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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窦初开到甚至都还不能确认时,他们居然已经认定彼此是互相汇聚的河流,必将一起奔赴终点。 然而人生岔道太多,他们毫无预料失散于半途。 郁启明俯身近乎温情地吻了一下对方湿了的眼角。 少年时候才会轻易讲什么必定,现在的郁启明已经清楚知悉,不到终点,每个人永远都得不到他的最终答案。 他们在最后的时刻接了一个不算长的湿吻。 分开的时候,裴致礼的手掌轻轻地摩擦过郁启明的后颈。 他又叫了一声郁启明的小名。 郁启明一直到睡着都没有应他。 …… 第二天,郁启明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大雪停滞,风也仿佛停了。 他被挤到翻个身就能掉下床,郁启明困倦地眨了一下眼睛,想抽开自己被握到发麻的手,只是刚刚动了动,再次被人用力禁锢。 郁启明不动了。 裴致礼没有醒,额头抵在郁启明的肩旁,鼻间温热的吐息让郁启明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痒。 想躲又没地方可以躲,郁启明只好安静着继续躺了一会儿。 躺了一会儿,又困了,他侧身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五分。时间还早。 郁启明果断闭上眼睛。 恩。再睡一会儿吧。
第62章 郁启明梦里的裴致礼还是少年。 他站在枝叶繁茂的一棵梧桐树下,微笑着转过头问郁启明说:“所以,你觉得我能够实现你所有的梦想?” 郁启明听到自己回答:“你又不是叮当猫。” 郁启明十六岁,盛夏,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下火车。 拥挤车厢里的泡面味道还未散尽,他摘下耳朵里的耳机,摁停英语阅读,头昏脑涨地站在火车站的烈阳里,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一个叫裴致礼的人给下了蛊。 对方在郁启明拿到期末奖学金的第二天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今年要不要重新来过?” 郁启明一把摁开偷听的郁早早,觉得自己没听懂他的意思。 于是他问裴致礼:“你说的重新来过,是指什么?” “过生日。”他说。 郁启明觉得这个小少爷不仅脾气古怪,性格里也夹杂有一种怪异的天真。 于是郁启明也故作天真,问他说:“你今年还过十八吗?” 听到郁启明实在算不上友好的反问,电话那头的小少爷却没有生气,他不仅没有生气,他反而像是笑了一下。 他对郁启明说:“不了,今年不过十八,过十九。” ——郁启明其实也讲不清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了裴致礼。 他对他的印象深刻,却算不上太好,裴致礼不是他臆想中的雪山少年,他是一个抽着烟的叛逆刺头。 可他还是答应了他。 郁早早惊讶地一巴掌拍到了郁启明的头顶,问他是不是着了蜘蛛精的道,郁启明觉得裴致礼实在不像蜘蛛精。 郁早早嗨了一声,又说郁启明像是不小心误入了兰若寺的小书生。 总之是被迷了神志,话没说两句,郁启明云里雾里地就答应了对方。 可显然电话那头一不是聂小倩二不是蜘蛛精。 他是裴致礼。 他只是一个、一个很久没见了的、长得挺好看、脾气古怪的、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郁早早摸着下巴瞅着郁启明,还是觉得不对劲:“去年你回来之后还后悔,说早知道不去了,今年怎么回事,人家就一个电话,你又上了头?郁启明,你别不是被豪门里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嘶,老弟,脑子清醒一点,那不是你的世界。” 郁启明伸出手捏了捏郁早早的脸,自信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我们全家脑子最清楚那一个?” 郁早早被捏得脸颊变形,说话时声音漏风,她说:“就很难讲的,你知道的,聪明人有时候犯起蠢来,那真的是惊天动地的那种蠢。” 郁启明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来,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他不至于被豪门的奢靡生活迷惑心智,他脑子清醒,并不为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心动。 郁早早说:“少年,我爱你的自信。” 从不下厨的郁早早在郁启明走的那天特意替他煮了两个鸡蛋,学着电视里妈妈的样子把鸡蛋塞进郁启明的背包里,然后对他说:“我们家郁启明要来去平安,记得回家。” 郁启明在火车上敲开鸡蛋,吃了一口才发现鸡蛋中央半生不熟。 一时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郁启明脸色发青险些噎死当场。 ——郁启明承认自己的确偶尔还是会犯蠢,不然他怎么就能上了郁早早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的当。 日夜交替,绿皮火车外倒退的浓绿树影渐渐停滞,城市浩荡的高楼仿佛在刹那间拔地而起。 那一天S市应该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烈日倒映在尚未收尽的水潭,蒸腾起叫人头晕目眩的热气。 郁启明在车站门口站了五分钟,才用自己昏昏沉沉的脑子认出站在远处树下那个人是裴致礼。 裴致礼盯着郁启明像是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然而在郁启明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旷大的一片绿野树荫里。 郁启明看了裴致礼两眼,想了想,还是主动拎着行李箱往裴致礼的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绕过几辆出租车,一个浅水坑。 盛夏的日光被树荫三三两两遮蔽,蝉鸣燥热,都市里的风烫过村庄乡野的山风,郁启明的额头上很快沁出汗水。 对比衣衫整洁,甚至还诡谲地散发着香气的裴致礼,郁启明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了。 但还好,一切都在他能接受的程度内。 裴致礼长得比他高,站得也比他高,离得近了,郁启明就只能抬头看他。 跟看学校领导似的,郁启明只仰了三秒,就觉得自己脖子疼。 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抬起头看人。 不过幸好,裴致礼的居高临下没持续过三秒。 在郁启明觉得脖子疼的下一秒,他也从高的地方走了下来。 走下来了,离得近了,其实就越发觉得……嗯越发觉得…… 郁启明记得,那一天的裴致礼穿了一件浅蓝的衬衫,非常非常浅的蓝色,一眼能让人错以为是纯白,但不是。 蓝色浅淡清冷,衬得日光树荫底下这个人又成为了什么雪山少年。 可他不是,郁启明告诉自己,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他就是一个叛逆刺头。 无论如何,总之,这一年和上一年的确有很多不同。 比起上一次过来时受到的冷待,十六岁的郁启明受到了在他看来有一点过了的热情招待。 大热天里,裴致礼亲自过来火车站接暂且不提,等兜兜转转终于到了裴宅,竟然还有一家子人满满当当坐在客厅里特意等他。 这过于隆重的场面唬得郁启明当场就愣住了。 愣住了的郁启明被会客厅里十来双眼睛聚拢过来的目光压得有几分抬不起脚,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 然而站在郁启明身旁的裴致礼像是看穿他的冲动一样,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裴致礼的手掌禁锢了郁启明,那几根手指简直要嵌入郁启明的骨肉里去一样,用力到郁启明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瑟缩了一下肩膀,低声说了一句:“痛。” 郁启明说了一句痛,裴致礼的手指霎时就松了。 裴致礼没有道歉,他只是松松地握着郁启明的肩膀,然后推着他一起往里走。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郁启明和裴致礼一起走到了那一间会客厅的最中央。 他们头顶挂着一串花瓣形状的水晶灯,大白天的也开着灯。 郁启明穿着半旧不新的短袖长裤,身上散发着方便面混杂着汗液干透的气息,像是一个隆重登场的小丑,被裴致礼推着站在到了水晶灯聚光的最中央。 他被各式各样的目光审视着。 不算很好受。 裴致礼揽着他的肩膀,语气冷淡地对他的亲人道:“虽然晚了一年,但还是要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郁启明。” ——在裴致礼十八岁的成人晚宴上,只有香槟酒和水晶灯,没有所谓的主人公。 裴致礼拒绝作为小丑出席晚宴,他在花房的角落慢吞吞地抽完了一支烟,然后对郁启明说:“你早来了一天。” 【你早来了一天。】 【虽然晚了一年。】 这是郁启明。 ——“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选择的那一个,郁启明。” * * * 裴致礼的十八岁生日理应当在第二天,然而没有人知道裴召南女士是因为什么缘故把所有的一切提前准备,在本不该是裴致礼生日的那一天晚上,堂皇地拿他作借口,办出了一场盛大隆重的晚宴。 裴致礼的愤怒压抑在平静的外表下,他的抗争过于体面,以至于对于他的母亲来说,只要在第二天晚上让助理给他送上一个生日蛋糕,就已经足以抹平一切。 郁启明一个不尴不尬的外人,被那个看上去脾气不太好的少爷摁在了他的房间里,强迫着唱完了一首完整的生日快乐歌。 郁启明十五年的人生经验让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反抗无能,只能声音紧绷飞速唱完了歌。 这一头的郁启明敷衍地唱完了歌,那一头的裴致礼却还在耐心颇佳地一根一根点蜡烛。 六寸的小蛋糕上插满了蜡烛,挤得上面铺陈的水果都要往下掉。 郁启明虽然没有仔细数,但他怀疑数量远超18根。 郁启明唱完歌就闭上了嘴巴预备当哑巴,裴致礼却在又点了两根蜡烛之后抬眼对郁启明说:“不继续吗?还有英文版的呢?” 郁启明盘腿坐在地板上,放弃了当哑巴的念头,直接开口,语气认真地反问裴致礼:“那如果我唱完英文版你还没点完蜡烛,是不是还要我唱个法文版的呢?” 裴致礼的脸颊被蜡烛的火光照出一小块红晕,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清冷的嗓音拖曳出一股懒洋洋的腔调,他说:“哦,那倒不用。我讨厌法语。” 裴致礼的兄长在他十八岁成人晚宴结束的当晚就迫不及待与友人乘坐私人飞机回了巴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隔着电话的:“裴致礼,你躲哪儿了?我找你半天——算了来不及了,我和傅清和赶飞机。礼物在我房间里,你记得自己进去拿,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走了,拜拜。” 所以,显而易见的,裴致礼是因为一个人,从而厌烦一座城,进而厌烦一门语言。 裴致礼说:“我听到法语就头疼。换德语吧,你会吗?” “……。”郁启明:“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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