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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潭今天正好有个村民会议,尚海虽然不算原住民但也提前收到了参会的通知,下午走不开;而肖老板虽然不用参会,但作为肖家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少爷,人虽四十有三,还没考过驾驶本。 闵琢舟下午没事,主动开口当司机,就他和肖誉两人去,剩下的客人们新来乍到,全部原地休整。 从晏潭开到镇上,需要从环岛公路拐到跨湖公路上面,来回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赶着晚上吃饭点回来,时间还算充裕。 一进镇,现代化的元素就多了起来,镇上虽然不至于像宁城市中那般有一幢接一幢的高楼拔地而起,但远比寂静古拙的晏潭先进得多、也嘈杂得多。 闵琢舟开在路上,看车水马龙、看红灯转绿、看两边景色飞速掠去,恍如隔世。 车载导航将他们指引到一家连锁的超市,而肖誉一进卖场就撒开了欢。 曾经的肖少爷、现在的肖老板以一种“零元购”的抢劫架势横扫各大货架,类似薯片、饼干这种零食货架更是肖誉光顾的重灾区,各大牌子无一幸免,几乎被他挨个拿了个遍。 闵琢舟忍俊不禁地看着肖誉往购物车里面填东西,忽然明白了临走前尚老板那种欲言又止、极不放心的复杂眼神。 他刚想开口和肖誉说自己先去逛尚老板列在清单上的必须要买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闵琢舟莫名很不舒服,一种“有人在暗中注视他”的感觉灌进他的脑海—— 热闹喜庆的超市音乐、来来往往的顾客、嬉闹奔跑的孩子、乃至扫描货品时的“滴滴答答”声……一切都同往常一样,但在冥冥之中,他又觉得不对,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逆境后被迫养成的神经质的直觉。 谁在看我? 闵琢舟面色如常,陈墨般的眼底却掀起一场风暴。 与此同时,超市外的自助停车场,一辆低调的汽车停在了闵琢舟所开来的的那辆车对面。 车厢内,裴彻面色憔悴、唇色苍白,视线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超市的入口,几乎算是望穿秋水。 车载电话里传来Gloria含着薄怒的声音:“我让你休息几天,是因为你身上的东西没完全代谢,身体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你倒好,直接一言不发地开到晏潭——” 裴彻微抿唇,轻声说:“这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你……”Gloria还想在说什么,却被裴彻倏然打断。 “等等。” 裴彻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既然无声握紧了,他看见一个浑身黑衣、全副武装的男人从超市里鬼鬼祟祟出来,往闵琢舟所停的那辆车的方向,看了好一阵才离开。
第75章 酒精与烟花 超市之中,闵琢舟循着直觉抬眼,四下寻找,却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与他同行的肖誉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没心没肺地完成了一轮扫货,正准备和他说去付款,一抬头却发现他的脸色不似平常,瞳孔深处凝着一点过分严肃的冷意。 肖誉茫然地顺着闵琢舟的视线看过去,但那边除了一排又一排的高大货架,连个人影也没有。 他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搭在购物车上的手微微握紧:“琢舟,怎么了?”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所有细节都和平常别无二致,歌舞升腾的过年BGM仍然喧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视化地诠释了时间的流动。 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没事,我可能有些……神经紧张。” 闵琢舟若有所思地抽回目光,静默地收回自己无声无形的防备与机警,神色如常地对肖誉说:“肖老板东西选完了吧?我们一起去付款。” “哦,好。” 肖誉愣愣地应了一声,他疑虑重重,又往闵琢舟注视的那个货架上看了一眼,发现有一层的商品已经基本被顾客拿空了,却还没来得及补货。 超市的货架是双侧结构,中间支棱着一根扁平的金属立柱,层与层之间的空间由横梁分割,立柱上面有一排又一排的透气孔,一旦货架两侧的商品都被拿空,人的视线就可以顺着那些小孔透出,形成一个绝佳的偷窥视角。 望着那些蜂巢一样层叠排列的小孔,肖誉莫名打了个寒颤。 结款后,闵琢舟和肖誉并肩从超市走到露天停车场。 这地方视野开阔,西面天空正好悬着一轮落日,一点温柔暖色晕染在天空之中,恰好将刚刚紧张严肃的气氛化开一点。 作为从小被宠到大的少爷,肖誉人到40还有一颗撂爪就忘的大心脏,刚刚那个小插曲被他转头抛到脑后,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部都装进后备箱,又和闵琢舟有说有笑地讨论晚上吃什么。 而在他们的对面,裴彻就一个人坐在车里。 他视线无声追着闵琢舟,看他比过往略显清减的脸庞和唇角边淡淡勾起的笑意。 余晖横泼落在闵琢舟的身上,在他的发稍与袖口舞动着跳跃的浮光,那是裴彻眼瞳中的唯一亮色。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直到闵琢舟风度翩翩地为肖誉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裴彻才留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肖誉亲近而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根针刺痛地扎进他的视野,裴彻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紧了,脸色如同上过釉的冷瓷一样苍白,眼底一片云翳。 等肖誉坐好,闵琢舟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原本停车的地方忽然空出一块余地。 裴彻的视线仍然盯着那块四四方方的地面,动作、表情和视线都纹丝不动。 太阳又往西边天幕倾斜了一点,那刚刚还落在闵琢舟身上的光单调地落在地面上,打出一片暖色。 那一点亮色在裴彻的眼瞳中逐渐变得灰白,他走了,再好看的暮色也毫无意义。 裴彻在原地坐了五分钟,暮色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下一刻,他忽然启动车子,顺着闵琢舟刚刚压过的车痕,也拐上了进晏潭的方向。 …… 闵琢舟和肖誉满载而归,收获了一众“有奶就是娘”的年轻人的五星好评,各种零食饮料被瓜分大半,只有尚老板和一盒干干巴巴的速冻水饺大眼瞪小眼。货不对板,顾客和商品双方都对彼此格外陌生。 尚海沉默片刻,抬头将目光对上肖誉:“我要的是面粉和饺子馅,你就用速冻水饺敷衍我?” 肖誉一挺胸膛,骄傲得像是猫届一霸翠花的人形翻版,理直气壮地说:“我就过腊月二十四的小年,我就不吃饺子,你能拿我怎么办?” 尚老板被气笑了,把那盒速冻水饺往肖誉的怀里一扔,说:“那今天你做饭。” “什么?”肖誉抱着那盒水饺瞪大了眼睛,愣了两秒,气势立马泄了一半,跑过去拽住尚海的袖口,认错态度非常积极,“我错了,我可不会做饭呀。” 尚海余怒未消,冷冷地撇开他的手:“你多大了还不嫌腻歪?” 肖誉笑着抿出两洼酒窝,很讨人嫌地再次抓住对方,用一种更腻歪的语气问他:“那你给不给我们做饭?给不给我做饭?” 尚老板冷嗤一声,面无表情地挥开他,让他滚一边玩去,自己却转身去了厨房备菜。 在诡计多端的肖誉肖少爷预谋已久的操纵之下,腊月二十三的饺子宴被改为户外火锅烧烤一条龙套餐。为了给新来的客人们接风洗尘,他还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烟花,准备趁人多热闹的时候提前放了。 湖水湾民宿小楼外面有个用篱笆围成的院子,背靠青山口衔笠湖,波光粼粼的水波倒映着星月,也倒映着人世的喧嚣与快乐。 闵琢舟鲜少有过这样的体验,一群知心朋友围坐,在浩瀚的自然间闲聊侃谈,不醉不归。 裴彻也鲜少有过这样的体验。 在闵琢舟和别人围坐一桌尽兴对酌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空荡冰冷的车厢之中,沉默地看着他们发呆。 王文赫敬酒,肖祁步菜,还有不知姓名的少年起身回屋拿了大衣递给闵琢舟,绅士地帮他披在身上,动作极尽体贴。 偌大一个院子,所有人都在围着闵琢舟转。 裴彻的眼底有浓沉的墨色,凝着连湖水也化不开的冷。 他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闵琢舟是那种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会有人蜂拥而上爱他的那种人——只要他想,他不缺感情不缺爱人不缺关怀不缺照顾;没了自己,还有数不清的人在等着献祭自己的爱意,等待着那朵矜傲玫瑰的垂青。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被踢出局的败者,连复活赛的入场券都尚未取得。 可那是他的闵琢舟,过去是,以后也只能是他的。 裴彻一想到有人会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趁虚而入,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胸中涌起一种扭曲的郁气,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闯入到那场言笑晏晏的聚会之中,打破镜花水月般的美好,把一切觊觎闵琢舟的人一键清空,通通赶出闵琢舟的视野。 明明近在咫尺却求而不得的痛苦在这个冰冷又寂静的车厢之内无限地放大,一个扭曲又偏执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甚嚣尘上,他想把闵琢舟掳走、藏起来,把他带回那间曾经充满温情的房子里关一辈子,再也不允许他离开。 什么魏家裴家闵家的破烂事情,他通通不想再管,这种日子他受够了。 “嘭”的一声,巨大的焰火直冲天空,火树浮云而过,银花破暗而出,绚烂的湖水掀起风波,泼墨的长夜搅碎星辰。 湖水湾院子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就连肖誉也没想到自己收藏的烟花威力这么大,在满村纷迭响起的惊呼与喝彩声中,紧张地扯着嗓子问尚老板,确认这边燃放烟花是不是解禁。 “我不会被抓起来吧?我会被抓起来的吧!救命啊,我不知道这玩意这么大这么响——” 这是紧张兮兮的烟花拥有者肖誉。 “晏潭早就颁布放开烟花爆竹的政策,别担心。” 这是站在一边帮自家少爷捂耳朵的尚海。 “啊啊啊啊啊没录上!” 这是刚举起手机还没切换到录像模式,烟花就炸了的王文赫。 耳边是呼啸的人声鼎沸,闵琢舟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烟花绚烂地炸开,瞳仁里映出了一场此生难忘的花火,满堂花醉。 然而,就在烟花落下的那一瞬间,闵琢舟的心脏忽然跳得极快。 紧接着他意识到这种过速的心跳并不正常,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同时丧失了清醒的意识与肌体的平衡,直直往地上砸下去—— “琢舟!” “闵琢舟!” 这是惊慌失措的所有人。 一场盛大的烟花落下,剩了一地的狼藉,兵荒马乱。 坐在车里的裴彻视线被天幕中的盛大表演短暂地吸引了一瞬间,再转头却发现不远处其乐融融的湖水湾好像有点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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