斜睨着旁边的霍邱山,想提裴昼却又住了嘴。 霍邱山一副没心肝的样子,笑问道:“是吗,那陆时川的事儿算是你们家的事儿吗?” “废话,他是我老公。”迟驰面无表情地拍开霍邱山那张凑近过来的脸。霍邱山听见这人末尾这两个字,恶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颤着身子掉一地,他吐出舌头故作搞怪地呕了一大声,又结结实实地挨了迟驰一脚。 “我说呢,急得连爹都找了。”霍邱山耸耸肩。 “不是因为蔡邦平这件事,我是去通知他的,正式通知他我和陆时川在一起,而且接下来一直都会在一起。”迟驰对于霍邱山这句“急得连爹都找了”也不挠,不痛不痒地推回去。霍邱山疑惑地哈了两声。 “什么意思,你要和他结婚啊,你俩也结不了啊。” “拿不了结婚证儿算不上结婚吗?”迟驰反问。 迟驰这笃定又发自内心的一问,算是把霍邱山彻彻底底给问住了,拿不了结婚证儿算不上结婚,事实上那确实算不上结婚,双方任何一方出了点什么好歹,连在病危通知书上写名字的权利都没有,虽然他也不是诅咒自己兄弟和自己兄弟的对象出事,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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