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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大舅妈二舅妈和钟婧都拿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陶知,陶知一看这分明就是见家长的架势,怎么肯收,但这样的场合和这么多笑意盈盈的人,他也实在无法解释自己和赵景深现在这难言的关系,最后只能赵景深代为收下,陶知又拿了些钱给小辈们做了见面礼。 钟老爷子也给陶知了一个小盒子,只说让他回去拆开,陶知拿在手里真如烫手山芋,心中后悔不该说什么爱不爱的话,老爷子肯定也误会了。 但有那么一瞬一刻,他也会恍然觉得眼前一切好亲切,他家人丁零落,从小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过年走亲戚,有时候上网看见现在年轻人不喜欢走亲戚他还觉得不可思议,他是喜欢热闹的,喜欢很多人在一起欢声笑语,可从来没有实现过。 但今天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因为这些人对他真的很友好,他也才觉得,钟家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死板恶劣的样子。 唯一对他不算友好的人就是钟母了,本来陶知都很放松了,但钟母经过他身边时,却用一种怨怼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赢了。” 陶知不解其意,只觉得心里一下发沉了,后面笑容都少了许多。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钟老爷子年龄大了,吃到一半就去休息,客人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陶知和赵景深走的时候家里只剩钟引苏钟婧钟瑜,看到钟瑜哀怨的脸,陶知心里莫名很刺,便也告辞了。 从钟家离开后,陶知的心情有一阵都是紧张的,他和赵景深并肩走着,走了几百米,他才道:“今天这个饭局,是你设的吗?” 赵景深回头看陶知。 “你不想和我分手,觉得这样做我就无法离开,是吗?” 赵景深偏过头去不再看陶知,眼睛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似乎没有什么焦点,他说:“第一句话是对的,后面不对。” 他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那石子滴滴溜溜滚了很远,然后他问:“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陶知不语。 并非是他没话,而是话头太多,实在无从拾起那个根源的线头,要从何说起?从当年我送你离开,从我与你五年未见,还是从你欺骗我一次又二次?其实想到这些种种,陶知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他只是茫然。 要将这个孩子带成什么样的孩子,才算完成自己的心愿?要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爱人,才算携手能相伴?这是无法回答的命题。 赵景深朝陶知走近了一步,他们几乎就要挨在一起了,在中州人行种种的繁闹街市下,他张开双臂拥抱了陶知,停顿了三四秒的功夫他便松开,却在彻底离开时用嘴唇轻碰了一下陶知的脸颊,陶知竟然也已经习惯了。 随后,赵景深站回原地,和陶知仍隔了两步半的距离,仍踩着一个小石子,仍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他说:“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爱人,我不会爱我的父母兄弟,也不会爱你。” 陶知心里酸涩起来,赵景深又说:“如果你执意要和我分手,我不会纠缠,但是,”赵景深就在两步远之外转头看陶知,眼睛里萌出一丝不大妥帖的笑意,说是笑,更像是苦脸,他说:“如果我们分手了,刚才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拥抱了。” 这句话偏偏触动了陶知,说心中没有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他也的确贪恋着赵景深的温暖,可是真的要这样继续下去吗?吃一堑长一智,怎么偏偏他就想走这条回头路呢? “我不会强迫你,哥哥,你今天能为我说话我很高兴,我觉得你爱我,这就够了,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以后回想起来我也会觉得这段感情很圆满。” 陶知听出赵景深的话来,却想起他之前说要死缠烂打的事情,这就放弃了吗? “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时间去想,或者经历,回家之后我的工作肯定堆了很多,我忙我的你忙你的,如果你需要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如果不需要,我也不会打扰你。” 赵景深从口袋中掏出那几个红包,说:“我家里人太冒犯了,我也是不想惹大家不高兴,毕竟他们都希望我们好,这些钱我会还给他们,不会和你有一点关系。” 他说完就将红包重新装好,然后说:“你要回酒店吗?我送你。” 陶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不回?” 赵景深摇头:“我要给自己留点念想。” 他们没有明说,但好像什么都已经两清了,陶知没想过会这么容易,更没想过自己如此舍不得,理性上他知道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感情上他却放不下,此时陶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也突然明白了那么多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从何而来。 他拒绝了赵景深送他的请求,一个人坐地铁回到了酒店,他心不在焉,换衣服时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拾起来他才发现是钟老爷子今天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没开,也不知道是什么,陶知起了好奇心,坐在床边打开了这个盒子,他以为盒子里会是什么信物,老一辈人喜欢的那些镯子项链手表什么的,谁知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纸张打开,陶知才发现这张纸其实是一张撕下来的日历……时间,正是赵景深的出生日期。 下面的空白处写着:【我五孙诞生于晨9:08分,祝我孙一生平安健康】 只是看着力透纸背的刚硬字迹,陶知就能想象得到钟老爷子对赵景深亲厚的爱,如今老爷子一再妥协,又何尝不是为了那四个字:【平安健康】 陶知知道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了,别的东西或许世上都有,但这样东西绝对只此一份,他翻过纸背,这里还写了几行字,但不是给赵景深的,而是给陶知的。 他写:【我钟家亏欠于你,请你见谅,景深性独,有伤害你处,我为他道歉,我但愿你多爱他几天,如果分开,也请挂念旧情,莫说伤人语,往后你一切事务,钟家尽力而为】 落款是钟老爷子的大名,郑重的三个字:钟红月。 陶知拿着这张纸,心中酸涩已经无法言表,这一刻,多年以来积攒的与钟家的仇恨隔阂就这样骤然消失无踪了,他曾经觉得自己可以理解钟家人的所作所为,却每每都要反问: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但是现在,他不再想问这个问题了,赵景深走到这一步,与他和钟家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到了已成定局的现在,每一个人才真正开始为赵景深的未来着想,包括陶知,也才突然明白了他到底亏欠了赵景深什么。 陶知摩挲着这张纸,许久之后才给赵景深发消息,说:【你爷爷的东西还在我这儿,我还给你,你拿给他吧】 无论如何,陶知不能收这样东西,这是老爷子的纪念,上面的话他看到了就已经足够,但赵景深逃避,说:【再说吧,我睡了,明早七点飞机回家,你也早点回去,机票马上涨价了】 陶知没再回话,将那张纸叠好重新放在了盒子中,最终还是在第三天跟着自己一起离开了中州。 ---- 前两天刚立志更二休一,第二天就感冒发烧,第三天橙瓜就把我的稿子吞了,两天未解决只能重写,头秃,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感冒真的太痛苦,我鼻子要擦掉了!
第74章 6 山里的黄昏 回家之后陶知紧跟着忙了起来,这边打造旅游城市,人一多活也就多了,陶知连去上小提琴课的时间都没有,但对他来说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闲下来他会很容易想到赵景深。 赵景深也重新投入了工作,所以没有了爱心午饭,郭新对此深表遗憾,因为之前赵景深为了笼络人心,一般都会在给陶知带饭的同时给他也带点零食,现在零食一并都没了。 但那天陶知正在店里盘货,赵景深来了,他行迹匆匆,进来看到陶知就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充电头,说:“我给他拿了新的,你的还给你。” 此时陶知还没看到赵景深的脸,却注意到了他递充电头过来的手,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手指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条状伤口,已经结了痂,看起来很可怕,陶知当时就捉住他的手腕:“你手怎么了?” 一抬头看到赵景深的脸,才发现赵景深的侧脸、额头、脖颈也都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似乎是什么划伤的。 郭新惊得大呼:“我天哪,钟哥你怎么成这样了!” 赵景深的手还在陶知手里,他稍微攥了一下手指,说:“路滑,从荆棘刺里滚下去了。” 陶知心里一下特别难受,差点就哭了,他咬着嘴唇说:“你怎么搞的,你不会小心点吗?山上那么危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一个意外,没事。” 赵景深收回了手,又抬起来似乎想摸一下陶知的脸,但只抬了一半就放下了,他朝郭新说:“最近你们也忙,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就像一块灼烧的石头,带着坚硬和炽热感,让陶知一瞬间觉得很陌生,他几乎要追出去,可只迈了半步就停住了。 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了不是吗? 但陶知心神不宁。 他开始频繁梦见各种各样的山,身后那座储藏了赵景深理想的山、老家充满好与坏的记忆的山、他们曾经相约但未能成行的山,每一座山都困着陶知,夜半醒来,他一睁眼就是赵景深,然后便是他滚下荆棘丛的一团影子。 他不知道这种念想到底是爱还是担忧,无可奈何之下,他将工作交给郭新暂时打理,自己则独自一人又去了一趟山里,这次他多带了些小东西,包括一些纸笔本子之类,他想送给那些孩子们。 进山之后他才发现这里在施工,一问说是在修路,修路是天大的好事,很多村民都出来围观,也有人在周边帮忙,陶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但满心满脑都是赵景深,最终还是主动问了旁边一个大叔:“咱们村里有个年轻干部您知道吗,姓钟。” 大叔眼睛瞪圆:“小钟我知道啊,高高瘦瘦的,长得俊啊!那孩子可好了,修路就是他给我们报上去的,之前说是没钱啊,难度大,一直没修成,结果他跑了好久,给我们写什么文章报告的,也赶上新政策,才真修了!” 又一个大娘附和道:“是啊,而且还没让我们掏钱呢,本来修路是一家一户各出一点,但是我们这里穷,他给我们弄了什么申请,最后都没出钱,那孩子好!” 陶知看着大家脸上的喜气洋洋,也觉得心情轻轻飘了起来,就听见大娘又说:“他还要给我们这里搞养殖,我也不知道养殖什么,他去山里看的时候还摔了呢,一身血口子,要说这孩子也可怜,跑这么远过来也没个家人帮衬,那天村长给他送医院去了,第二天我们几个人去看他,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吃方便面呢,可怜的。” 大娘摇摇头,有些不忍说,陶知刚飘起来的心也沉了下去,他不自觉地握着手指,感觉指甲有些长,顶着手心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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