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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这两天接吻太多,裴致礼的明示、暗示也太多,郁启明连带看天花板上的一朵花都能联想到一些扭曲交缠的、正处于交配期的蛇类。 郁启明捧起热水,给自己兜头浇了下来。 ——他知道,他不该…… 至少不应该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想到乔丰年,这实在过分。 可是郁启明曾经过往所有的性经历只与这个男人有关,那么在联想到性这一部分的时候,乔丰年就变成了一个绕不开的、巨大的天坑。 ——郁启明与乔丰年的第一次堪称灾难。 大多数男人的天性,是基因控制下的进攻欲望。 好胜、挑衅、冒犯、掌握、控制,乃至于,暴力。 而违背自然的性爱方式必然违背人类的天性。 他与乔丰年看轻了男人的天性,那么床就成了斗兽场。 郁启明在费劲力气,终于成功压制住了对方之后,事情的进展突然变得可笑了起来。 在进一步之前,他有了第一次和男人接吻时的反应,他干呕了起来。 郁启明直接松开了乔丰年,他甚至来不及跑进浴室,直接趴在床沿,呕到青筋四溢。 而获得了自由的乔丰年呆怔地坐在床尾,许久才回过神来,开口问他:还好吗? 不太好。 莫名其妙上涌的自厌情绪到达顶峰,对于乔丰年的忍耐程度也不可避免地下降。 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的、顺理成章接吻成了难题,后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精神凌迟。 乔丰年问他:你是受不了这个,还是受不了我? 而郁启明告诉他:我对这个事情或许有心理阴影。 如果两个人做爱之前需要先经历一场暴力和镇压,那么这些东西对于郁启明来讲,理所当然都会变成了噩梦。 可当郁启明已经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乔丰年了,乔丰年却固执地不愿意放弃尝试。 他说服了自己,用带刺的承受掩饰了他下意识的推拒和反抗——他们花费了将近三个钟头才完成了第一次。 虽然乔丰年已经竭力忍耐,可在郁启明看来,这依旧更接近于是一场搏斗。 是他和乔丰年的、身体上的搏斗。 也是他和自己的,精神上的搏斗。 好在之后很久,他们都没有第二次。 直到乔丰年酒醉,深夜给他打过来电话,用说不清楚一二三四的口舌喊他郁启明,对他说,我有点想你了。 第二次后的乔丰年依旧并不好受,他躺在床上,像是完全没有了半点力气。 郁启明开始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花费巨量的时间,去做这种让彼此并不感知到快乐的事情。 人为什么非要用痛苦来确定存在? 郁启明想不通,但他也承认,他拒绝不了乔丰年,即便性爱并不如同传闻中那样叫人快乐,他依旧会想要乔丰年的陪伴。 好在时间是强大的东西,他们纠葛愈来愈深,感情和欲望也在互不期待里扭曲生长。 扭曲生长也是在生长,不健康的感情也是感情,至于欲望——底色痛苦的欲望也依旧是欲望。 乔丰年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成功把他的男性自尊和他脱下来的衣服一起凌乱地丢弃。 郁启明不愿意过多揣测他的心路历程,可是想必一定并不好受。 摈弃争斗是获得快乐的第一步,他们努力了很久,才能像最普通的情侣那样,去彼此身上获得最浅薄的快乐。 那些快乐很好。 可是那样的快乐需要用那么漫长的痛苦作开端。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桩好生意。 何况裴致礼骄傲更甚乔丰年——如果乔丰年需要用将近一年才能适应,那裴致礼需要多久? 热气蒸腾,浴室笼罩在白雾里,模糊了天花板上那一大片蜿蜒的花藤。 郁启明躺在浴缸里,轻轻吸了吸鼻子,又低低叹了口气。 他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从头到尾去经历一次让他精疲力尽的、痛苦的搏斗了。
第57章 怕郁启明在浴缸里泡过了头,裴致礼给他定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二十分钟,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至少应该足够裴致礼过完手里这一份文件。 只是一直到十分钟后,他也没能读过三行,裴致礼放弃效率低下的工作湳風,起身端了一杯水,走到了窗边。 屋外的雨停了,宿舍楼下的篮球场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水,路灯映照,泛出带着凉意的光。 裴致礼仰头喝完了那杯水。 冷的水没能浇透被情感的岩浆灼烧过的滚烫的五脏六腑,他放下杯子,推开了窗。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朝着裴致礼袭来,让他那一颗被酒意侵袭的大脑稍稍回复了一些理智。 他站在窗口,神思莫名漂浮到了那一道遥远的、带着冷意的光芒上。 浮光碎裂在不远处的地面,带来如同潮涌一样的声响。 永无止尽的海潮声是一道挣脱不得的梦魇,裴致礼仿佛还是和当年一样,只能一个人孤寂地静站在高处,无能为力地望着那些碎裂的星光投射在晦暗平静的海面。 ——直到闹钟声响把他惊醒。 郁启明刚刚跨出浴缸,门外就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郁启明?” 郁启明扯下一块浴巾潦草地擦干了身上的水渍:“怎么了?” “时间有点久了。”裴致礼提醒他:“你差不多可以出来了。” 郁启明丢开浴巾,套上了浴袍,一边系带子一边走过去开门。 “我已经好了。” 郁启明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白色的水雾随着他的步伐缓慢地淌出。 湿漉漉的头发贴服在修长的脖颈,潮热的水珠顺着被热气熏红的脸颊滑落领口,裴致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郁启明泡完澡只觉得口渴,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玻璃杯,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水,郁启明伸手摸了摸,温的。 裴致礼去了浴室拿了一块毛巾出来,看到郁启明坐在沙发上,正拿了他的杯子喝水。 “是我喝过的。”裴致礼把毛巾盖到郁启明的头上,讲:“不介意吗?” 郁启明喝完水,放下杯子,回答说:“不介意。”亲都亲过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裴致礼稍稍用了点力气,郁启明就乖觉地低下头,任人替他擦头发。 “第二次了。”裴致礼捋了捋男人潮润的额发,语气严肃,饱含批评:“为什么不吹干头发?” “想你帮我吹。”郁启明想了想,又笑着加了句:“再考察考察你手法有没有进步。” 裴致礼的手停住。 郁启明抬头看他:“怎么了?不愿意吗?” 男人光洁的皮肤带着潮润的红,唇角和眼角都带着温润的笑意。 裴致礼放下手里的毛巾,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愿意。” 吹风机的声响足以掩盖掉一些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同频的噪音之下,低着头被吹着头发的男人摸出了手机,十分自然地切出了游戏界面。 头发吹完了,一局游戏却还没结束。 去掉西装和衬衫,额发遮挡住眉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郁启明和几年前还在大学里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裴致礼收起吹风机,郁启明百忙之中抬起头对他道了声谢。 裴致礼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转身把吹风机放回浴室。 等再出来的时候,男人正开着麦,语气温和地问候着游戏里的队友: “考虑转行做人机吗朋友?” “您记得上手玩,不要用脚,谢谢。” “兄弟家里开了几个菜鸟驿站?” 终于,手机里传出另一个年轻男孩儿的声线。 男孩儿说:“哥,你声音真好听,都把我骂爽了,多骂几句呗。” 男孩儿又说:“哥,处对象吗?我可男可女。” 裴致礼走到了郁启明身旁,坐下。 郁启明抬头,瞄了裴致礼一眼。 他一边操作,一边对着手机最后讲了句:“性骚扰,举报了。” 然后一波推平,游戏结束,退出,锁屏。 裴致礼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问他:“怎么不玩了?不是挺好玩的吗?” 郁启明捏着手机,笑道:“你没闻到酸味儿吗?” 裴致礼微微抬起下巴。 郁启明伸出手,捧住了裴致礼的脸,挨过去,笑眯眯问他:“裴致礼,你跟陈琅喝的真的是酒吗?” 被捧着脸的裴致礼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镇定:“半壶酒,半缸醋。” ——郁启明觉得裴致礼喝多了酒还挺可爱的。 过量的酒精和郁启明的态度都让裴致礼紧绷的大脑逐渐松弛,大脑里翻涌的海潮声褪去,于是,那些一直蠢蠢欲动、又被理智摁压在死角的东西,就那么声势磅礴地冲垮了裴致礼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今晚和那一位周姑娘聊得太投机了。”裴声音带着些沙哑的低沉,他问他:“你们说了什么?” 郁启明眨眨眼,松开裴致礼的脸,重新坐回沙发:“闲聊呗,姑娘家的事儿,不能跟你讲。” “是聊到了读书时候的事情吧,我听到了一点。”裴致礼低下手,把人的手握到了手掌心里,语气平静道:“她问你,为什么没学数学。” 郁启明呼吸微微一顿,眼珠移动,蜻蜓点水似地瞥过裴致礼那张看不出具体情绪的脸。 裴致礼捏着郁启明的右手的手指,像是轻轻在捏着玩。 从指骨,到指尖,从食指,到无名指。 他的指腹轻轻摸索过郁启明右手的无名指,薄薄一层的茧,和少年的时候触感并不相似。 “你说你高考没考好,对,很多人,包括我,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你高考没有发挥好。”裴致礼的指腹轻轻蹭过郁启明的手腕:“只不过,郁启明,我能问问你,你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没发挥好吗?” 指腹不算暧昧地匍匐过手腕,攀爬到手臂,最后停留在手肘。 裴致礼的手指,一寸、一寸探入宽松的衣袖,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摸索过郁启明所有的皮肉和骨骼。 郁启明保持着乖觉的沉默。 裴致礼张开手掌,温热的掌心贴服在郁启明臂膀的皮肤。 “刚回国的时候,有一次开会,我看到你用左手写字,你写了……檀深雪散、玉瘦香浓。”裴致礼轻声夸赞:“字很好看,只是我不记得你以前会用左手写字,是什么时候学的?” 郁启明抬眼看他。 裴致礼的眼神带着顽固的偏执,像是今晚的他无论如何也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郁启明笑了下,稍微用了点力道想要抽回手。 发现了郁启明的意图,裴致礼瞬间加重了力道,死死握住那一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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