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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绍言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而钟虞突然从沙发起身,双手紧握,居高临下盯着他,继续说: “毕竟你也知道我需要钱,钱是个多么好的东西,能买人的性命,断人的前途,毁人的尊严!当初我接近你不就是为了钱?勾引你上床给你生孩子不就是为了钱?我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我卑鄙心机无耻,我贪婪下流恶心!如果你今天同意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恭喜你目的达到,收购不谈也罢,我即刻走人,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免得脏了你蒋大总裁的眼睛!” 蒋绍言没料到钟虞反应这样大,愣了愣,就在短短几秒里,钟虞已经大步朝外走去,连包都顾不上拿。蒋绍言拔腿去追,终于在门前将人截住,一把抓住钟虞的手臂,强硬地将人转身,却发现钟虞眼睛全然红了,里面全是泪。 蒋绍言这两天,先是被郝家明一通话激起心头火,又听钟虞跟蒋兜兜谈要走的事,今早那个来电更叫他妒火灼心。他焦急,妒忌,无计可施,他被冲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现在理智找回,只剩浓浓的悔意。 钟虞极力忍着的眼泪突然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猛地抽出被蒋绍言抓住的手。 “别碰我,不要碰我。”钟虞低声喝道,浑身竖起尖锐的刺,止不住地在颤抖。 他想是了,蒋绍言不知道他的苦衷才会这么说,他当时根本就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但心还是难以遏制感到疼痛。 蒋绍言同样感受到难以言述的心痛,他不敢再触碰钟虞,只能轻声说:“对不起,我收回我所有的话,对不起……你并非你自己说的那样,你很好,真的很好。” 钟虞没有应,强迫自己迅速平静,双手抹掉脸上的泪,转身去拿落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随后他没再看蒋绍言一眼,大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静下来,只剩蒋绍言一人。蒋绍言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外面明明是晴天烈日,他却只感到彻骨的冷意。
第34章 一分钟(二更) 最先发现钟虞不对劲的人是老陈。 老陈还记得钟虞刚回国那阵子, 跟谁都客气,但这种客气说白了就是冷漠,除了工作不会跟你聊别的, 有时候虽然在笑, 但笑意浅薄, 是客套应付的笑。 但这短短一个半月,钟虞变化很明显,棱角像是被什么软化, 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温和, 有种叫生机的东西从皮肉底下生长了出来。然而最近这两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他又恢复到最初那种状态, 甚至还不如从前,整个人沉郁寡言,浑身跟扎了刺似的让人不敢靠近。 整间律所的人都看得出钟虞心情很差,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都得放轻脚步,更别提去敲门了。有助理犯错,廖志晖连大声训人都不敢,只能压低声音拿手指头不停点。 老陈心里也犯嘀咕, 观察了两天还是决定去问问情况, 毕竟钟虞在本市已经没有亲人, 除了他也没其他朋友。 他走过去在钟虞办公室门上敲了敲, 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见钟虞从文件堆里抬头,露出一张冷白的脸, 开口问他有事吗。 鼻音浓重,嗓子沙哑,老陈一惊, 再一看钟虞桌上好几团纸巾:“呦,你也感冒了?” “嗯。” 最近降温,再加上流感爆发,所里近一半人中招倒下,钟虞也不能幸免。但他确定自己只是着凉了,症状始于和蒋绍言谈过的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喝光一整瓶红酒,又开窗吹了冷风,隔天起床就开始头疼脑胀。 但出于谨慎,钟虞还是叫老陈别靠他太近,毕竟老陈家里还有孩子。 老陈便站在门口,问他:“吃药了吗,我那儿有药,要不要拿点给你?” “不用了,我买了。”钟虞又问,“找我有事?” 老陈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就是觉得钟虞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异常沉默,或者说沉重,像是被什么重物绑在身上,整个人不停往下坠。 “你没事吧?脸色也太差了。”老陈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嘛,工作又干不完。” “我没事,不影响工作。” 这答案料到了,老陈估计这辈子他就别想从钟虞嘴里听到“我是有点事”或者“心情不太好”之类示弱的话,他想这得是个多要强的人啊。 老陈摸摸鼻子,见钟虞没有跟他推心置腹的兴趣,无奈叹了声气,就要出去,突然想起他还真有件正事,又对钟虞说:“对了,马上校庆了你知道吗?” “校庆?”钟虞隐约有印象,岚大校庆的确是在每年年底。他问:“校庆怎么了?” 老陈说:“今年建校六十周年,也是法学院成立四十周年,学校想请校友返校聚一聚看一看。” 他想问钟虞没收到邀请函吗,但估计学院那边没他联系方式,所以才叫自己转达。老陈继续说:“你还记得陶教授吗?前几天我回去学校办事,正好看到他,聊天的时候说起你回国了,他还挺吃惊,让我问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在校庆那天回去做个演讲,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在国外大所的工作经历。” 钟虞一边听着老陈的话,一边在脑海中浮起一个个高纤瘦的形象来——陶青稚,常年戴一副无框眼睛,身上有着学者的风度和儒雅,是当年讲《刑法课》的副教授,也是他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曾经给予过他很大的帮助,尤其在大四最后的那一年里。 不知道六年过去,这位陶教授有没有变化。 钟虞一时没说话,老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他不着急决定,反正还有小半个月时间。 “我先把电子邀请函发你,你可以看看,没时间演讲也可以回去逛逛校园嘛,前两年学校新修了一个体育馆,可气派了,校友进场有优惠,我每周都去打羽毛球。” 钟虞点点头,没多久手机就收到老陈发来的校庆邀请函。 他大致翻了翻那张邀请函,校方很重视,策划了一系列高规格活动,邀请的都是重量级嘉宾,法学院也将单独举办庆典,嘉宾致辞校友演讲,说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实际也是个社交场。 钟虞向来敬谢不敏,但老陈提到了陶青稚,他不得不再考虑考虑。 看完那堆文件,钟虞就戴上口罩回去酒店了,先跟茱莉亚连线交代工作上的事,之后跟蒋兜兜视频。 自从感冒,他就没让蒋兜兜再过来,两人好几天没见,此刻蒋兜兜整个人都贴上来,恨不得扑到屏幕那头把钟虞紧紧抱住。 钟虞当然也想,想得入骨钻心,睡觉做梦都是蒋兜兜,但同时他也觉得这场病来得很是时候,如果没生病,那他势必还要跟蒋绍言见面。 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蒋绍言。 看背景蒋兜兜应该正趴在卧室床上,两只脚丫翘在空中来回晃,他问钟虞吃没吃药,吃没吃饭,有没有好一点。 钟虞便一一回答,药吃了,饭也吃了,感觉好了很多。 “真的吗?”蒋兜兜不大信,一双黑溜溜的眼紧紧盯着钟虞,“可我觉得你瘦了好多啊,嗓子也好哑啊,你真的有好好吃饭吗?爸爸说好好吃饭多喝水病才能好得快。” 听到“爸爸”两字,钟虞脸上笑意稍顿,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的确吃了晚饭,让酒店米其林一星的中餐厅煮了碗面送来房间,但也的确没吃几口就搁到旁边。 “我真的吃饭了。”钟虞再三保证蒋兜兜才信,又跟他讲幼儿园的事,说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只小猫,下课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去看,还有人伸手去抓,结果手背被那猫狠狠挠了,然后被老师带去医院打针。 “你没被抓到吧。”钟虞紧张。 “没有,我站得远。”蒋兜兜说,他其实有点怕猫,但他不好意思跟钟虞说,只凑近屏幕半遮着嘴小声讲,“我觉得那猫咪有点凶凶哒。” 钟虞莞尔:“那只小猫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耶。”蒋兜兜说,他放学的时候还特意去找过,没看到那只猫,他跟钟虞说明天早饭准备只吃蛋白,把蛋黄带去学校,找到了猫就喂它。 “猫咪凶凶的还喂?” 蒋兜兜叹气:“可是猫咪流浪没有家也很可怜啊。” 钟虞听得心中柔软,为蒋兜兜这份赤诚善良,他没有打击小孩的积极性,只叮嘱蒋兜兜看到猫离远点,别去逗别去摸,别被抓到。 说了一个多小时,钟虞口干,摸着手机都有些发烫,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叫蒋兜兜睡觉,那头先传来另一道声音,低沉的男性嗓音,提醒蒋兜兜该睡觉了。 是蒋绍言。 钟虞一下子听了出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话,也叫蒋兜兜早点睡。 蒋兜兜不情愿,还是说了晚安,又对着屏幕亲了好几口,刚亲完手机就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钟虞看到了屏幕画面的变化,知道手机被蒋绍言拿走了,不等蒋绍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就利落地切断了。 挂断后,钟虞维持着坐在椅子上姿势,虽然没看到蒋绍言的脸,但光听声音都叫他的心情产生了不小的起伏。 他很难准确去形容这感觉,太复杂了,就像他和蒋绍言之间的事,前因后果都太复杂了。 好半晌钟虞都没动,最后撑着桌子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他有些乏,准备洗澡也早点休息,谁想又一通视频进来,这回是伊森。 刚才跟蒋兜兜视频的时候,伊森就打来两次,被钟虞直接拒了,这回是第三次,这么锲而不舍,钟虞担心是否有事,便接了。 伊森那张帅气的混血面庞出现在眼前,开口便是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你怎么知道?” 伊森眼神闪躲,声音低下去:“我问的茱莉亚。” 钟虞知道他惯会装可怜,但面对关心也做不到疾言厉色,于是放软语气说:“是有点,不过已经好多了。” 伊森笑起来,他邀功似的对钟虞说:“爸爸还说你穿了羽绒服,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懂照顾自己,不过没关系,我待会儿有份惊喜要给你,你等等,马上就到。” 钟虞却蹙眉,不知道伊森远在大洋彼岸还能搞出什么花招。 几乎就在伊森说完的同时,门就被人敲响了。 手机支在桌上,钟虞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是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这才拿掉门栓将门打开。 来人面孔熟悉,这一个半月里钟虞出出酒店会不时碰见,他印象里对方是前厅部的工作人员。 那位工作人员先歉意地表示这么晚打扰,接着将手中拎着的一袋东西递过去,对钟虞说:“有人托我转交给您。” 钟虞没接,淡淡地垂眸瞥了一眼,那是个保温袋,密封得很严实,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他抬起头,刚想问什么人,忽然想起伊森的话,心想难不成这就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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