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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只能放在原处,李思央没有动,或者说全身都有些僵硬。他的手指搭在陈在安的手背上,时不时被陈在安的骨节顶起来,感受着他快速敲打键盘的力道。 游戏里发生了什么,李思央只是看过了,但没记在脑子里。 他的心脏像一颗装了弹簧的小球,只要被陈在安施加一点点力,就会很猛烈地跳起来。 和李思央打游戏只要过关就好的理念不同,陈在安会耐心搜集每一个角落里的道具。 在海底逛了半个多小时,他才说:“这一节差不多了。” “你要搜集东西,升级自己的工具,这样后面才会好打一点。” 安德森醒了,忽然跳上茶几,陈在安手指缩了下,才慢慢收回手臂,若无其事地靠回沙发上。 “你以前玩过这个游戏是吗?”李思央操纵者角色,在海底里继续探索。 “没玩多久,五十多个小时。”陈在安说。 “那也已经很多了。” 之前贴着陈在安皮肤的那一处还烫着,安德森朝李思央怀中拱,他便暂停了游戏,摸了摸小猫,试图把那份滚烫分到小猫身上去,好让自己冷静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陈在安按动手柄的声音,李思央觉得太安静。他看向陈在安的咖啡杯,问他:“你不喝吗?” “不想喝,”陈在安看着屏幕,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放在李思央手边,“你喝吧。” 李思央怕晚上睡不着,下意识说:“我也不想喝。” “呃……我不是说它很难喝的意思。”李思央看着陈在安侧脸,还是拿起那杯咖啡,喝了很少一口。 陈在安侧过脸,无声看着李思央仰头喝咖啡。他很白,穿着一件柔软的圆领羊绒衣,喝东西的时候喉结会轻轻滚动。 只看了一秒,陈在安就转过眼。 送李思央走后,他回到家,先给安德森喂了水和食物,又坐回沙发上,继续玩游戏。 这一关很难,平常玩游戏的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在工作室待完一整天后,陈在安总有无法消解的压力,打游戏是缓解的方法之一。 但偶尔也会有打不动的时候,比如现在。 陈在安玩得有点烦躁,深呼吸了几次。又被击杀后,他再一次操纵角色走向触发Boss的点位,在进门之前,陈在安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室内开着暖气,杯子上全是冰块融化后的水,弄得陈在安掌心很湿。 等他咽了那口很甜的咖啡,才想到这是刚才李思央喝过的。 陈在安举起咖啡杯,借着屏幕的亮光,他垂着眼,看杯口那点咖啡渍。 安德森喵喵叫了几声,踩着猫步来到陈在安身边,站在沙发上扬着脖子,也想尝尝咖啡。 小猫总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格外好奇,陈在安把咖啡杯举高,不让它伸舌头舔。安德森没有生气,反而开始舔陈在安的手背。 看着那截一下一下吐出的粉色舌头,陈在安想到李思央。 拿铁的咖啡因含量并不高,但这天晚上,他没有什么困意。 项目内测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会开始,但要修复和优化的部分还有很多。陈在安抬起一条手臂横在额头上,把那些乱成一团的东西梳理了一遍。 因为睡不着,思维很快就跑远。 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或者其他,陈在安没有分辨,只遵循本能侧过了身。 表情捕捉、过场演出、服装结算……这些对他的团队而言称得上难点的部分,在脑海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李思央的脸,他经常笑的、红润的嘴唇,他很白的脖颈,他那些微小的表情…… 在陈在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湿了掌心。 胸膛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陈在安抽了几张纸,简单擦过手后,起床又洗了一次澡。 为了避免安德森舔到浴室里不干净的水,陈在安从不让它进来。因此小猫总是好奇地蹲在门口,等陈在安洗完澡出来。 它的手好了许多,很快就可以彻底拆掉夹板。陈在安蹲下来,碰了碰安德森的爪子,很轻地笑了下:“他那只手也这样,和你差不多。” 这天晚上李思央也没睡好。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看见Ollie正对着客厅的穿衣镜试西装。 “Ryan,你帮我看看,还合适吗?”Ollie问。 “这是我高中的时候姐姐买的,这两年我好像瘦了一点。” “我觉得挺合身的。”李思央端着热水杯,靠在岛台上。 “你打算穿什么?”Ollie看过来。 “我也有西装,但是好久没穿过了。” 李思央前几年买的衣服不算少,唯独西服是父母买的。 从小到大,赵美玲就告诉他,男生一定要培养出能把西服穿得好看的气质。李思央对于西服的审美,全部来自赵美玲的培养。 他穿西服的场合很少很少,除了几次生日和一次升学宴以外,也没有其他。 每次换上西装,赵美玲总爱拉着李思央看,只可惜这一次,她看不到了。 新生舞会就在下周周四,但李思央预约去拆石膏的时间是再下一周。 他注定要打着石膏去舞会。 因为雕塑作业已经提交,李思央去工作室的时间比之前少了一点。 他在细化观星台那组雕塑的草稿,准备下一次开会的时候提交。 工作暂时从丁丁当当地敲泥,变成平平静静地动笔。 单纯修改设计时,李思央难免大脑发空,画了很多种方向都不能让自己满意。 坐在椅子上转了无数次笔,李思央踩着地板,把椅子滑到窗边。本来只想看看风景,低头时,李思央注意到站在楼边抽烟的人。 是陈在安。 李思央站起来,想自己下去走两圈也不错。 他套上了外套,推门时,陈在安手里的烟还剩了大半支。 隔着门柱,他看过来,发现是李思央,很快就把烟在垃圾桶上摁灭了。 李思央走过去,缩了缩脖子,说:“好冷啊今天……” “冷就多穿点。”陈在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背影很决绝,明明可能抽完烟要回去,李思央却有一种被丢下的感觉。 他不喜欢被丢下,所以望着陈在安走的方向,看着他进了房间。 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吗? 李思央略一回忆,想不到任何和陈在安闹别扭的时刻。 如果仅有一次,那李思央可能会把这些都当成自己胡思乱想的错觉。 但连着好几天,他路过楼下陈在安的办公区,都只能看见拉得严丝合缝的百叶窗。 每天的咖啡似乎已经被彻底取消,偶尔李思央撞到有人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他从打开的门看见陈在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永远对着电脑,总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有那么一次,陈在安因为喝水,和路过门边的李思央对视,但也是很快就移开眼。 李思央基本上确定了,在陈在安心里,他们可能不是朋友。 因为朋友是不会在对方没做错什么的情况下,就忽冷忽热,也不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时,就一句话也不说。 李思央也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他走着神,在二楼的茶水间接水。 水快从杯子里溢出来,机器响了一声,一条手臂越过李思央,帮他点了关闭。 “接水都要睡着?” 语气很臭,李思央一下就听出来是谁。 “我接的冷水。”他埋着头,没看陈在安,拿着水杯转向另外一侧,飞快地走掉了。 两人的下一次联系,是在安德森拆石膏的时候。 周四那天,下了早课,李思央就收到陈在安的短信。 他发来一张安德森在医院的照片,它已经拆掉了石膏,前臂恢复得很好。 李思央还以为给安德森拆石膏的时候陈在安会叫上自己,但想到这段时间对方让人费解的表现,又觉得陈在安这样并不奇怪。 【安德森看起来好多了。】 AAA卫衣批发商:【嗯。】 李思央还是想问:【怎么不叫我?】 AAA卫衣批发商:【你手还断着。】 李思央无法反驳。 他不知道陈在安有没有说实话,觉得多半没有。 午饭后,他和Ollie就都回到了宿舍。 他们准备晚上七点到礼堂,李思央回房间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就换上了西服。 今天天气晴朗,即使有些冷,但没有下雪。 出发时,李思央在外面套了件长款羽绒服,甚至还拿了条围巾,把自己包裹得死死的,一点也不像要去参加舞会,反而像准备出门大吃特吃。 和Ollie一起到达礼堂时,里面已经有了很多学生。 几张长桌摆在侧面,白纱的桌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甜品塔、各种口味的饮料和酒水,以及富有西式特色的餐点摆满桌面,散发出香甜的气味。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簇或粉色或白色的花束。 李思央一走进礼堂,就看见桌尾有他爱吃的蛋挞,拿小夹子夹了一块,放进盘子里。 这种场合对Ollie来说和灾难没有区别,他跟在李思央身后,也默默拿起一只碟子,埋着头往里夹东西。 两个人看完所有菜,各自挑了一碟吃的。考虑到Ollie情况特殊,李思央带着他,走到最角落的桌子边坐下。 “你可以不用陪着我的,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Ollie说。 李思央用叉子叉了一块拿破仑放进嘴里,望向飘着音乐和裙摆的舞池。 “我也没什么事做。”李思央说。 “你没有去找舞伴吗?” 李思央摇摇头,“你知道我的,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项目,没认识什么人。” “好吧……不过其实很多你们国家来的学生,都很喜欢这个仪式。” “我们那边的学校,一般没有这样的传统。” 吃了一会儿东西,Ava找到了他们,在李思央身边坐下。 “我看见你们一直在这里,东西很好吃吗?”Ava笑着问。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化了很漂亮的妆,穿着裙摆拖地的浅紫色裙子。 现场乐队演奏了一首又一首,Ava应该也跳了不少,额角还落下汗珠。她抽了张纸,为了避免弄脏妆,小心翼翼地擦着。 “其实很多人没有舞伴,你们只要走过去,大胆问问那些女生就好了。” “Ollie你知道的,我的话……”李思央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你不去玩了吗?” “没有啊,我在等我邀请的舞伴,”Ava看了眼手机,“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礼堂里人越来越多,连他们这样角落的小桌旁,都围着三三两两的人。 Ava和他们同桌吃了一点东西,很快就接了一个电话。礼堂里听不清楚,她站起身,对李思央和Ollie做了一个道别的手势,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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