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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到第四遍的时候,郁启明诚心实意问裴致礼:“够了没有?” 裴致礼低着头一根一根擦着郁启明的指尖:“勉强吧。” 郁启明叹了口气:“差不多行了。” 裴致礼丢开纸巾,捏了捏郁启明的手指:“不擦看着心烦。” 前排开车的周闵保持着透明人的角色,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握紧方向盘,一心两用。 郁启明就也随便裴致礼捏,他另一只手摸出了手机,开始过工作邮件。 半个钟后,库里南开出了Z市的主城区。 郁启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陌生的风景,问开车的周闵:“小周,没开错路吧?” 周闵回:“我照着导航走的,郁助,应该没错。” 郁启明哦了一声,讲:“那可能是我太久没来,记错了路了。” 郁启明不可能记错路,导航也没有出错,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上次过来的时候,走的不是今天这一条路。 是。 毕竟这一次他们目的明确,不比郁启明上一次的误打误撞。 两年前,郁启明一个人开车兜转过Z市,在一条小路的尽头,意外见到了秋日满目金黄的鹅掌楸和无患子。 鹅掌楸和无患子,还有树底下一座铺满了金黄树叶的百年老石桥。 郁启明推开车门,又在微凉的空气里闻到了飘散的香火气。 门头掉漆的庙宇就藏在老石桥的后面,去那一座小庙的石子路的两边都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老桑树。 那一天的郁启明运气很好,他没有碰到任何一只野狗,他在那一座香火旺盛的庙宇里一个人平静地呆过了一个下午。 他觉得那儿很好,所以在做攻略的时候,特意又去Z市本地的论坛上问了问这一座小庙,有热心的网友回复郁启明讲:这座庙求姻缘很灵。 郁启明将信将疑,但还是把这一笔给乔丰年记了进去。 ——至于乔丰年后来有没有过来,郁启明其实没有确切答案。 周闵踩下刹车,停在了一条小路的尽头,他探出头看了看前方,转过头对郁启明和裴致礼说:“裴总,郁助,车子开不过去了。” 郁启明收起手机:“嗯,开不过去了,后面得步行走进去。” 裴致礼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郁启明跟着也下了车。 深冬的景色当然没有秋日里的好看,光秃秃的树干上除了两个喜鹊窝以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郁启明在冷风里微微缩了缩脖子,对裴致礼说:“走吧,要过桥的。” 昨晚上下了雨,到了今天中午时候地上也不见干,老石桥的踏步湿滑,郁启明是拉着裴致礼的手一起过的桥。 走过了那一座老石桥,就又能闻到空气里那点被风吹散了的、稀薄的香火气。 两年过去,石子路已经铺了沥青,两旁的桑树长出了新的枝干,直直地往天上冲。 走过铺了沥青的小路,尽头就是那一座小庙。 门头新刷了红漆,那颜色即便在阴天也鲜亮得出奇。 裴致礼侧身问郁启明:“就是这儿?” 郁启明点了点头,松开了裴致礼的手,说:“对,就是这儿。” 平平无奇一座小庙,除开正中央的大雄宝殿,就只有两边两座小佛堂。 冬日天凉,来进香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几个,进出的大门的时候看到了郁启明和裴致礼,大多都忍不住侧目。 长相出众、气质绝佳的人当然引人注目。 何况这两个男人还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起站定在那一棵祈愿树前头,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有个阿姨路过了,又重新掉头回来,挑了其中更面善的那个问:“小伙子,求姻缘啊?” 郁启明回头,笑着对阿姨讲:“不求姻缘,来求生子的。” 哦,已经结婚了。阿姨觉得蛮遗憾的,又转过头,问另一个面冷的:“这个小伙子呢?也来求生子的?” 裴致礼目光不动,只是嗯了一声,平静道:“想求个龙凤胎。” 阿姨:“……小伙子倒是贪心。” 郁启明的笑一直憋到了那个阿姨走出寺门,他握拳抵住下唇,用肩膀碰了碰裴致礼的:“龙凤胎,小伙子好贪心。” 裴致礼侧过头不凉不热地看了郁启明一眼,然后收拢目光,重新落到那些重重叠叠的、数不尽的祈福牌上,像是在找什么。 郁启明顺着裴致礼的目光,也看了几个祈福牌。 求姻缘的多,求发财的也不少,三三两两里也有其他类似于求考试上岸、求身体健康的。 人世间的好愿其实无非就那些,郁启明看了几眼就不再多看,转身走到另一旁,去看那小池塘里被喂养得膘肥体壮的几条红白锦鲤。 看两眼锦鲤,然后抬头看一眼裴致礼。 再看一眼锦鲤,再看一眼裴致礼。 然后看到裴致礼……突然伸手开始拽一块祈愿牌。 郁启明:“……你在干什么?” 裴致礼没理会郁启明,也没理会其他路人的目光,直接一把拽下了那块祈福牌。 绳结断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他拽下了那块祈福牌,然后给了郁启明一个眼神,示意他过来。 郁启明舔了一下嘴角那一个细密的小伤口,抬脚走回到了裴致礼的身边。 裴致礼的手指勒着祈福牌上已经褪色了的红线,他举着那块祈福牌,冲着郁启明晃了晃。 郁启明看向裴致礼手里那块小木牌。 原木色的简陋木牌,正上方横着天赐良缘四个楷书大字,下面则是竖着手写的两个名字。 墨水渗进木纹,两个名字六个字,全部都已经晕染成了没有笔锋的一团圆润。 乔丰年这三个字的笔画少,看上去是比已经模糊成一团的郁启明更清晰可辨一点。 天赐良缘的祈愿牌,吊着永结同心的小珠串。 ——嗯,是乔丰年来过。 【作者有话说】 有任何bug明天再改了。太困了。大家晚安。
第60章 永结同心的小珠串在冷风里晃,连带着那块祈福牌上的两个名字也一起跟着晃。 “有点旧了。”裴致礼说。 “是旧了点。”郁启明收回目光,笑着对裴致礼讲:“但你眼挺尖,这么糊了都能看到。” 裴致礼说:“嗯,你名字好认。” “不怎么……好认吧?”郁启明从裴致礼的手上把那块小木牌给拿了过来,轻轻掂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看了两眼那糊成一团的名字。 嗯,真的不好认。 郁启明这么想着,就顺手似地,直接把那块牌子丢进了身侧的大香炉。 香灰四散,惊动了匍匐在深处的火苗。 火苗跳窜,褪色了的红线最先起了烟,接着就是珠串底下垂着的那一条彩色的丝绦。 冷风吹过香炉,又吹鼓了几簇火星。 小木牌子和珠串很快被火舌吞没,天赐良缘也好,永结同心也罢,瞬间就被火焰燃烧吞噬成了一团污黑。 郁启明看着那块祈福牌逐渐起了火,他才转过头问裴致礼说:“诶,我都不知道这树上面挂了自己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来过?” “没来过。”裴致礼单手插兜,站定在那香炉前,微微弯腰,俯视着那一团跳窜燃烧的火焰:“我不确定是在这里,只是过来试一试运气。” 郁启明说:“那现在觉得自己运气怎样?很好?” 裴致礼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轻嗤道:“我?运气很好?” 运气不好能被你找到这座庙? 运气不好你能从那一堆……满得快要压断树枝了的祈福牌里找到乔丰年和郁启明的这一块? 郁启明诚心实意讲:“我觉得你运气已经很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裴致礼的肩膀:“人该要懂得知足的,裴总。” 裴致礼站直了腰,刚要开口反驳郁启明的观点,郁启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郁启明拿出手机看了眼,示意裴致礼他得接个电话。 郁启明走开了两步接起了电话:“喂,李总。” 李昶岸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模糊不清,他喊了一声郁助,然后又喂了两声:“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听得到的。”郁启明看着水池里那几条冒出水面吐泡的胖锦鲤,讲:“李总,您说。” “是我这儿信号不好还是你这儿信号不好?哎,小郁,你和裴总是已经上高速了?” “还没呢。”郁启明笑道:“您打哪儿来的那么灵通的消息,知道我们今天不坐高铁改自己开车了。” “哈。”李昶岸说:“真被我猜中了?我就看呢,裴总停公司里那车不见了,你们自己开车去平川,得开个六个钟头了,路上记得歇歇。” 郁启明说:“诶,好,谢谢李总提醒。” “还有我发了你那个表报,劳烦你看过了让裴总抽个时间批一下,有点急了,其他就没什么事儿了。”顿了顿,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加了句:“开车小心,到了平川给报个平安吧。” 吃得脑满肠肥的锦鲤摆了摆尾巴,重新又下了水。 郁启明客气道:“行,嗯,谢了李总,挂了。” 挂断电话,郁启明捏着手机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转身想找裴致礼说一说李昶岸的事情,结果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郁启明找了两圈,在卖祈福牌的小摊子旁找到了人。 郁启明走过去的时候,裴致礼刚刚扫完了码付了钱。 郁启明看了看他新买的那一块空白的、天赐良缘的祈福牌,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裴致礼听到了,他瞥了郁启明一眼,伸手取过了一旁蘸了墨的笔。 裴致礼一边微微侧身弯腰写名字,一边问郁启明:“谁的电话?” “李昶岸的。”郁启明讲:“他消息灵通,知道我们没坐火车改开车去平川。” 裴致礼漫不经心写完一个繁体的钟字,说:“李昶岸是裴董提上来的心腹,最关心老厂房这一块的项目,他问是应该的。” 郁启明看着裴致礼写完了钟,又落笔第二个遥字。 他有些意外,又觉得自己大概好像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郁启明又提了一句李昶岸:“前几年钟总在的那会儿,他还没上来,为人处世比现在要低调得多。” “嗯,我知道。”裴致礼收尽笔锋,最后一个山字写得很有那么点不显山不露水的稳重。 天赐良缘的小木牌下,中和遒美、丰姿俊秀的钟遥山三个大字落成在中央。 裴致礼搁下笔,吹干了墨迹,然后把牌子递给郁启明:“帮忙挂一下?” 郁启明看了眼那孤零零的一个钟遥山,摸着良心多嘴问了句:“就他一个人吗?”不用加一个裴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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