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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虞挑眉,摆出“愿为其详”的表情。 “或许我是不了解你,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我没有足够的机会去了解你,但我却知道你是什么人,这是两码事。” 分明就在混淆视听,钟虞往下问:“那么我是什么人?” “你真要听?” 明知蒋绍言又在故意放饵,钟虞还是忍不住上钩:“不敢说就算了。” “有什么不敢。”蒋绍言低头,温柔地、深长地看他,片刻后,低沉又缱绻地说道,“你不是什么人,你就是你。” 钟虞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蒋绍言继续道:“那天你跟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过后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我可能不会完全了解你,我也无法完全了解你,从哲学的角度讲,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都不会完全相同,甚至这一秒的你和下一秒的你也不完全相同,但总归都是你。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好,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虞明白了,只要是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只要是他,只要是他…… 钟虞久久无声,蒋绍言便往前一步,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生日那晚……是我太心急,我向你道歉,但不管怎样,我本意并不是要叫你不开心,我希望你无论何时都开开心心,其他对我来说全都不重要。” 内心没有震动是不可能的,钟虞抿紧了嘴唇,他相信蒋绍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而就是这份真心叫他难以承受,甚至叫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蒋绍言等了一会儿,钟虞还是不说话,但表情明显是松动了,他便试探问出今晚最重要的目的:“那我晚上不走了,就睡你这儿行不行?睡哪儿都行,沙发也行。” 钟虞抬眼深深看他,末了说一句:“随便你。” * 草草洗完澡,钟虞裹着浴袍上床,关掉了灯。 山庄不比城市,没有那么多人造光照,关上灯后的房间一片黑暗,只门缝里一线光亮,说明外面的人还没睡。 侧躺床上,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钟虞轻轻闭上眼。身处陌生环境,丁点动静都会叫他警惕,他需要比平常更久的时间才能入睡,然而今天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 大概这一天既签约又应酬,脑累心更累,又或者……因为蒋绍言在外面,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安全。 蒋绍言睡在外间沙发上,腰上搭一床毯子,侧耳听去。卧室里没了声,他猜测钟虞应该睡了,正关灯也准备睡觉时,突然接到了电话。 号码没存,但蒋绍言认得,是他找来去查钟薛的那人。 他往卧室看了眼,从沙发下来,快步走到外面的露台才接起电话。 那头的人先是道歉,说上次调查程杰,不知道怎么被程杰知道了,这几天一直让人找他麻烦,而这个钟薛的事也不太好查,所以花了点时间。 蒋绍言沉声问:“查到什么了?” “你要查的那个钟薛不是本地人,祖籍在南方,小时候举家搬迁到这里,有个母亲还有个哥哥,但他哥哥好像很早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 “钟薛没什么文化,但脑子灵,跟人一起做小生意,一度做得还算不错,买房买车娶了个漂亮老婆,但后来被合伙人骗钱跑路,老婆也跟他离婚了,他从此一蹶不振,还沾了赌,积蓄输光就四处找人借钱。” “是找程杰吗?” “是。” 蒋绍言眼神暗了暗:“继续说。” “程杰那伙人的套路我跟你说过,低息借钱给你,诱惑你去赌,然后设局让你不停输,再借钱给你跟你说还有翻盘机会。钟薛也是这样,本金加利息很快滚到了四百多万,程杰就变了嘴脸,让他立刻还钱,听说钟薛把房车全卖了,还了一部分,但还差两百万,程杰威胁要砍掉他的手,也的确是生生折了钟薛一条胳膊。” 对面的人停下,像是灌了口水才又继续:“我上次也说了,程杰那伙人逼人卖房卖车,也逼人卖妻卖女,这个钟薛的侄子长得十分好看,就被程杰盯上了,听说当时在汽车站就直接开车把人掳走了。 哦对了,你不是问我他森*晚*整*理脸上那道疤怎么来的吗,就是被钟薛那个侄子划伤的。” 蒋绍言瞬间攥紧了手机:“之后呢?” 他声音冷到似冰,对面的人愣了好几秒,才赶忙又说:“之后……据我查到的,之后这事突然就不了了之,不知道这笔钱是怎么还的,反正程杰就突然放过了钟薛,钟薛的侄子好像也没事,不久之后还出国去了,就是钟薛的老娘……” 对面顿了顿,有些唏嘘:“老太太也是命苦,本来就死了一个儿子,这剩下的儿子原本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赌博欠钱,被人找上门生生弄折一条胳膊,房子也卖了,听说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接连受刺激,很快就去世了。” 夜风猎猎,回响在山间不知是谁人在低泣呜咽。蒋绍言重重闭眼,却无法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程杰只是幌子,这背后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赵德青! 蒋绍言说“好”,正要挂线,那头叫他等等,隔了一会儿,才用似乎有些疑惑的语气说:“有一点很奇怪。钟薛把能卖的都卖了,按理来说应该分文不剩,过得十分潦倒,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过了不到一年,他手里突然又有了二十万。你知道的,人一旦沾赌,想戒掉几乎是不可能的,输了妄想翻盘,赢了还想赢更多,所以钟薛就又拿着那二十万去赌。” 蒋绍言皱眉:“二十万?他哪来的钱?” “这个就不知道了,难道是找人借的?但谁会借他这么大笔钱,明摆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钟薛这回输得更惨,被程杰手下追的时候从一个建筑工地掉了下来,当场就摔死了,当时新闻都报了,但开发商怕不吉利就把消息压了下来。 我查到的就这么多了,听说警察好像还联系了钟薛侄子,但没联系上吧,总之人没回来,后来还是找了他前妻过来才把尸体领走。” 挂线后,蒋绍言独自站在露台,迎着冷风,迟迟没有回去。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钟虞竟又做起了跨年那晚未完的梦。 梦中的他后来考上岚大,老太太要给他存折他没要,自己申请了助学金,那笔钱最后也没给他,而是给钟薛填了窟窿,甚至连他们一直住的房子也卖了。 他原本不知道这事,只隐隐察觉家里气氛不对。直到有天他提早从学校回家,站在房间外面听到了老太太和钟薛的对话。 “妈,妈,你听我说!”钟薛背对着他佝偻地跪在地上,“你一定要让小虞救我,只要他去陪人家吃饭喝个酒,人家就不会再找我追债了。” “吃饭喝酒两百万就能免了?我是老了,但我还没糊涂!到底要小虞干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他他们……知道小虞或许能生孩子,说没见过,觉得稀奇,就想……” 老太太沉默了好久,突然泪流满面:“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他亲叔叔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之后的场景又回到那张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旁边,老太太颤巍巍地端起桌上一杯水递给他,同他说了那句话。而钟薛跪在地上,吊着一只胳膊,对着他不停磕头。 曾经温暖的家突然间变得十分冰冷,曾经最爱的人在那一刻多么恐怖可憎。 梦境最后,他站到了一个建筑工地的楼顶,面无表情地看钟薛慌不择路,失足摔落下去,那最后的眼神疯狂又绝望,他听见钟薛凄厉大喊:“钟虞,你这个魔鬼!是你害我!” 就是在这时梦醒了,钟虞睁大眼,视线一时难以聚焦,他怔了许久,才发现房间不是一片黑暗,光从外面客厅照进来,蒋绍言正俯身在他床边,担心地喊着他的名字。 蒋绍言原本准备睡了,突然觉得不放心,就进来看了一眼,却发现钟虞不知道梦见什么,紧咬牙关,眼角不停地流出眼泪。 不等把人叫醒,钟虞自己先醒了。 钟虞还没回神,忘了身处何处,也忘了今夕何夕,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本能地往蒋绍言靠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蒋绍言。” 蒋绍言在床边坐下:“嗯,是我。” 钟虞抓着他,一向冷漠要强的人此刻无比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他说:“蒋绍言,我害怕。” 语气很像当年摊牌过后,他突然临产,说的那一句“蒋绍言,我疼”。 蒋绍言蓦然心酸,将人紧紧搂入怀里:“别怕,我陪你。”
第68章 惊鸿瞥(一更) 在山庄住了一晚, 史莱克和助理第二天一早告辞,当天下午就飞回去纽约,伊森没有同行, 从原先酒店退房, 搬到了钟虞的酒店。 蒋绍言白天不得不去公司, 年底了,公司里事尤其多,都等他拍板决定, 还要出席活动, 应酬大多推了,但有些场合也不得不露面。 蒋绍言分身乏术, 跟蒋兜兜谈了一次,关上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门开后,父子两个空前一心,蒋兜兜握拳朝天,表示要坚决将“一切胆敢觊觎小虞儿的人统统赶走”! 蒋绍言对此次谈话结果表示满意,叮嘱:“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蒋兜兜抬手敬礼:“Yes Sir!” 于是蒋兜兜迅速收拾了小包袱, 赖在钟虞酒店不走了, 自然也就和频繁来找钟虞的伊森碰了面。 伊森敲门, 门是蒋兜兜开的, 一手把门一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颇有一崽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叫伊森一愣。 钟虞把他抱起来,淡淡看了伊森一眼,问有什么事。 伊森问能不能进去说, 钟虞便让他进来,抱蒋兜兜坐在了沙发上,用水果刀给他削苹果。蒋兜兜双手搂着钟虞脖子,两腿也搭在钟虞大腿上,整个人紧紧粘着钟虞,嗲里嗲气问小虞儿这是谁啊。 钟虞便给他介绍,模样语气都极温柔,叫伊森又一愣,认识这么久,他从没见钟虞跟谁这般轻声慢语地讲话,当即对蒋兜兜刮目相看,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蒋兜兜好奇问他:“你是外国人吗?” “我是混血,有一半中国血统。”伊森答,本意想拉近关系。 蒋兜兜愣愣,转朝钟虞问混血是什么。 钟虞跟他解释,蒋兜兜天真地眨眨眼:“那不就是串串?跟我家楼下那小狗一样?” 钟虞:“……” 伊森气得牙痒,按耐着没发作,他能看出钟虞特别喜欢这孩子,于是一再忍耐,好不容易逮住个空档,才问钟虞这小孩是谁。 “我记得你不喜欢孩子。”伊森说,这几乎是纽约律所里公认的事实。 蒋兜兜去厕所了,钟虞注意卫生间的动静,眸光扫过伊森:“他是我儿子。” 伊森难以置信,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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