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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自我介绍了。”女人说,“我是联邦第二研究所所长姚窕,来这里找我儿子。”她朝Eleven露出一个微笑,他觉得那个微笑的弧度确实跟教授很相像,啊,这是教授的妈妈。 “第二研究所……” “安娜你已经认识了吧?她是第一研究所的所长,也是我们这一届轮值的联合主席。” Eleven记得教授是隶属第一研究所的,这么说母子俩没在一块儿工作。“我、我叫Eleven,我是……是……”他结巴不仅因为紧张,还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介绍自己。 姚窕替他解围了。 “听他爸爸回家说了,你是他新养的狗?” Eleven怔住。 “打理得有点潦草啊。”姚窕极其温柔地说,甚至抬手靠近想捋顺Eleven翘起的一撮呆毛。 Eleven为了躲避,跳到了窗台上。 姚窕笑了笑,缩回手,转移了话题:“他不在吗?我们下楼等他吧,孩子长大了,大概不喜欢妈妈进房间。” 哦,对。Eleven迷迷糊糊地跟着姚窕下楼,招待客人应该……应该……他看见廿八直愣愣地杵在客厅,不知道为什么没启动,像断电了。“廿八,茶叶放、放在哪里?” 廿八识别出他的声音,指示灯亮起来,去倒茶了。Eleven松了口气,他怕自己做不好。 姚窕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停留在酒柜前,那里有张教授之前给他看过的马尔济斯的照片。姚窕拿起照片,有些意外:“他给你看了照片?” Eleven点头。 “很可爱对不对?” Eleven更用力地点头:“小时候的教授很可爱。” 姚窕忍俊不禁:“我说狗。狗不可爱吗?”她见Eleven没回答,又问,“还是说,你也在意它不是真的?我有一张真的照片,你要看吗?” 她按了下眼镜腿,从薄薄的镜片侧边抽出一块更薄的晶幕,调出数据,给Eleven看了。 这张照片里的马尔济斯是活的,但已经死了。 ——不,Eleven现在有点混乱,他的意思是,照片里正是那只马尔济斯刚死的模样,跟第一张照片同样的房间背景和位置,年少的教授同样抱着它,教授的右手虎口上有两个血肉模糊的洞,从距离和形状判断,很可能是犬齿咬出来的。 Eleven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盯着那张照片,马尔济斯的死因看出来是颅脑损伤,头骨整块凹陷进去,撞击?这是暴力外伤导致的。 所以,马尔济斯咬伤了教授,教授杀死了马尔济斯? “自幼养大的狗,发起疯来也会想咬死主人,畜生就是畜生嘛。对比起来,我改造的机械狗绝对听话服从,不是可爱很多吗?”姚窕回忆的声音带着宠溺的笑意,在墨镜后审视Eleven的反应,嗯哼,瞳孔扩散,情绪不稳,“你呢?你这只狗,不会有一天也发疯吧?”她逼近他,要问出一个答案来,“会吗?” Eleven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撞上沙发脚,骤然坐倒捂住脑袋。他会伤害教授吗?不会的,他治过了,治过了的……
战争结束后政权交替,整个组织被勒令解散,他们这些退役的杀手根据不同情况,被安排到不同地方。他去的地方是位于边境的疗养院,要在那里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这个名词一般用在垃圾和废料上。 他接受了大概一年的本能剥离治疗,那时候的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不对,那之前和之后的事情他也全模糊了。长长的针从他的太阳穴穿刺,随着冰冷的液体注入,好像有触须探进他的脑子里搅浑了里面的物质,他全身发冷,渐渐地无法思考了。记忆被抽走,虚假的信息植入进来,后来他奄奄一息地被扔进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个不会杀人的、连肉都吃不了的、无害的退役杀手了,那些人只有偶尔要测试高危项目的时候会想起他,把他跟变异的什么生物关在暗室共处,又或者给他吃什么药,脏器的腐蚀灼烧令他满地打滚呕吐,那些人把他锁起来,记录下一串串数据,轻飘飘地说这个药剂太强烈,连他都不行,普通人肯定用不了,再改良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教授出现了,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这张面孔。教授让他在领养手续上签字,他没有名字,按了个朱红色的指纹印完事。他以为教授要报复他绑架过他的事,把他转卖或者当成礼物送给仇人,结果带他回了家。然后他以为是养着他当方便好用的实验体,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在他身上钻洞,没有让他吃乱七八糟的药。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想过这样问教授。这个高个子、比他年长许多岁的男人,对什么都饶有兴致又很快兴致缺缺的样子,却没有对他腻味,有时冷冷的,不知怎地就会不高兴,有时又漫不经心地逗他,笑他的手足无措,给他瞎取外号,可是从来不伤害他,这怎么可能呢,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他有名字了,每天还有教授牵他的手,对着他笑,夸他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意思,给他买东西,喂他好吃的,抱着他睡觉,亲吻他的头发和嘴唇,听见他说疼就会安抚他,教他感受舒服……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好喜欢教授。
第23章 23 待客(二)
原来教授是吃黑暗料理长大的。——恍然大“误”的El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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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ven猛然睁开眼睛,面前影子一晃,他伸出手差点用指甲划过对方咽喉。 原来是廿八,正端着茶水过来。 “困了吗?”姚窕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柔声说,“还是跟我待在一起太无聊啦?” 咦?“我……我睡着了吗?”Eleven揉了下自己的脸,又四处张望。天呐,他也太失礼了,客厅里坐着客人都能睡着。 好在教授的妈妈没有怪罪他,还友善地招呼他:“来这边坐,我带了点心过来。” Eleven好像才清醒过来,莫名不再警惕,反而对教授的妈妈生出一股亲切,起身走过去,感觉脚步很轻快。姚窕拆开点心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打小巧别致的酥糕,“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我儿子小时候经常吃呢。” 教授小时候经常吃?Eleven接过来尝了尝,没觉出多美味又不敢讲,抬眼感觉出姚窕炙热的视线正透过水银膜镜片浇注在自己身上。 姚窕接过廿八端来的茶杯,朝Eleven弯弯嘴角:“好吃吗?好吃多尝一块。” Eleven没法违背良心说好吃,但多尝一块还是能做到的。 “对了,”姚窕状似无意,那种散漫的语气也与教授神似,“你们最近在做什么实验?” 酥糕在口腔里黏成团状,Eleven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舌尖被烫得生疼。他说:“中毒和解毒的实验。” “哦?”姚窕的尾音上扬,似乎挺满意这个答案,“那家伙总归还是有考虑我的提议嘛,我早就说了,实在觉得国防军工没意思,可以尝试一下别的领域,战争随时可能重启,毒化也很有前景的,要不直接调到第二研究所来。” Eleven就这么误打误撞地应付了这个问题,他稍微放松了一点,问:“你是做这个的吗?” 姚窕看着这个不会用敬语的野孩子,不明白自家儿子为什么要白费工夫养,但还是解答了:“不是,但最近卡拉玛·扬安排了几个毒化专家进第二研究所。” 听到卡拉玛·扬的名字,Eleven着实有些疑惑,根据这几天他接触到的信息,以安娜为首的第一研究所非常反感卡拉玛·扬所代表的主战派。第二研究所和第一研究所的立场不同么?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注意力一分散,手里的酥糕“啪嗒”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对着摔成好几瓣的糕点愣了愣神。“这是有馅的吗?这是……什么馅?” “肉馅啊,我亲手做的。”姚窕的眉毛在镜片上方夸张地扬了扬,“怎么,你不吃肉的吗?” 哦,他刚刚吃了肉啊……Eleven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什么感觉。”他低下头,右手的手指将左手腕内侧沾上的几粒碎屑扫掉,指腹下能感觉到脉搏在疯狂跳动。他淡淡补充一句,“可能因为做得很好吃。” “那就好。”姚窕突然站起来,令他有一股压迫感。
大门突然开了,门扇在墙边掼出很大的声响。姚窕和Eleven同时望过去,祁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空气有一秒钟的凝固,Eleven觉得像他嘴里咽不下又吐不出的酥糕。 “儿子,你回来啦!”先开口的是姚窕,声音充满愉悦。 祁非常急地走进来,身形掀起一阵风:“突然有士兵出现在镇上设了路障让我回不来,原来是因为你。” “你在说什么?我来看看你而已。”姚窕走过去握住祁的手腕,“刚跑完步心率还这么低,怎么遗传了我的老毛病?” “客人从不会在我晨跑的固定时段来访,”祁说,“也不会强行破译我家的门锁。” “这怎么算强行,你知道的,为了联邦的国家安全,军部有权调出任何公民建筑的数据。你这次升级的门锁真是让你爸爸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去破译啊。” “你来做什么?” “给你们送酥糕啊。” “你来做什么?”祁又问了一遍。 “你爸爸让我来给你们送明天的邀请函。”姚窕道明来意,“卡拉玛·扬的宴会,安娜借着哮喘的由头不去,其他人不够格,你总得代表第一研究所去吧。”祁没搭腔,姚窕转头对Eleven说,“你也一起来呀。” Eleven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教授朝他大步走来。 祁看了看Eleven手里那几瓣酥糕,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很平地问:“吃了?” Eleven点点头,他被祁握住的脉搏那块儿,正突突、突突地跳。他是笨蛋,这才是真正的中毒和解毒的实验。 姚窕很积极地插话:“只是类似硫酸钡一样,不溶于水和脂质的小玩意而已,二十四小时内不会在体内产生毒性,解药不难研制,只是要多花点时间,你不专精这个领域,就别浪费时间了,你赌不起的。”目的达成,她提起手袋,心满意足准备回去,“明天我会见到你俩的对吧?我肯定会带解毒剂,放心吧。”说完便打开门自动自觉走了。 Eleven的胃里翻江倒海。祁捉着他的手腕,极其严肃地盯着他。 Eleven“哇”地一下把酥糕都吐了出来。“对、对不起。”他笨拙地想徒手将教授身上沾的呕吐物扫干净,但那污秽越扩越大。他手忙脚乱地,被教授摁住。 “我才是,对不起。” 一把抱住了他。
第24章 24 赴宴(一)
祁博士提前叮嘱我,让我今天不要戴假胸。——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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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西拖着一行李箱的衣服和工具,敲响了祁的家门。十年间祁出席宴会都是同一套黑黢黢的西装,捷西之前就对祁给Eleven的打扮颇有微词,尤其看不惯年轻貌美的Eleven也被套进这种丧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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