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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明天自己可以混入那个晚宴,只需要一张《时刻报》的媒体证件。 莱德看出来他的想法,也没有挑明,笑着在他的嘴角留下一个安慰的吻。 “我下楼去拿信和贺卡,你现在最好祈祷一下里面没有年底的账单。”莱德没有躲开斯克内尔的回吻,接着脚步轻快离开了客厅。 但当斯克内尔一边哼歌一边核对礼物时,他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声响。 “莱德?” 他立刻跑到楼下,却看到年轻人低垂着头倚靠着墙。 莱德一手在自己脖颈处摁压想止住抽噎,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是她的信……” 莱德紧紧抿着嘴角,眼泪已经悉数涌出,他并非不想哭出声来,只是喜悦和悲伤一同冲上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下子失声。 是梅芙的信,斯克内尔不用问就已确信,他出于本能冲上去搂住正在颤抖的莱德,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就像自己之前数次安抚他那样,让莱德在自己的怀中放声哭出来再一点点平复下来。 “和我说说信里的内容吧。”斯克内尔轻声引导。 “她现在在苏格兰。”莱德再次确认那封盖着邓迪邮戳的信。 “她说想见我一面!在圣诞之前!” “那我们就去见她。” “科尔,我真的能见到她吗?” “当然,她的信就在你手里,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呢?”斯克内尔拢住莱德有些颤抖的手。 “上楼喝一杯热茶吧,我们可以想想写给梅芙的贺卡和准备礼物。” —— 二十四日的午后,爱丁堡的天色阴沉的可怕,黑云团聚挤压在山顶城堡的上方。 斯克内尔和莱德在阴郁的老城街道里穿行,总有苏格兰风笛的声音伴随左右。 他们昨天晚上从国王十字车站出发,一路欣赏东海岸线的冬日风景到达威瓦利火车站,爱丁堡的路面还有未化完冻得坚硬的积雪,这点与南方不同,伦敦的雪往往纷纷扬扬但很快就会融化。 今年的伦敦还未下雪,昨天天气预报上说圣诞下雪的可能性很小,并提醒大家仍要做好防雨的准备。 “也许下午会有一场大雪。”斯克内尔说道,他放慢了脚步。 “希望我们能在晚上回到家。”莱德有些担忧,今晚只有一班发往伦敦的火车。 “明天就没有火车了。” “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这么糟糕。到了,乔治大街,梅芙说的咖啡厅应该就在这条街上了。” 梅芙,现在是麦考伊女士,她在信上说自己正住在邓迪,是不久前一位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找到她的,她一听到莱德的名字就猜到了是她的孩子在寻找自己。 斯克内尔看着莱德刻意落后在自己的身后,于是也放缓了脚步和莱德并肩。 “如果你想,我会陪你见她。” “斯克内尔,我真的很想现在就见到她,但又很害怕。”莱德说。 “我也很想立刻就把你介绍给她认识,可我也害怕这样做会伤害到你们两人。” “你们还会有很长时间可以相处,其他的事以后再想吧。不用害怕,她是你的母亲。”斯克内尔安慰莱德。 “我会等着你。” 在无人的街角吻别,斯克内尔注视年轻人走进咖啡厅,站在玻璃窗外和屋里的莱德挥了挥手。 咖啡厅不大,斯克内尔很快看到一个有着一头红发的女人站起身,她的红发颜色更深些,波浪的卷发富有时间的光泽。 莱德拥抱了她。 那之后他就离开了玻璃窗,倚着石墙抽了一支烟,然后到对面还未打烊过节的书店里等待。 书店老板只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闭上眼,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这种酒的煤灰味总让斯克内尔想到码头的工厂。 莱德来之前很兴奋地说一定要品尝正宗的苏格兰威士忌,但昨晚他们到达爱丁堡时已经太晚,今天莱德的心绪也全在和梅芙的相见上,午餐时的苏格兰式饭菜莱德也没吃上几口。 毕竟和亲生母亲的失散与相认是斯克内尔不会解的感受。 他随意翻动一本书,想到在剑桥的那个六月夜晚,尼基如嘲弄般告知莱德他母亲的事,不爱的人,倨傲的人,那么轻易就去伤害了一颗真心,而自己则犹如趁虚而入和莱德一起踏上寻找的道路,他获得了那颗心。 注视着咖啡厅里暖色的灯光,斯克内尔想起了夏天,即将远去的1982年夏天,让他确信奇迹在自己的生命之中流淌。 终于圣诞铃铛声响起,梅芙和莱德前后从咖啡厅里出来,红发的年轻人冲斯克内尔招手示意。 “你好,麦考伊女士,我是科林斯克内尔,莱德的朋友。”斯克内尔走上前介绍自己。 “斯克内尔先生,莱德和我说了你帮忙寻找我的事。请接受我的感谢。” 梅芙麦考伊,斯克内尔曾见到的那副画像与眼前的女人重合,画像上的年轻少女已经成为一位中年女人,不到四十岁,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她更加圆润的脸因为室外的寒冷显出健康的红色。 梅芙本来还想和斯克内尔说些什么,但她看到不详的天色,重逢的喜悦还未在脸上褪去,就眉头微皱着说:“不好意思,斯克内尔先生,我必须得开车回家了,恐怕会有一场大雪。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说完她就转身拥抱了莱德。 “孩子,曾经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有机会我会去为你的母亲献上一束花。我想你现在的生活应该很不错,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一样。” “是的,梅芙……妈妈。” “再见,莱德。” 在亲吻了莱德的脸颊后,梅芙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实在是一场仓促的重逢与道别。 “就像是一场只属于圣诞的梦。”莱德没有停留也转身离开。 “她今天来爱丁堡是要给家人买礼物,总不能错过圣诞晚餐吧。 斯克内尔有些担心看着年轻人的身影,这时莱德扭过头对他说: “走吧,我们也要回家了。” 他冲着斯克内尔伸手,浅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等不及去拆圣诞树下的礼物了。” “我也很期待圣诞礼物。”斯克内尔大步上前握住发凉的手。 就在这时,白色的团絮突然落在他们的头发上,他们抬头看,声势浩大的雪就这样降临了爱丁堡。 暴雪在很短的时间就波及了整个北方,淹没了南下的铁轨,这是一场数年未有的大雪。 —— 斯克内尔在自己的回忆里翻找,除了小时候那件让他有负罪感的事,他确信自己算得上是遵纪守法的不列颠公民。 “告诉我吧,莱德,我实在不知道。” “Sexual Offences Act 1967,正式取消了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同性恋的罪名,但是。”莱德加重了音量。 “他们规定了男同性恋的性/行为年龄。” 21岁。 莱德在风雪中吻上了斯克内尔的嘴唇,有过路人朝他们嘘声,冲他们留下一句咒骂,甚至有个雪团砸在了他们周围,但他们没去管那些。 在一吻结束后莱德就做出痛心的表情。 “在明年的1月24日之前,斯克内尔,很遗憾你没想到这个。” 斯克内尔的确不清楚这条规定,但这很荒谬不是吗?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确有罪了。 最后他看着莱德温暖的浅色眼睛,笑着说: “我向你自首,菲尔普斯法官。但是,去他的吧。” 今晚可是圣诞夜。 (END) 作者有话说】 斯克内尔: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探望我。 莱德:恭喜你,现在正是大赦时节。 斯克内尔:那就好,我已经在计划明年的圣诞了。 …… 新年快乐!1983&2025
第51章 番外 未发生的事 1982年三月底,英国伦敦。 初春的夜晚冷得出奇,从泰晤士河上涌起的雾弥漫到城市的街道,裹挟其中的维多利亚火车站终于走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批乘客。 出差又碰上火车晚点,斯克内尔疲惫地看着地铁停运的提示牌,他真想立刻就躺在哪条长椅上睡一觉。 但明天是周一,他可不想让《时刻报》编辑部一上班,就发现他们的同事因为被冻僵而上了社会新闻版面。 在路边等了许久,终于,一辆黑色出租车慢悠悠在他的身前停下,他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就要跳进去,但在看到前排时突然停下了动作。 并不是他带有偏见,虽然这个壮硕司机看起来实在不好惹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预感,要么上这辆车驶向某种未知,要么等下一辆吧。 “你到底上不上车?” 就像是上帝要让他做选择一样。 “抱歉,还是算了。” “滚蛋吧。” …… 1995年,英国伦敦。 和十多年前斯克内尔预想的生活差不多,他现在是《时刻报》的高级编辑,负责过不少新闻,写过几本书,毫无波澜挺过了报业大裁员,很有可能在不久后接手副总编的职位。 遗憾的是,报社在1986年就离开了舰队街,搬到了沃平,斯克内尔阔别许久后又回到了港口区。 机器替代了人工,科技带来更多效率,连打字机都被淘汰了。现在去舰队街可找不到几家报刊机构,他们在八十年代的末尾一离开,金融业就进驻了那里。 伦敦还是老样子,但是手持电话了,电脑了,千禧年……人们现在有那么多新鲜事可做,更多移民,更多酷儿,更激进也更包容。 去年年底,斯克内尔像往年一样,一个人度过了四十岁的最后一天,倒不是说他很孤单,就一个中年单身汉来说,他的生活还不值得让人怜悯,他有喜欢的工作,那么一点社会地位,许多朋友,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家人。 但他的确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孤独,虽然他自己不太想把这缘由归结为——缺少爱情。 生活在伦敦这样现代的大都市里,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罢了。 五月,伦敦的天气开始变热,雨仍然下个不停。 “magical,life is a ball……vogue,vogue” 斯克内尔坐在吧台前,轻哼着音乐,身体小幅度顺着节奏摇摆。 有男人过来问他是否要喝上一杯,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喝酒。”斯克内尔又一次举起手中的笔记本对来人示意。 “我也没想请你。”弗莱迪一下子把两杯酒都喝光,这让斯克内尔轻轻皱了下眉。 “我们上次说到哪里了。”来人撑着身子看着斯克内尔,他三十多岁,形容消瘦,脸上擦了些粉,一种虚假的好气色浮在的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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