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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鹰隼般的视线往旁边一斜,一直在隔壁房子窥视的捷西跟受惊的仓鼠似的,唰一下把窗帘拉上了,里面传来另一个无奈的女声:“亲爱的,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在偷看吗……”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希望安娜博士以及第一实验所的其他成员能早日认清这一事实。”上将注视着窗帘,“捷西研究员最近在申请将免疫排斥的子项目退回临床前研究阶段吧?太保守了,现在还是应该抓紧时间赶进度,为战争作好准备。” 窗帘唰地又拉开了,探出捷西愤怒的脸:“现在明明是和平时期!我的恋人塔莉雅把青春和身体都献给了联邦,才换来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你们这群好战分子却总是意图挑起事端!” 上将的目光毫无动摇:“捷西研究员,如果你珍惜士兵们赢下的战果,就应该尽我们所能让联邦更强大,而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悲伤,不伦不类地将自己打扮成她昔日的模样,这自欺欺人的把戏不能让你的恋人改变她怪物般的容貌。我们要勇敢正视现实……” “你说谁像怪物?”捷西一下子炸了,恶狠狠地盯着上将,“跟塔莉雅道歉!我要你跟塔莉雅……” Eleven在远处听着,他原以为捷西这样张扬外放的个性应该很擅长吵架,结果吐出一句重话自己就先红了眼眶,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亲爱的,求你别说了……”阴影处的女声音量大了一点,听起来略微沙哑,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后面拉住捷西,Eleven看见手套下露出的腕部闪着金属的光泽。 捷西鼓足了劲,再次爆发出怒吼:“道歉!否则的话……”他这次止住话头,是因为一名士兵直接抬起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请注意,你现在的言行对上将是极大的冒犯和污蔑。” “等等,住手!咳咳——”安娜猛然咳嗽起来,手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哮喘喷雾顺着台阶滚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上将抬起右手,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他目光一凛,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又一位不速之客与……一颗菠萝。 “上将,”祁一手拿着菠萝,祭出十分假的笑容,“好久不见。” 趁此机会,Eleven捡起哮喘喷雾,一个箭步到安娜旁边,单膝跪下将她扶起,刚把喷雾支在她嘴边,忽然见安娜对他挤眉弄眼。 Eleven:“……” 安娜:“咳咳咳咳……” “看来安娜博士需要静养。”祁挡住他们,对上将说。 上将沉默片晌,侧身对安娜缓缓开口:“那下次再来拜访,请保重身体。”做了个手势,士兵收了枪。 Eleven回头看了一眼,陡然跟上将对上了视线,莫名地,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过往职业带来的直觉令他心中警铃大作。还没等他琢磨这是怎么回事,祁一伸手,用菠萝隔开了他们的对视。 祁对上将假心假意地扯了扯嘴角:“慢走,不送。” 上将顿了顿:“听你妈说你从边境捡了个破烂回家,还以为是什么,比家里的马尔济斯还不如。” Eleven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倒不是因为上将说他是不如狗的破烂(毕竟他认为上将没说错),而是上将好像是教授的爸爸啊,难道之前教授问他认不认识新闻里的人,指的不是卡拉玛·扬而是一旁自己的爸爸。安娜伸手捂住Eleven的耳朵,不让他听上将的鬼话。 上将叹了口气,对祁说:“回去赶紧收邮件,好好看看你妈给你选的几个新课题,别再浪费她遗传给你的才能了。”
军用吉普车开远之后,安娜一骨碌爬起来,活蹦乱跳的。Eleven看见拉住捷西的那个人隐入窗帘之后,而捷西从房子里冲出来,抱住安娜嚎啕大哭。Eleven站起身,试探性地朝教授的方向伸了两次手,只隔一步之遥,却让他觉得距离很远。教授依然挡在他们面前,或许是因为背对着他没注意到,没有如往常那样主动牵住他,Eleven想自己真的不如教授家里的马尔济斯,可能马尔济斯会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接近他。 捷西抱着安娜哭了一会儿,觉得安娜太矮了腰弯得疼(腰椎间盘突出,科研人员职业病),转而抱住Eleven继续哭,这个身高正适合! 这下Eleven没办法了,急得叫出声:“教授!” 捷西不松手:“宝贝儿,抱住你的人是我,你怎么在喊祁博士啊。”他抱得紧,胸脯用力挤着Eleven。 Eleven的脸都白了,往后一步差点摔跤,祁从后面托住他,顺便毫不客气地按在捷西的假胸上推开,把他从捷西的魔爪下拖出来。 捷西哈哈大笑,刚刚哭的眼泪还没擦干,现在笑的眼泪冒出来了。 “别碰他。”祁忽然冷冷地说。 捷西愣住:“上次开玩笑要带走他的时候你不也附和了吗?” “他不愿意。”祁不耐烦。 捷西吞了吞口水,问Eleven:“你愿意吗?你看他这么凶,很快就会暴露真面目,到时候……” Eleven半信半疑,但一瞅祁犀冷的眼神,哪里敢愿意,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双手扒住祁的胳膊不撒手。 祁把方才扔在路旁的碟片机塞回Eleven怀里,就这么一手抱着菠萝一手拎着Eleven(动词的搭配没有错)走了,捷西呆若木鸡地目送,不由得对安娜发出一声感慨:“哇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博士居然也有占有欲哎。” “现在你相信他不是机器人或者外星人了吧。”安娜心中长久以来的疑虑终于也被打消了。
第15章 15 抽茄
你会活很久,陪我很久,对吗?——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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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高兴,倒霉的不是安娜不是捷西也不是Eleven,而是(机器)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廿八。 Eleven看着廿八被指示着装碟片机找电视遥控器取上次跟王医师喝了一半的尊尼获加,还要削菠萝泡盐水准备雪茄,额外伸出八只机械臂都忙不过来,发出需要充电的嘎吱声。 Eleven把雪茄接过来:“我来帮忙吧。” “不结巴了,真好。”祁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声音听起来意兴阑珊。 Eleven拿起雪茄剪对着茄帽比划,无从下手。祁从背后握住他的手:“会用吗?” 唔,Eleven有点沮丧,他帮不上忙,不知道碟片机、遥控器和酒瓶子应该怎么处理,不会削菠萝,不懂得放多少盐进水里。他还是没能比教授的马尔济斯有用,不知不觉话就说出了口:“马尔济斯……” 祁这才想起来,揉了下Eleven的耳垂:“不必在意那个人的话。” 但Eleven已经忘不掉了:“教授的马尔济斯叫什么名字?” “就叫马尔济斯。” Eleven想起王医师的理论,以品种命名似乎也没有比以数字命名好多少,他还有赢的希望。 “它长什么样子?” “你要看吗?” 祁去书房拿照片的时候,Eleven又觉得自己输了,他跟教授都没有合照。 但当他看见照片时,他傻眼了。一只发顶扎着蝴蝶结、白雪公主一样的小型犬,但……“它、它原本就是……” “不,”祁知道他想问什么,“死了之后我妈把它的尸体做成了机械狗。” 照片里的教授(那个时候肯定还不是教授)可能才十多岁,抱着那只明明看起来跟活物并无二致,但人的眼睛还是能立刻判断出是机械的马尔济斯。 “我妈觉得我一定会很开心,逼我抱着它合照,把这写进她的项目报告里。” Eleven忍不住又瞧了几眼照片里的教授,少年人还没有现在的教授这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它的触感、体温、叫声都跟之前一模一样,但我知道它不是原来那只马尔济斯。” 教授的手掌轻轻揉搓他的肩头,Eleven开始感到毛骨悚然的时候,教授把照片反扣在柜子上,不让他继续看了。
“来。”祁就着这个姿势拉Eleven坐在沙发上,指给他看茄帽的边缘,“不能超过这条线,不然茄衣会散开,现在剪。” 细微的咔嚓声,Eleven的手一顿,拾起掉落的部分。切口有半行像盲文一样的凸点,非常不明显,若不是Eleven这样好的眼睛,就得用指腹慢慢抚摸才能觉察出来。他忍不住瞄向盒子里,里面已经空了,不知道其他雪茄有没有同样的记号。 “都是一样的,不然怎么能随便抽。”祁直接告诉他,任他看,将抽茄专用的打火机塞他手里,捉着他的手腕调好火嘴和茄脚的距离。 Eleven记得祁之前跟王医师说,这是去疗养院接他时从边境带回来的,王医师离开的时候顺走了一盒,祁又给了安娜一盒。他不应该提出要帮忙,他窥探了不得了的秘密。 “斜一点,用外焰,从边缘开始。”祁没管他的内心戏,把着他的手慢慢转动雪茄,让它充分燃烧。 “步骤很精细,有点像……”Eleven半途意识到不该说这种话。 祁接过点燃的雪茄,缓缓地吸了一口:“像什么?” 祁问了,他就不能不回答了。 “像拆装枪。” “哦?你惯用什么枪呢?”祁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围在他腰际的手紧了紧,他才发现自己坐在祁的两腿之间。 Eleven抿了抿唇,腿根那个早就愈合的弹孔里仿佛又流出幽灵的血。“‘影舞者’。但出任务的时候他们总是给我‘毒牙’。” 祁可以理解。“影舞者”是足足有两千米射程的狙击步枪,由Eleven这样的人来操控,三千米开外也有可能精准射杀,十发子弹有容错率,清洁和维护都非常简单,但灵活性差,因为造价昂贵而数量稀少,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很容易暴露己方信息;而“毒牙”无声,体积小,不容易卡壳,缺点是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不成功便成仁。那些混蛋从没给他留过后路。 “这种雪茄叫什么你知道吗?”祁问。 Eleven摇摇头。 “‘骆驼刺’,因为它的烟叶跟骆驼刺这种植物一样,生长在戈壁。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戈壁,你记得吗?” 祁徐徐呼出烟雾,Eleven闻到了矿石的香气,混沌的记忆开始复苏,他曾奇怪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大学,原来那是一所战时特殊设立的军事学院,离无人区实验场仅十公里。那一天,他因为是临时顶替死去同事的位置,去迟了。在大学校门解决了四名跟他隶属不同组织的杀手,第五名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是祁自己解决的。他不知道祁是怎么办到的,去到办公室的时候,祁的衣服上都是血,旁边躺着另一位奄奄一息的教授,祁正徒劳地做着急救。“同事”之于祁的意义显然与之于Eleven的意义全然不同,知道要抛下尸体后祁不愿意离开,Eleven扛着这么高个子走会没办法打斗,因此不能直接敲晕他,总之纠缠了很久,直到有支爆破小队扔了炸弹进来,实验室里的一切资料都没从火海中抢救出来。对了,Eleven想起来了,祁那时候那种压抑的、不愉快的气息跟那张照片里很像,原来那是他面对死亡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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