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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梁暮秋就回房间,洗过澡一身清爽,躺在床上看设计方面的资料,一面画图找灵感。 看着看着,他思绪飘远。一天内两次遇见徐谦,叫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往事。 带过梁暮秋的老师都说,他在设计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他具备独特的审美和对流行元素的敏锐,但也有缺点,那就是过于理想主义。 初出茅庐的设计师籍籍无名,要自己找客户拉单子,少不了应酬,梁暮秋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无用的交际上,当然也不擅长。 徐谦为人谦和又八面玲珑,恰好能补他的短板,又是同院学长,认识以来对他照顾有加,梁暮秋对他感到天然的亲近和信任。 也正是徐谦,让他意识到他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所以当徐谦提议和他成立工作室的时候,梁暮秋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还算默契,但比起利润更高的商业项目,梁暮秋更倾向于私宅设计,且客户要看得顺眼聊得来才肯接,因此拒绝了徐谦找来的很多大单。 曾经他为一家五口五十平米的老宅进行翻新,忙前忙后两个月,从设计到买材料再到找施工队,最后不仅不赚甚至还倒贴,徐谦为此很不满,两人第一次爆发争吵。 事后回想,矛盾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的,只是他没意识到。 再之后就是忽然传出的流言,徐谦默认的态度,以及他去找徐谦说这件事时,无意间发现徐谦背着他将他曾经的设计卖出高价,图纸上署的却是徐谦的名字。 徐谦起初抵赖,后来跪在地上求他,说自己急需用钱给母亲治病。 “小秋。”徐谦跪在地上,恳切地抓着他的手腕,“你跟教授的事我不计较,这次的事你也别跟我计较,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梁暮秋难以置信,一把甩开徐谦的手,用严厉的声音质问他:“你明知道这根本就是假的!为什么别人问你的时候你不替我澄清?” 徐谦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看着他的反应,梁暮秋猛然意识到什么,看徐谦的眼神都变了:“还是说这流言根本就是你传出去的?” 徐谦之后说了什么梁暮秋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把工作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通通扔到地上,推开徐谦摔门走了。 来不及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又接到了梁仲夏难产的电话,连夜赶回小梨村,从此人生天翻地覆。 一墙之隔传来细微的动静,梁暮秋恍惚一瞬,回过神,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从中间多出一道重重的笔迹,他有些心浮气躁,干脆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又一声从隔壁传来,声音很轻,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走路的声音。梁暮秋听了一会儿,心思竟渐渐安定,翻过一页空白的纸继续画。 夜色渐沉,他眼皮也沉,放下书关了灯,躺在床上很快睡着,做了个梦。 梦境中他又回到了毕业后的那段时间,突然之间流言缠身百口莫辩,信任的人背叛他,至亲的人离开他。 梦境在幽暗惨白的太平间戛然而止,梁暮秋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回神。 夜色如浓到化不开的墨在眼前弥漫,又像藤蔓将他缠绕。梁暮秋分不清几时几分,视线难以聚焦,思绪也跟着错乱,仿佛回到多年前孤独无依的时刻。 睡衣被冷汗浸透,后背凉幽幽的,他忍不住抱紧手臂。 就在这时,他听到墙壁被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梁暮秋猛地扭头朝墙面看去,一瞬间红了眼睛。
第63章 梁暮秋一动不动坐在床上,沉默地注视那面墙,连呼吸都屏住。 过十几秒,那头又敲一下,梁暮秋依旧没有动。 等不到回应,那头也没了声,他想厉明深大概是放弃了。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甚至比刚才还要静。梁暮秋深吸一口气,曲起膝盖,双手紧紧环住腿,用了很大力气,手指都陷入了柔软的被褥中。 恍惚间他听到门被推开,一阵脚步由远及近,等反应过来,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我能进来吗?”厉明深的声音响起。 梁暮秋抬起头,在黑暗中捕捉到厉明深高大的轮廓。 梁暮秋没有回答,厉明深当他默许,缓步走进来,走到床头拧开台灯。骤然的光亮叫梁暮秋抬手挡住眼睛,很快,亮度就被调到最小,柔和的光线穿透灯罩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怎么不睡?”厉明深问,“做噩梦了?” 梁暮秋表情漠然,只目光微微闪动着。厉明深继续说:“我听见你喊了一声,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 他试探着走近,又问:“做了什么梦?” 梁暮秋没有回答。 厉明深出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时递给梁暮秋。梁暮秋没看也没接,视线平直地望向前方。厉明深的手臂伸在半空,许久后才将杯子搁在床头的柜子上。 他的确因为担心梁暮秋才会过来,但梁暮秋的沉默让他感到无力,正想离开将空间还给对方,视线沿着梁暮秋纤细的肩膀和手臂,忽然就看到了他陷入被褥间的手指。 一瞬间厉明深又心软了。 脚边碰到被梁暮秋扔掉的那团纸,厉明深弯腰捡起来,展开后看到画了一半的草图。 “是那个设计做的不顺利吗?” 梁暮秋很轻地抿了下嘴唇,环抱膝盖的手也微微收紧,厉明深知道他猜对了。 “不必逼自己太紧,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来。”厉明深说,“时间会证明你的努力。” 这一句话让梁暮秋想起那一晚在孟金良餐厅对面的巷子里,厉明深对他说过相似的一句——“往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会证明我的话”。 他控制不住地朝厉明深看去,厉明深也在看他,目光温柔充满怜惜。 梁暮秋有些发怔,迟迟没移开目光,就这么同厉明深对视,含着委屈、埋怨和愤恨,厉明深看得分明。 他屏住呼吸,慢慢凑过去,抬手拨开梁暮秋被冷汗粘在额前的头发,又往下移动,想要触碰他的脸。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梁暮秋忽然反应过来,偏头叫厉明深落了个空,紧接着就躺下背对着闭上了眼睛。 梁暮秋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很快又睡着,连厉明深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再睁开眼已经是天光明亮的早晨。 发烧要连着输液三天,梁暮秋去卫生院,梁宸安也非要跟着。 他带梁宸安走在前面,一路上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厉明深就在身后。 卫生院挨着村委会,快到时遇到了郝建山,见到厉明深后热情打招呼,还问梁暮秋:“怎么人来也不说一声,一起吃个饭啊。” 梁暮秋没做声,厉明深看他一眼说道:“这次时间紧,等下次吧。” “行行。”郝建山一口应下,“下次来了一定得提前跟我说啊。” 卫生院有床,但梁暮秋不想躺下,坐在靠墙的一排蓝色塑料椅子上。 厉明深间隔一个位置坐下,中间空出一把椅子,梁宸安往那空位看了一眼,没坐,跑去坐到了梁暮秋的另一边,双手环住他的胳膊,头也靠了上去。 梁暮秋心里清楚,梁宸安这是担心对厉明深表现得亲近,他会不高兴。 他没说话,掀起眼皮看了厉明深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护士来打点滴,尖锐的针头扎进凸起的血管中,梁暮秋仰起头,看那透明药液一滴一滴有规律地往下落,很是催眠。 他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谁想直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厉明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他歪着靠在厉明深身上,而梁宸安坐到了厉明深另一边,头枕着厉明深的大腿,身上盖着厉明深的外套。 厉明深坐在他和梁宸安中间,一只手搭在梁宸安身上,另一只手伸在他的背后,帮他隔开冰凉的墙壁。他像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牢牢地守护他们。 厉明深闭着眼,眼底泛着明显的青,连梁暮秋醒了都没察觉。梁暮秋看他好一会儿,又轻轻地把头靠了回去。 就在梁暮秋闭上眼睛的瞬间,厉明深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输完液太阳也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暖融,照得人懒洋洋的。回去时路过杂货铺,栗阿婆探头出来,见到厉明深也十分惊喜。 “哎呦你来啦?小秋还说你以后都不来了。”栗阿婆眉开眼笑的,“来来,我给你点好吃的。” 厉明深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 梁暮秋酸溜溜地想,厉明深还真受欢迎。 快到小院,远远地,三角梅下蹲着一个人。 梁宸安挣开梁暮秋的手跑过去,惊讶地喊出声:“乐乐?” 杨思乐从地上站起来,手背抹着眼泪,望着跟上来的梁暮秋说:“秋秋,我妈妈走了。” “你妈妈走了?”梁暮秋有些惊讶。 杨思乐一抽一噎,说话都不连贯:“我阿、阿公不让我跟她走,说走了就、就不让我再回来了。” 阮茉莉无可奈何,只能离开,杨思乐看着她上车,好像回到小时候,想追又不敢,等杨阿公去厨房忙他就偷偷跑出来,蹲在墙角抹眼泪。 “我想我妈妈,我也舍不得我阿公。”杨思乐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暮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脸,梁宸安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梁暮秋心里发酸,不知道怎么安慰,蹲下抱住两个孩子:“没事的不哭了,乐乐要不要去跟小猫玩?我跟你阿公说,你中午在我们家吃,吃好吃的,还吃炸鸡好不好?” 杨思乐含着泪点头。 梁暮秋为他擦掉眼泪,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打开门让两个孩子进去。他落在后面,等厉明深进来关上门的时候忽然说:“乐乐妈妈来了,想带乐乐走。” 一句话厉明深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梁宸安和杨思乐往上楼去了,梁暮秋也要走,厉明深叫住他:“能不能聊聊?” 梁暮秋停下来。 厉明深走到他面前,沉声说道:“我说过,我不是来跟你抢冬冬的,最初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现在变了,因为你把冬冬教养得很好,冬冬跟着你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梁暮秋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目光有些凌厉,不带温度地看着厉明深,似乎在评估这话的真实性。 厉明深知道他一朝被蛇咬,对他所说的一切本能地警惕和提防,忍不住说:“孟金良难道没告诉你?他的律师朋友为什么认得我?那是因为我妈想跟你打官司,我为了阻止她警告了全城的律所。” 信任一旦破碎,重建将会困难千百倍,厉明深深知这一点,但也束手无策。虽然时间会证明,但谁知道让梁暮秋重新信任他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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