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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颉拼命摇头，想冲下手术台逃跑，但由于全身麻醉已经生效，他甚至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淡紫色的瞳孔里溢出来，被护士贴心地用纸巾擦去。 章煜在他闭上眼睛前，贴心地说道：“不用担心，很快就好，我不会让你很难受的。” 而那条绝望的小鱼，就在他此刻最期盼见到的人面前，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余颉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很软，就像一朵云。 那些长久以来缠在骨架上的藤蔓早已枯萎，他挣扎着坐起身，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东西。 不是某些物品，而是……他猛然察觉到，一直环绕在身边的那股令人作呕的百合香，似乎永远消失了？！ 怎么会？难道是被换成了别的气味？ 余颉抬起左手疯狂嗅闻着自己的手臂，可房间里除了医院特有的消毒剂，居然再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 他的右手仍然没有知觉，可左手似乎不再颤抖。 正疑惑时，章煜推门走了进来，见他已醒，问道：“怎么样？很久不做Beta，会不会有点不适应？” “Beta？！”余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他并没有被装上人造子宫，改造成可以被标记和生育的Omega吗？ “是啊，”章医生也好奇，侧身坐到余颉床边：“看你手术前哭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呢……” “抱歉、我……”余颉突然扑进章煜怀里，拼命想闻到对方身上、那令他思念许久的愈疮木的气息，可无论他怎么闻，能分辨出来的，却只有消毒水。 章医生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将人从自己怀中扶起来，重新躺下盖好被子，问他饿不饿，还说稍后会叫护士送一些好消化的食物过来。 第二性别恢复的手术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将先前埋在身体里的人工腺体摘除，所以伤口的恢复期不长，余颉很快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随着百合味一起消失在他周围的，还有李缘沐。 余颉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没再见到那只可爱的机器蝎子小赛，只有午夜时分深深困扰着他的纠结，以及迟迟没能送出去原谅，徘徊在身边。 章煜离开之前告诉他，那个男人只是预支了高昂的手术费和住院护理费，而且单独给自己开了一笔佣金，至于这位金主如今人去了哪里，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对了，他说如果你问起来的话，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章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余颉将它打开，里面竟然装着一只做工极精致的机械小鸟。 它的身体是纯黑色的超轻复合金属，外形有点像自己曾经的那只文鸟小洁，可余颉捧着小鸟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都没能发现开机的按钮。 “啊、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说过这个是语音启动，而且只有你的声音才可以打开。” 余颉将机械小鸟捧在手心，试着说了一声：“启动？” 那只鸟的眼睛果然亮起来，它的两只瞳孔都是纯白色的，和李缘沐一样。 “……余颉，对不起我不辞而别，希望你的手术进行顺利……小鸟的事我很抱歉，那天……我没注意到它在你的口袋里，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断气了。你眼前看到的算是我的补偿，可惜它并不是你原来的那只，但值得庆幸的是，它永远都不会死……” “接手封神集团后，我就着手筹备了一家新的字体公司，它是一家完全独立的企业，叫做敬惜造字，职员都是以前你熟悉的，筱悠、魏联、闫易和小黑他们，公司法人和总经理都写的你名，你在这里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开始盈利后，一切的资金运作也完全由你做主，毕竟这家公司的核心生产力是我的造字AI，我一直把它当成是我们的孩子……” “这段语音播完后，小鸟会自行启动，即使你再恨我，也希望你能善待它，毕竟，你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语音播放完毕后，小鸟的眼睛变成了暗紫色的光，接下来的声音就更熟了： “小鱼？！你还好吗？我这次睡了好久啊，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回事？！我的天呐！我成了一只鸟？！” “小赛，你知道李缘沐去哪儿了吗？”余颉用戴着机械臂的左手托起它问。 “不知道诶，不过我或许可以帮你找一找……”小赛重新习惯了一下体内的新系统，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体型变小容量有限，寻人相关的搜索功能居然未开通权限。 “……希望你好好陪伴余颉，帮助他经营新公司，不要把心思放在找我上面，亲爱的舅舅。”小赛读完收件箱里阅后删除的最后一封语音邮件，发出震惊的尖叫：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舅舅！！！” 后来余颉也试着寻找过李缘沐的下落，可那个男人就像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就连茹果都无能为力。 “他说感谢我这么多年的照顾，他要去‘修行’了，后会有期。” TBC
第42章 此去经年 1 五年后，敬惜造字已是中文字库研发领域的一匹黑马，公司以先进的AI辅助造字技术为核心生产力，再加上具有顶尖专业水准的领导把控方向，以研发优质高效，产品质量上乘为卖点，很快便成了字库行业的佼佼者。 不但如此，敬惜造字从两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拿出大量资金筹备“字魂”字体设计大赛，不单为宣传推广自家产品，更是利用比赛平台发掘出不少设计新人和民间书法家，进一步促成新字研发与签约合作，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环。 余颉将新字研发的工作全权交给林筱悠和闫易负责，自己只是承担新字的最终审核工作，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自学编程造字，另外他每年都会有为期三个月左右的出差，去拜访全国各地的民间书法家和设计师，搜集优秀的书法字稿进行签约。 “这次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 机械小鸟拍拍翅膀落在余颉肩头，把一双干净的袜子扔进他的行李箱：“之前出差至少还会有筱悠跟着，现在大家都休假回家过年，你一个人去出差，我不放心啦！” “没关系，而且我这次去的地方在山里，不一定有电有信号……”余颉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劝它：“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啦，能遇到什么危险？” 小赛又帮他叼来毛巾：“可是我担心你嘛，小鱼这么可爱，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余颉抿起嘴呵呵笑，用戴着机械臂的左手将毛巾叠好放进箱子：“那我就用这只手除暴安良。” 这只机械手臂已经陪伴他五年了，除了能完美辅助他完成不同难度的手部动作以外，还有紧急防御和电击的功能。 只不过送他这只手臂的人，却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第二天是农历的大年三十，就在家家户户过年团圆之际，余颉却独自一人登上了去往海市的飞机，落地后还要换乘火车，再搭几小时的长途汽车，才能在太阳落山前登上此行的终点——青云峰的山顶。 相传这座山中有一座建于明代的古老道观，观内一位道号为玄诚的道长书法极好，但由于年事已高，只在每年大年初一这天，给前来祈福的香客写福字。 余颉这次拜访，也正是慕名来求字的。 青云观隐匿于苍松翠柏环绕的深山之中，由于上下山路不便，每年来祈福的香客或居士又多，所以大部分人都会提前一天登门，在观内留宿一晚，以便第二天一早起来上香。 余颉走进青云观时，天上便飘起雪花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半个小时后便由柳絮变为鹅毛，傍晚时分就因雪势过大封闭了道路，之后再想上山下山都要等雪停了。 还好自己出来得早，余颉只当这是天意，将行李安顿在留宿的厢房后，便独自出来在观内参观，心想如果明天雪还不停，就只能多住几日，等交通恢复再下山。 道观墙上展示着很多书法作品，余颉趁着天还未黑，细细欣赏起来，其中最漂亮的定属玄诚道人的墨宝，不过还有些别人的字，也写得不错。 余颉在一幅《永遇乐》前驻足许久，落款为无名，这楷书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稚嫩，却让他感觉说不出的熟悉，总觉得这写字的人，他或许认得。 可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想出个头绪，只好先去用斋饭了。观内的素斋非常简单，即使过年也只有素面与粥提供，余颉跟着香客们一起用过餐，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厢房简陋寒冷，四面漏风，余颉睡觉时甚至没敢脱衣服，可半夜还是被冻得醒了过来，即使在屋内，都还能感觉到呼吸时嘴边因为温差而产生的白雾。 他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见外面风雪依旧，只好从行李箱中再取出一件厚衣服披在身上。 添了衣裳，正要回床重新裹紧被子，却听到房间外面传来了几声短促地敲门声，走过去打开门却没见到人，只有一个老旧的热水壶放在门口地上，里面是满满一壶热腾腾的开水。 余颉将水壶提进屋内，先灌满了保温杯，然后又在小盆中倒了些热水泡脚，身上果然暖和起来。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的恩赐，他在入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起来一定要问问，好好感谢对方。 大雪在凌晨逐渐变小，天快亮时便停了。 此时的香客们已在道观的大殿前自动排起队伍来，据说稍后会有五位道长为大家赐福字，人们在队伍里边等边聊，都说如果能赶上玄诚道长写就好了。 没一会儿殿门打开，请福的队伍也攒动起来，余颉站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往前看，果然见到殿中并排坐着五位道士，中间那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应该就是道长玄诚了。 随着队伍慢慢前进，余颉距离大殿也越来越近，他看到玄诚道长右侧坐着的一位道士时，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就像昨日看到的那幅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方肤色偏深，身着一袭墨色的道袍，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发髻，只在右前额处有一绺明显的白发，他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有蓄须，一直垂着眼睛低头写字。 “李缘沐？” 余颉走到他跟前时，试着喊出了那个名字，只见那位道士闻声抬眼，果然长着一双瞳孔晶莹剔透的银白色眼睛。 可对方却没应，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随后便又低下头，挥毫在那张红色的方纸上快速写下一个“福”字，抬手递过来，再做一个请的手势，邀下一位香客上前。 余颉却一步三回头，随着队伍出了大殿，他端着那纸福字细细欣赏，上面的墨迹还未干，在阳光下折散出点点光斑，几年不见，他的书法进步很多，虽有模仿欧体的痕迹，却也带了些个人的感悟。 字如其人确实没错，余颉回到房间，将福字铺在桌面上细瞧，品来品去觉得妙，转头又看到昨晚凭空出现的那个热水壶，思索着要不要再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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