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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苏白身后有一号手眼通天的人物,这是裴彻能想出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表面并未露出任何一丝端倪,但内心森然,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若是有人想搞什么事情,也大有文章可做。 季苏白略显嘲讽地勾起嘴唇:“闵家这几年确实得到了不少喘息的余地,虽然难以逆转其日薄西山之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悯术黄摊子了,闵家人也不至于落魄……但是阿彻,你应该也听说过那句古话吧,叫做‘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裴彻泠然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季苏白语气温柔又熨贴: “我是想提醒你阿彻,闵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根上就是坏的。你从小在宁城长大,应该也听说过当年沸沸扬扬的‘假药案’,最近那个案子的关键人物回国了,在海关被抓的,一审又扯出和闵家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宁城各大家族对闵家避之唯恐不及,你又何必上赶着去惹一身荤腥?” 裴彻嘴唇无声抿成一条直线,裴家和闵家的关联向来不深,除了闵琢舟,他对闵家的近况并无了解。 季苏白略微抬起眼睛,用一种真诚、担忧又不失深情的目光看着他:“阿彻,我是为你着想。” 昏暗的室内只有季苏白打开的一盏灯,光线很硬地打在裴彻的侧颊,为他的眼睫、鼻梁和唇角打出极为立体的光影。 漫长的沉默过后,裴彻问:“小白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了解这件事情?” “我说了,为了能够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你想不到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季苏白脸上的忧伤如画,像一张精致却僵硬的面具。 裴彻听懂了季苏白的言外之意,眼前这个看似无辜无害的人在暗示自己还知道更多,无论是裴家、闵家还是别的。 裴彻说:“闵家的事情,接触或者不接触、保或者不保,我会了解过情况再决定,况且这件事本身和闵琢舟无关,我要的是他,而非一段对裴氏有所裨益的合作关系。” 提及闵琢舟,他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我和他的事,是两厢情愿。” “两厢情愿?沉沦商海的人本不该有这么单纯空白的心思,真让人不忍心染指。” 一瞬间妒火爬满季苏白的眼球,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可是阿彻,如果我非要你离开闵琢舟呢?如果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我做得绝。” 未等裴彻回答,季苏白就起身,他步履轻快地走到落地窗前,忽然一把扯开将仿佛将所有光线都遮住的厚重窗帘。 “唰”的一声,窗帘向两边散开,但预料之中的和煦阳光并没有挥洒下来,那落地窗上被一面巨大的遮光布笼罩着,没有一丝光线可以侵入。 这样的景象太诡异了,裴彻瞳孔微缩,一丝冷意顺着他的脊骨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上。 季苏白站在落地窗前,冲着一片漆黑的窗子“欣赏”了一阵窗外的景色,随后缓慢回头,眼尾带着一丝疯狂的红,又映射这屋内昏黄的光: “阿彻,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呢?你为什么非要爱上别人呢?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对付你呢?” 裴彻眉眼皆是冷色,显然,眼前的季苏白已经不能再用“正常”来形容,他也无法再和这样的人沟通。 裴彻霍然站起身,大步迈向房门,想要离开这个诡异而昏暗的屋子—— “你踏出这个屋子一步,”季苏白的声音如影随形,从裴彻的身后一字一顿地响起,“裴氏和悯术当年串通投标的事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而裴氏所有的业务将会停滞,股价将会崩盘,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当年你放弃自己的婚姻也要保住的东西,会再一次消失在你面前,阿彻,我保证。” 裴彻闻声,转身,一言不发地扭头看季苏白。 所有的体面和温存散去,这个男人真正冷下脸的时候,慑人气场萦绕周身,眼中冷意凛凛: “凭你?小白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会是我,怎么会是我呢?” 仿佛仍有底牌没有放出,季苏白非但不怯,反而笑出了声—— “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阿彻?”
第52章 什么都不说 最近裴彻格外忙。 闵琢舟很少在白天看见他,晚上回来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 宁城入冬后气温不稳,乍暖还寒,闵琢舟自从上次发烧后就一直拖着没好,有时候身体撑不住会先睡。 裴彻通常半夜回来,闵琢舟第二天醒的早的话能发觉自己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醒的晚的话另外半床依旧是空的。 年终企业通常都会忙一阵子,更何况裴氏这种体量的,闵琢舟十分理解,也不着急,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想在娃综开拍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冷冬,冷夜,冷月。 卧室里仅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闵琢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昏昏欲睡,忽然感觉一双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以一种轻柔的力道揉捏了下他的后颈。 闵琢舟被冷得一颤,反应片刻才拉下来一点被子,一双朦胧的睡眼露出来,看见裴彻时极温和地弯了一下眼尾,声音堆在喉咙里,是很轻的呢喃声:“你回来了。” 裴彻垂眸看他,用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眼梢和唇角,哑声问:“我吵醒你了?” 冰凉的触感自温热的皮肤表层传递到神经末梢,闵琢舟有些痒,他伸出自己藏在被窝里被捂得暖烘烘的手,反握住裴彻的指尖,极为暧昧地在他指腹上摩挲一下。 裴彻似乎对这种表示亲昵的小动作颇为受用,像是满足的猫科动物微微眯起眼睛。 闵琢舟刚喝过药,生理性的困倦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懒洋洋的,他鼻尖儿萦绕着一点酒色滋味,慵倦地挑了挑眉:“你喝酒了?” 裴彻淡淡“嗯”了一声,解释:“应酬。” 闵琢舟眼皮微向上抬,他能看出裴彻脸上深掩的倦色,混合着淡淡酒味,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和失意。 似乎很知道如何让裴彻更满足一般,闵琢舟微低下头,伸出舌尖在他的指根舔了一下,一点唇珠随着嘴唇的张合微微颤动,仿佛索吻的暗示。 裴彻的眼神骤然一深,俯下身子就要吻他,但闵琢舟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随即往被子里一躲,只留着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露在被窝外面。 “裴先生,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闵琢舟声音尽数被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像耳语也像呢喃,“感觉你这些天……情绪不高?” 裴彻袭吻未果,开始没说话,只是坐在闵琢舟的旁边,从被子里拉出他带着婚戒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把玩。 闵琢舟任裴彻动作,看他将他们的婚戒摘下,又格外认真地戴回原位,如此几次后,裴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毫无缘由地,他轻声唤他:“琢舟。” 闵琢舟声音温柔,耐性十足:“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累的,裴彻的眼中爬满了血丝,他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痛。 一阵沉默后,他说:“你邀请我周末去的那个综艺,我可能陪不了你。” “我当是什么啊,”闵琢舟闻声,轻叹一口气,悬着的心无声放下,“这不是什么大事。” 虽说他对裴彻和自己一起录综艺这件事心怀期待,但年末裴氏上下忙得鸡飞狗跳,裴彻实在腾不出时间,他也不会抱怨。 裴彻“嗯”了一声,垂着眼睛,某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沉入眸底,眼瞳被长睫深覆,神色近乎寂暗。 闵琢舟盯着他看了半晌,醒了,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将两人的视线拉到一种平视的区间,问:“还有什么事?” 虽说是疑问句,但他的尾音近乎平直,语气平静疑也不疑,更像是一种含蓄委婉的陈述。 沉默片刻后,裴彻回答:“公司的事,最近可能遇到了一点问题。” 裴氏的运营超过了闵琢舟了解和认知的范畴,一点忧虑混合着犹疑化在他的眼瞳里。 床前昏黄温暖的灯光打在他微蹙的眉梢,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好伸出双臂环住了裴彻的肩,将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颈:“没事的裴先生,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裴彻呼吸一顿,随后他的手熟稔又体贴地揽住闵琢舟的腰,摸着那紧致流畅的腰线再到背脊,却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会离开我吗??” 闵琢舟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不过鉴于今夜的裴彻罕见地沾了酒精,他只当这是醉后的正常反应。 裴彻的声音里充满不安的询问与渴求,闵琢舟心中一软,同时又觉得有点好笑,就跟哄孩子一样哄他:“怎么会?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裴彻不自觉地将怀中的人越搂越紧:“不能不去录节目吗?” “为什么?”闵琢舟伸手捏了下裴彻因为喝酒而烧红的耳朵,“不去节目会有高额违约金,而且距离开拍没几天了,现在变卦很多事情都会协调不开。” 裴彻声音埋在喉咙里,在闵琢舟视线看不见的盲区之中,他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一双黑沉的眼睛睁了又闭,犹豫良久,他将话锋转到了别的方向: “你还记得有一次在楼下,有人来找你闹事的事情吗?” 闵琢舟气息微顿,一下子想起郭艾琳为了要钱跑到裴氏去闹,结果正好撞上裴彻和重要客户出来的事,那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后续,只记得当时裴氏在重要客户面前丢了人。 裴彻:“和我一起出来的客户是公司今年的项目重点的合作方,一旦做成了利益非常大,公司已经在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这个项目,裴氏原本是势在必得的。” 闵琢舟问:“目前进展不顺利?当时那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大吗?” 裴彻摇头,答:“不大,但风险和利益向来祸福相生,如果裴氏这次无法达成合作,损失将会很难预估……况且临近年关,银行贷款额度吃紧,审批时间线拉长,稍有不慎,整个集团的资金链都会出问题。” 淡淡酒香混合着裴彻身上清冽好闻的男士香水气息萦绕在闵琢舟鼻尖,他埋在裴彻的怀里,能听见这个总是冷淡而镇定的男人心脏跳动的比平常快。 他在不安。 这些年里裴氏在裴彻手上运转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大多数时间大部分人都会不自觉地忽略:他们的董事长只有二十几岁,这年纪放在旁人身上,应该还是个刚入社会的承担不起事情的小年轻、或者是还在某一领域摸索探寻的青年学生。 所有人都习惯让他承担商海沉浮的巨大风险、背负着整个公司员工的兴衰命运,久而久之,便觉得他无所不能、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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