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国际陶艺展是半年前就定下的出席名额,一是为了拓宽工作室的知名度,二是为了增加工作室的曝光和销售渠道。
柏续因病无法前往,章长宁自然是要顶上的。
章长宁想起还在病中的好友,立刻询问,“柏续怎么样了?醒了吧?”
“是是,他已经醒了。”
这话原本是追问章长叙的,但坐在对面的沈眠意外抢答,听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章长宁察觉出沈眠甚少外露的情绪,愣了愣。
坐在边上的章渡连忙替妻子补充,“哦,是长叙和我们说的。”
章长叙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嗯,柏续上周刚醒,各项检查数值都已经趋于正常水准了,不过还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章长宁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回在了“好友平安”这件事上,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没事就好,我改日有空去看看他。”
“……”
章长叙给他舀了一勺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到时候再说,先吃饭。”
沈眠也跟着配合,“是,吃饭,先吃饭。”
章渡说,“小宁,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先喝点汤暖暖胃。”
一如既往的关切,可章氏夫妇的神色语气却有些“异样”。
章长宁敏锐地感知出一丝微妙,却又找不准方向,只好笑着端起汤碗,“什么嘛,爸,妈,你们俩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我出去这十来天,你们太想我了?反正我可想你们了。”
“我和你们说,我这次在展会上讨到了不少……”
章长宁一边喝汤,一边像往常那样分享起自己外出的所见所感。
章长叙看向他的眼光更深了些,却终究不舍得出声打破眼前人的生动和鲜活,只默默地陪着用完了这顿晚餐。
…
章长宁是个行动派,得知柏续转醒后,隔天就带着精心布置的鲜花和果篮前往了医院病房探望。
“柏续,我才忙完展览回来,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
柏续看着爱人商延枭从章长宁手中接过的鲜花和果篮,“你来就来了,怎么买这么一大束花?还买了这么多水果?难为你这小身板一路提过来了。”
“这鲜花是我亲手布置的,心意嘛,总得表示表示,喏,那梨也可甜了呢。”
章长宁想起自己在店里试吃的梨块,拐着弯儿地要求,“三哥,我看柏续挺想吃的,你现在拿一个削皮,待会儿分我一半就行。”
“……”
好像最后半句话才是重点。
柏续忍俊不禁,干脆用眼神示意商延枭。
商延枭领意,解开果篮拿出两颗梨去了洗手间。
柏续望着好友,忽地想起了什么,“章医生呢?没和你一起来?”
“我哥这个点应该在工作吧?我没敢打扰他,自己先来看看你。”
章长宁趁机坐在了柏续的身边,盯着他打着石膏的右手发愁,“柏续,你这手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说还有大半个月才能拆石膏,我倒是想快点回家,但老夫人愣是拦着不让。”
章长宁点了点头,“你还是老老实实养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没事就是万幸了。”
柏续经过这么一遭,自然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接收了好友的暖心关切,微笑回答,“嗯,没事就是万幸。”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响起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在示意性的敲门声响起后,虚掩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章长宁转身探去视线,在看清病房门口的来人后顿时愣了神——
“二哥?”
章长宁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又惊又喜,“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章长叙突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而他的身后还跟着章家夫妇。
面对章长宁再正常不过的询问,章渡和沈眠却有些接不住话,不仅如此,就连向来沉稳的章长叙也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坐在病床上的柏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色微变,却没有急着出声。
好在章长叙很快反应过来,“宁宁,你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刚来一会儿呢。”
章长宁没有多想,脸上笑意不减,“爸,妈,你们是让二哥带你们来看望柏续的?怎么不早和我说?还能一道过来。”
章渡和妻子沈眠对视了一眼,解释得有些牵强, “哦,我和你妈正好路过,所以来看看。”
原本还在削梨的商延枭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看见堆站在门口的章家人,当即和病床上的爱人对了一道眼神。
柏续迟疑了两秒,还是拿出了常规的礼貌,“章董,夫人,谢谢你们抽空来看我。”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可落在沈眠的耳朵里却格外不一样。
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思念、懊悔和煎熬彻底决堤,让她的眼泪顷刻宣泄而出,根本不受控制。
沈眠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背过身去遮掩。
章长宁被她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他无措地想要去擦沈眠的眼泪,还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章渡和章长叙,“爸,二哥,这、这是怎么了啊?”
章渡知道有些事情早晚是需要坦诚说破的,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宁宁,其实我们家除了你们兄弟三人,以前……”
话才起了个头,沈眠就忙不迭地阻止,“老章!”
“……”
章长宁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异常,敏感捕获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内心深处突然涌现了一个最怕也最可能的猜测。
商延枭和章长叙对上了视线,主动出声打破沉默,“长叙,章伯伯,你们先进来坐吧,别堆站在门口了。”
既然来了,有些事情注定要讲清楚的。
章长叙不着痕迹地深呼一口气,“爸、妈,先进去吧。”
“……”
章长宁收起搭在沈眠胳膊上的手,有些拘谨地垂了下来,平日里最爱当“跟屁虫”的他,眼下却只站在原地不动。
章长叙仍然守在章长宁的身边,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章长宁被心里的猜测弄得慌了神,索性避开章长叙的目光,他直直地看向了病床上最有可能和他说实话的好友——
“柏续,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想要假装轻松无事,可藏在尾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面对这一问题,向来直白的柏续却也破天荒地沉默了。
对视间,章长宁突然就看懂了好友藏在眼里的犹豫——对方怕伤害到他,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章长宁只觉得内心深处的那个猜测像气球开始膨胀,几乎将他的心顶到了嗓子眼。
“宁宁。”
章长叙艰难地张了张嘴,将早就编排好的“事实”告知,“家里一直没告诉你,爸妈以前还丢过一个孩子,和你同岁,是、是双胞胎。”
“……”
双胞胎?
章家什么时候有过双胞胎了?
从始至终章家真正的小少爷就只有一个。
都说当医生的人最会“撒谎”,最会找借口安慰身患绝症的病人,可章长叙眼下撒的这个谎并不高明。
章长宁不急着拆穿,“所以,柏续就是当年意外丢失的那个孩子?”
从自己被领养回章家的那一刻起,章长宁就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世,他记得自己是孤儿,也记得自己从来不是章渡和沈眠的亲生儿子。
他更知道,章家人从未放弃过寻找自己的至亲,这事成了他们的遗憾更是执念。
章长宁扫了一眼沙发上的章渡和沈眠,看着他们极力掩饰又不可控的神色,他不是傻子,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章长宁五味杂陈,却还是执意弄个明白,“你们背着我去做亲子鉴定了,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
章长叙哑然。
早在商老爷子的葬礼上,前去吊唁的沈眠见到柏续的第一眼起,她就有了种别样的感觉,或许是母子间真的具备天生的感应——
回家后的沈眠连着几晚都梦到了柏续,梦到了对方说:“妈妈,我先回家。”
二十多年的寻子经历早就成为了沈眠无法磨灭的心病,她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唐突和冒昧,但柏续突然就出了意外,越发刺激了她的冲动。
于是,沈眠将这件事告诉了章长叙,想请二儿子从中说明情况,让他们家里人和柏续做个亲子鉴定。
只是章长叙还没找机会开口,柏续就出了事,等对方意识清醒后,前者才暗中提出了这个请求。
直到今天早上,亲子鉴定总算有了最终结果。
章长叙对上眼前人的目光,欲言又止。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希望是在这样的场合、让章长宁得知真相,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章长宁看似温暖乐观、遇事大大咧咧,但内在有着一颗再敏感柔软不过的心,任何的蛛丝马迹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就像现在,章长宁明白众人的沉默是因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意他、也都怕伤害到他,所以有些真相,只能由他亲自揭开。
章长宁深呼一口气,“兜兜转转,原来你们俩才是亲兄弟。”
“宁宁?”
“长宁?”
章长叙和柏续一前一后开口,但章长宁更快一步抢断,“挺好的。”
他哽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其实,你们不用刻意瞒着我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章家真正的孩子。”
哪有什么所谓的双胞胎?
他不过是极其幸运的一个孤儿。
章渡和沈眠同时露出错愕,就连一向淡定的章长叙也怔住了,“你说什么?”
柏续想起在瑞士滑雪度假那会儿、章长宁醉后对自己的身世坦白,“长宁对自己的身世一直留着记忆,知道章家这些年一直在秘密寻找孩子。”
“……”
“你们全家出于好心瞒着他,所以他才假装自己一直不知道。”
这下子,章渡也跟着坐不住了,“你当时还那么小?你、你怎么……”
章长宁垂落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拢成拳又松开,尽量不在章家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难过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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