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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兜兜扁嘴:“我爸不让我吃。” 这次生病就是吃螃蟹惹得祸,蒋绍言已经严厉警告过他。 钟虞皱眉,心想蒋绍言也太霸道了,连吃馄饨都要管,于是舀起一个馄饨送到蒋兜兜嘴边:“你想吃吗?想吃就吃。” 蒋兜兜立马把蒋绍言的话抛到脑后,这可是钟虞亲手喂的馄饨!他一口吸溜进嘴里,腮帮子一股一股,边嚼边看钟虞,眼睛高兴地眯在一起。 见钟虞也在看他,漂亮的脸上有浅淡但温和的笑,惯会察言观色得寸进尺的小崽子立刻顺杆爬,把自己手里的勺子往身后头藏,用请求的语气问钟虞能不能再喂他吃一个。 对上那双又黑又亮的圆眼睛,钟虞想没人能拒绝,包括他自己。 钟虞第一次喂人吃饭,还是个孩子,开始时僵硬小心,然而很快就熟练起来,还能双手并用同时给蒋兜兜擦嘴角的汤汁。他分神地想,是否有些事情根本无需学习,就是所谓本能? 蒋兜兜点兵点将,吃完猪肉的下一个就要吃蟹黄的,他不爱吃蔬菜,但不想钟虞觉得他挑食,勉为其难吃了两个素馅的,随着饭盒见底,蒋兜兜心情也变得低落,他想是不是吃完钟虞就要走了。 他生一次病才能换来跟钟虞一起吃饭,是不是还得生病才能再见到钟虞。 蒋兜兜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馄饨,突然低头不说话,钟虞觉得奇怪,把他下巴轻轻抬起来,就见他眼睛里竟隐隐有泪。 钟虞有些无措:“怎么了?” 蒋兜兜闷声问:“你是要走了吗?” 钟虞默认,他下午还有工作。 蒋兜兜却误会成另一种意思,眼里迅速聚起泪,嗓子也哑了:“我不是不可以生病,只是生病好难受的,但如果……” 蒋兜兜没说完,钟虞却立刻懂了。 如果生病才能换来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饭,那他可以再生一次病。 钟虞眼睛也红了,勺子搁下,动作笨拙地将蒋兜兜的泪擦掉,蒋兜兜顺势把头抵在他怀里。 正好是心脏的位置,钟虞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缓缓抬起手覆上蒋兜兜幼小的后背,轻声说:“不用生病。” “真的吗?”蒋兜兜一下从他怀里坐直,“那我不用生病也能去找你吗?” 说完不等钟虞回答,他又立刻保证:“我一定乖乖的,不会打扰你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蒋兜兜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钟虞垂眼,看着那双手。 来之前,他预演了同蒋绍言的对话,问清孩子状况,同时明确态度,让那孩子以后不要再去找他。 但此时面对蒋兜兜的恳求,理智的天平却不受控制,朝向本能倾斜。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张画。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老天安排,安排他回国,安排回国当天他就和蒋兜兜见面,安排蒋兜兜一次次来找他,安排他捡到蒋兜兜的那张画…… 如果真是天意…… 如果这就是天意…… 内心依旧是矛盾的,但钟虞再无法像之前一样,将那双小手从自己身上扯开了。 他妥协了,说道:“好,如果你想找我,那就去吧。但提前给我打电话,我不想让你扑空。” 蒋兜兜精致的眉眼瞬间笑开了,一秒都没耽误,掏出小手机:“我能要你的号码吗?” 他问蒋绍言要过,蒋绍言不给,那他就自己要。 钟虞给他说号码,蒋兜兜手指头点着,一个一个数字按下,最后备注的时候写的“小虞儿”三个字。钟虞想问为什么给他备注这个,蒋兜兜凑过来说:“我也把我号码告诉你,我除了要去幼儿园都有时间,你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输完号码,钟虞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大名叫蒋熠安,熠熠生辉的熠,顺遂平安的安,小名叫兜兜。” 蒋兜兜熟练地自我介绍,眨眨眼,见钟虞没说话,又往他身边挨了挨,有些羞涩地说:“你也可以叫我宝贝兜兜。” 钟虞忍俊不禁,在小孩期盼的注目下,把他名字备注成“宝贝兜兜”。 * 从办公室出来,钟虞本想找谭朗,助理办却没人,他往前寻了几步,目光一转,就见刚才路过的那方露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没穿外套,只穿一件挺括白衫和灰色马甲,下身是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裤,包裹着的两条长腿看起来很有力量。 钟虞一眼认出是谁,呼吸微微一滞,脚步也不自觉停下。 蒋绍言什么时候在的?他是一直在还是刚回来?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地毯消音效果很好,钟虞原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对方还是敏锐地察觉,那道浴光的背影随即转了过来。 转身的瞬间,两人对上了视线。 钟虞的呼吸再度凝滞。 他默默注视蒋绍言,而蒋绍言也在看他,谁都没动。不过既然碰上,总得体面地打声招呼,于是钟虞走过去,伸手按在玻璃门冰凉的把手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穿过去走上了露台。 露台上种着不少绿植,看上去像个小型花园,目之所及成片的摩天高楼,是个居高远眺的好地方。上面只有蒋绍言一人。 离得近了,钟虞才注意到蒋绍言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半截香烟。 他愣了愣,他记得蒋绍言以前是不抽烟的。 察觉到钟虞走近,蒋绍言像是刚反应过来,抬手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把烟摁灭了。 走出两步钟虞就停下,站在距离蒋绍言三米多的地方,较正常社交稍远了那么一些,他不想叫自己显得局促,想说点什么打破这静默,动动嘴唇刚要开口,就听蒋绍言先一步问他。 “吃饱了吗?” 钟虞愣了愣,没想到蒋绍言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回国以后,他们其实见过很多面,回国当晚的酒会,西北集团地下车库,还有律所门前的马路上,通话也有过三次,但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没想到蒋绍言问他吃没吃饱。 钟虞说不出什么感受,回答:“吃饱了。” 蒋绍言点头,随着钟虞开口,他的视线便落在他开合的嘴唇上。 钟虞自然察觉,不自在地轻抿了抿,他刚才还吃了辣椒油,不知道有没有沾在嘴上没擦干净。 幸好蒋绍言很快将目光移开,往别处落了落,缓缓点头,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吃饱就好,那馄饨是兜兜特意带给你的。” 钟虞眯了眯眼:“所以今天是你故意安排的?” 故意把他叫来办公室,让他以为要见的是蒋绍言,其实是见蒋兜兜。 蒋绍言说:“你不是想知道他的情况吗,耳听为虚,亲眼见会更好。” 钟虞微顿,轻声说谢谢。 “谢倒不用,”蒋绍言也顿了顿,目光又转落他脸上,说了一句,“兜兜很想见你。” 大概抽了烟,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带着些许哑意,叫钟虞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了一下。 气氛再度安静,从远处楼宇间刮来的风吹得绿植晃动,刮擦出刷刷声响,钟虞感到了莫名的焦躁,急于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为什么他的小名叫兜兜?” 闻言,蒋绍言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我觉得比起这个问题,你有一个问题需要先问自己。” 语气算不得客气,钟虞皱眉:“什么问题?” 蒋绍言没答,而是突然朝他走来,期间目光一直锁定他,直到相隔一步之遥时才停下,问:“钟虞,你以什么身份在关心他?” 高大的身形和凶悍的气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钟虞强忍着退后的冲动,仰起头,神情微冷地盯着蒋绍言的眼睛。 那短暂的僵持被睡醒起来发现钟虞不见了冲出来找人的蒋兜兜打破,但蒋绍言的质问却一直在钟虞脑海徘徊。 同样挥之不去的还有随着蒋绍言逼近,萦绕在他身边的那股淡淡烟味。 按耐了整个白天,晚上回酒店,钟虞关上房门,抽掉领带扔在床上,随后有些急躁地扯开衬衫,褪去裤子,赤脚走到浴室花洒下冲洗全身。 从浴室出来,他站在镜前,抬手抹掉上面的水雾,同里面白面黑发的另个自己对视片刻,抬起右手,指尖凑到鼻底嗅闻,再度皱起眉。 明明没有触碰,为什么蒋绍言身上的味道却一直不散? 这股挥之不去的气味叫钟虞也涌起冲动,突然很想来一根烟。 钟虞会抽烟。 这件事以前的亲人不知道,同学不知道,蒋绍言更不知道。若是知道,只怕他们会觉得他形象颠覆而大跌眼镜。 抽烟最凶是高三的时候,上了大学学业压力缓解他才渐渐收敛,这些年里也只有在遇到十分棘手的案子才会私底下抽一支。 或许是今天看到蒋绍言抽烟,勾起了内心久违的冲动来,叫他有些忍耐不住。 这次回国,助理茱莉亚给他订的行政套房,钟虞入住前特意看过,是可吸烟房。但他手边没烟,也懒得再穿衣服出去买,干脆踱去吧台开瓶酒代替。 之前喝过觉得不错的那瓶没了,钟虞叫客房服务给他再送一瓶。 很快门铃响,他走过去开门。 送酒来的是个年轻的男服务生,身高肩宽,长得也帅,有几分记忆里某人的影子。 钟虞还穿着浴袍,黑色的料子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一条细带束在腰间,浴袍下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走动时衣摆飘动,袍底风光隐现,叫人忍不住想要探寻进那更深处。 服务生愣了愣,有些局促地低头,询问是否需要打开。钟虞说要,垂着冷淡的眸子看对方用开酒器将瓶塞拔出。 等不及醒酒,他倒了一杯,捏着杯柄轻轻晃了晃。 服务生不自觉被他的动作吸引,眼神变得直白热切。 钟虞察觉到,心中不屑地笑了笑。 这样的目光这些年他遇见过不少,隐晦的,露骨的,压抑的,欣赏的,下流的,疯狂的。 他假装不知,端起酒杯品尝,细长的脖子微微后仰,精致的喉结上下滑动,将暗红的液体一口吞咽进食道里。 没醒的酒涩味重,钟虞舔舔嘴唇,鲜红的舌尖若隐若现,说道:“不错。” 服务生顿时感觉下.身制服裤子绷紧了,只得并拢双腿,借着餐车遮掩自己不堪的变化。 钟虞突然又问:“你有烟吗?” 对方愣了愣,鬼使神差,姿态别扭但十分听话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半包偷藏的烟递过去。 钟虞接过那包烟,回身在钱包里翻了翻,他没换钱,里面只有美元,于是抽出一张二十的纸币,食指和中指夹着递过去,见对方愣着不动,唇角微勾了勾,轻巧地塞进了制服的上衣口袋里。 高大年轻的男生面红耳赤,几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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