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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是个心地善良,很有同情心,同理心的人,而且你觉得我已经出院了,说明我的健康在好转,这个时候一味地躲避我,你怕对我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害我病情复发或者加重。” 他说:“如果有人问起我在你家留宿的事情,我怎么有你家的钥匙这样的问题,你就这么回答,你记住了吗?” 支侜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没那么快了,彰桂林的轻声细语,他给他编的故事和理由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在杀人的罪责面前,他不是一个人。支侜瞬时轻松了不少,他吸了几口气,仿佛把失了的魂吸回来了几口。他看着彰桂林,再次点头,为了这份轻松他愿意放弃思考的能力。况且,现在除了记住彰桂林的嘱托,和他统一口径,规避嫌疑,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彰桂林站了起来,要走出去,支侜这才发现他的外套口袋鼓鼓的。好像装着一块石头。他差点没喊出来,扑过去抓住了彰桂林的手便要去翻他的衣服兜,着急忙慌:“你口袋里装着什么??拿出来我看看!拿出来!” 他摸到那鼓起来的东西好像确实是块石头,硬得不得了,支侜登时暴跳如雷:“你是不是还没扔??那块石头你还没扔??彰桂林!你在想什么呢??” 彰桂林一把捂住了支侜的嘴,把他按在床上压着:“嘘!” 他压着声音,瞅着墙壁,神色严厉:“小心隔墙有耳!” 支侜哭了出来,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彰桂林不停擦他的脸,他的眼泪不停流,他抱住了彰桂林的胳膊哭。彰桂林调整了姿势,靠在床头抱住了他。他道:“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其他的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支侜点着头答应了,不一会儿,他的眼泪止住了,又过了会儿,他在彰桂林的臂腕里睡着了。这一觉睡下去,他老是发梦,先是梦到自己满嘴的牙齿都掉光了,接着梦到自己从高楼上坠落,再就是被鸟群追赶。成群的乌鸦追着他。支侜从梦中惊醒,彰桂林不在卧室里了,床头灯还亮着,支侜瞥见柜子上的手机,拿起来一看,吓了一跳,都说黄粱一梦几十年,他是浑浑噩噩只一天。距离他误了火车才过去了一晚。 手机上只有零星几条刚收到的微信。支侜点进微信查看,小高找过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买了几号几点的火车票,他去火车站接他。支侜看到自己三个小时前的回复:本来昨天要回的,听说我们家附近一套卖了四百万,大小差不多,我打算找人问问我这个户型,要是现在真能卖出去这个价钱,就挂出去吧,可能晚几天回去。 小高说:四百万?真的假的?你们那小区怎么突然飚这么高? 他回:说是要通地铁。是不是很诱人?他还发了个抖眉毛的表情符。 支侜完全不记得他和小高之间有这样的对话。他赶紧点开和其他人的聊天纪录,他竟然还在微信上正常地回复了父母,姚瑶,甚至江仞的信息。 他和江仞打听他们小区的成交均价,他甚至还加了个房产经纪,从两个人的对谈中可以看得出来,那人是对门许老太的儿子。 姚瑶问他,视频录得怎么样。他回:正在剪辑。 支侜看得浑身发冷,从言辞上来看确实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用的表情符号都是惯用的。难不成他刚才梦游了?又或许……支侜望向敞开的卧室门外。门外亮着灯,彰桂林应该还在他家里。难道是他帮他回复的?他趁他睡着了之后用他的指纹解的锁?他是怎么做到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聊天的?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从容自若的? 他的暴力,狂躁,喜怒无常无影无踪了,他成了个老道的杀手,或者是经验丰富的间谍,瞬间就能想好所有退路和理由。 支侜从头到脚都发冷,他忙点开手机看最近的社会新闻,一下子就让他翻到了一则短讯,在某某假日酒店附近的暗巷里发现一具男尸,短讯并未透露男尸的具体身份,警方怀疑和该地区最近的无差别袭击案有关。 难道那个在名门金地附近无差别袭击人的就是彰桂林? 所以他能那么镇定地面对尸体,他还能那么熟练地编排借口,编织谎言。 支侜不寒而栗,丢开了手机,缩在了床上瑟瑟发抖。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就算彰桂林是那个无差别攻击人的疯子,但是焦良这次,先出手打人的确实是他,会不会有目击证人?同情这个借口真的就能蒙混过关,解释他收留彰桂林的行为吗?他们以前在别的同学眼里也不算是特别要好,他们甚至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回避眼神的接触——年轻的时候他们享受的正是那种隐秘的甜蜜。 他们以前曾分享一颗甜蜜的禁果,如今又分担着一颗能致死的毒果子。兜兜转转,一切好似回到了原点。 支侜捂住了脸。还是警察来盘问了就用秘密换秘密,和盘托出他和彰桂林以前的亲密关系……因为念旧情,所以他才愿意收留他,愿意接近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人。 想到这里,支侜吞了口唾沫,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往外看了看,彰桂林正在厨房里忙活。空气里有股面香。支侜其实早就饿坏了,只是忧思过虑,食欲只得屈居二线,如今闻到食物的香气,他被馋虫勾着,走了出去问道:“你煮什么呢?” 彰桂林回头看他,说:“泡面。” 彰桂林穿着围裙,那着筷子,声音沉沉的,目光稳稳的,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下个鸡蛋吧。”支侜说。 “嗯。”彰桂林走去开了冰箱,拿了两颗鸡蛋出来。支侜走到了餐厅坐下,彰桂林没穿着那件外套了,左右也都看不见那衣服。支侜心里一急,问道:“你外套呢?” 彰桂林回头看他,没回答,支侜不敢问了。他突然又很害怕。害怕警察,害怕和谋杀案扯上关系,害怕彰桂林——他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为他编好故事,打通退路,他想从他这里获得什么? 支侜很想问,可问题还没出口,彰桂林先从厨房端着一锅面条出来了,他又去那碗筷,跑进跑出地忙活。到他坐定,给支侜盛了一碗面,推到他面前时,支侜什么都不想问了。面条太香了,他太饿了。他端起碗就吸面条。彰桂林给他倒了杯水,说:“你慢点吃。” 他也开始捞面条,吃面条。他吃得很斯文,支侜吃了一碗就去捞第二碗,彰桂林这时说:“你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支侜一怵,打了个嗝,低头吃面。那彰桂林拍了下他。支侜怯怯地抬起眼睛看他,他很怕看到他那镇定,从容,杀手一样的目光。 彰桂林却是笑着的,落落大方,指着自己说:“我有病,我杀了人不用去坐牢的,你只要坚持你的故事就好了。” 他还说:“实在不行,我教你几招,回头警察给你做精神鉴定,你也成了有病的,我们做什么都不用负责任了。” 支侜笑了,嘟囔:“这不太好吧……” 彰桂林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也不是在帮你什么,如果非要有个什么人杀了他,我觉得这个人就得是我。” 支侜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之前吃得太急,他的嘴巴和舌头都被烫着了,不得不张开了嘴呼吸。他吃出了满头大汗。彰桂林也出了一脑门的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出来。支侜又吃了几口面,和彰桂林分着喝完了面汤,放下了碗筷就摸着彰桂林的脸去亲他。 他突然觉得他们像极了两个亡命徒,守着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四处逃亡,有上顿没下顿。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就应该卖力得吃眼前的每一口食物,就应该卖力地拥抱、接吻、抚摸。因为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 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刺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又一股战栗,难以平复,恐慌和激动并驾齐驱。支侜恍惚间又来到了让人无法呼吸又跃跃欲试的悬崖边缘。这感觉近似高潮了。他不敢往悬崖下面看,灌满了强烈的冲动的风吹得他摇摇欲坠。那冲动是继续往前走的冲动,那冲动是不知道路在哪里可又跃跃欲试要去冒险的冲动,他想去那里——哪里呢?前面——前面有什么呢?前面只有一片虚白。前面什么都没有。而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真的是高潮。真的是什么都不用去想,脱离了沉重的肉体,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肆意飞向云端的高潮来了。支侜射在了彰桂林的小腹上,可没一会儿他又勃起了,性欲盖过了所有烦恼,盖过了该如何脱罪,该如何躲避牢狱之灾的渴望,性欲甚至盖过了功成名就、享受人生、体面生活的欲望。生的欲望。活到明天的欲望。没有明天也没所谓,他什么都没所谓啦。这句话该不该说没所谓了,这件事该不该做没所谓了,什么都没所谓,反正有彰桂林,交给他就好了,谎都交给他去说,反正他有全社会给的“免死金牌”,他好聪明,故事编得那么好,他会安排好一切的,他相信他。如果没有高中时的遭遇,他造的机器人一定已经潜入了深海,或是攀上了火山,在岩浆里游弋。 支侜亲吻着彰桂林,彰桂林让他转过去,他就转了过去,他让他翘起屁股他就翘起屁股,他说,叫啊,骚货。他就叫,喊着“我是骚货”。他心甘情愿地配合着,理所当然地仰仗着他的支撑,倚靠着他温热的身躯。他告诉彰桂林:“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 他愿意把整副身心都交给他,只希望那通常之存在于瞬间的飘飘欲仙的虚无感能拉得无限得长。他只想躲进那个往往只能一窥一二的白茫茫的世界里再也不要出来了。他坚信那个世界只有彰桂林才能带他去。那是个不正常的,不合常理的世界。没有人的性高潮能一直延续。唯有一个不正常的伴侣才手握探访那世界的入场券。 支侜不想停下来,可后来他的身体实在招架不住,腰酸得厉害,膝盖也发软,腿根本合不上,大腿肌肉一直在颤,彰桂林插在他里面稍一动就传来噗嗤噗嗤的水声,里面满是精液和淫液了,支侜前面什么都射不出来了,他的身体很累了,只是精神还很足,他拉着彰桂林说还想要。彰桂林也还在兴头上,就继续干他,可每动一下,支侜就忍不住喊出来,那声音十分痛苦。彰桂林停下了动作,抱起他说:“你别真成西门庆了啊。” 他摸了摸支侜的阴茎,看着他说:“不弄了吧,洗澡去吧,歇会儿。” 支侜摇头,摸索到他的阴茎要往自己股间塞,说:“给我吧……我还想要,别停下好不好……” 彰桂林打了下他的手,打横抱住他,凶巴巴地说:“不弄了!” 支侜扭着腰求他,这一停下来,他眼前又浮现出焦良躺在地上的样子了,他仿佛又置身那暗巷,巷子的两边全是监牢,一张张狞笑的脸盯着他。全是长满尖角的恶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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