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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泉。”陆南扬出声打断了谢泉的思绪,“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如果你不想待在这,打完这瓶葡萄糖我们就走。” 谢泉皱了皱眉,“用不着……” “用得着的。”陆南扬的表情很认真,“你又不是精神病,只是太累了。只要你想,随时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着,陆南扬看了眼表,“反正现在时间也不算晚,打完这瓶点滴最多九点。我去朋友那借辆车,去把你的行李拉回来,一来一回也就一小时。要是他动作快点也就五十分钟……” 陆南扬还在絮絮叨叨地计算时间和路程,谢泉的心脏却猛地悸动了一下,五指攥紧了被单。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只要你想”。 没有人说,“只要你想,就可以不用干家务。” 没有人说,“只要你想,也可以当个坏学生,不用学得那么卖力。” 没有人说,“只要你想,就可以摆脱谢远强,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连他自己都认为,他的想法在做事规划中是最无关紧要的一项。 社会不会因为他有想法就改变规则,试卷不会因为他有想法就变得简单。渐渐的,他开始觉得,情绪、想法,这些东西除了会让人不断在期望-失望中反复折磨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假如一切期望最终要面临的结局都是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期望。 只要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望,他就永远都不用承受失望的痛苦。 可是陆南扬出现了,给了他太多预期之外的温暖。这个极端利他主义的弱智,做任何事之前都从不为自己考虑,哪怕再累再麻烦,都要露出那个弱智一样的笑容。 一次又一次,让他忍不住产生更多的期待。 “……要不还是这样。”思考了半天,陆南扬总算得出了最优解,“你先在这睡一会,我去找陈子歌借车,等下我直接开车过来接你回老房子拿行李,这样应该是最快的。没问题的话我就先——” 谢泉一把拉住了陆南扬的胳膊,把他扯回来,“回来,我说要走了吗?” 陆南扬一怔,“我以为你不愿意待在这里。” “所以呢?我让你现在从窗户上跳下去你是不是也要照做?”谢泉反问,“大晚上先是把我送来医院,又跑上跑下地去挂号交费,现在又要跟朋友借车把我送回去。你当你是超人吗?做事之前就不知道稍微考虑一下自己?” 陆南扬的脸上露出了明显不安的表情,“但是……” “我没对这家医院有那么大的不满,谢远强在这又怎么样?他又没睡在我对床。”谢泉拉着陆南扬的手往下一拽,“坐下,陪我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 陆南扬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依言在谢泉的床边坐下。 谢泉用余光观察着陆南扬的侧脸,有点想笑。 陆南扬的心思真的很好懂,在听到需要他留下来陪伴的时候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情绪都上扬了不少。 简直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只要被人需要就能开心。 谢泉平躺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这间病房的床还挺大的,旁边刚好能再躺下一个成年人。 他侧头拍了拍身侧,“要上来吗?还有地方。” 或许是真累了,陆南扬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翻身躺上来。床旁凹陷下去一块,同时一阵温暖贴近了谢泉发冷的手臂。 一片苍白的病房里,穿着暖色衬衫的陆南扬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色彩。 窗外偶尔能听见虫鸣,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点滴滴落时会发出轻微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谢泉轻声开口,“讲点什么吧,我睡不着。” “你想听什么?”陆南扬侧头看他。 “你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谢泉问,“你来云城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父母啊。”陆南扬看向天花板,“普通人,我妈是小学老师,我爸是钢铁厂的电焊工。我以前待的那个城市没意思,不南不北的,冬天很冷却下不了几场雪,夏天干热干热的,也没云城这么多种类的植被。但是我家附近有座山,里面有座寺庙,据说很灵,我妈妈很信,每年都要找时间带我去上香,求佛祖保佑我以后能大富大贵。” 陆南扬笑了笑,“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灵验了。可惜她去上香的时候,忘了给自己和我爸也拜一拜。我那时候小,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什么都不懂。要是那时候我能替他们拜一拜就好了,或许以后就不会……” 陆南扬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停下来看了眼谢泉,发现后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声平稳。 陆南扬轻轻替他掖好被子,拿起他搭在外面的手准备放回被子里。 这时他忽然发现,谢泉的左手腕上有几道不是很明显的长疤,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淡去,但每一道疤的位置都精准地落在脉搏之上。 陆南扬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覆盖在那片疤痕之上,轻轻放回被子里面。手就这样一直握着,没有再松开。
第46章 “我轻一点。” 云城的夏天来得快,去的也快。 天气预报说近期会有一阵寒潮南下的时候,气温还直逼40度,第二天晚上下了场雨,清晨直接降到了18度。 夏日正盛的时候,总有种夏天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感觉。等它结束时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夏天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临近尾声了。 陆南扬的朋友圈里充斥着各个妹子们的哀嚎: ——说好了今年夏天减肥的,为什么夏天都要过去了我还没开始减!! ——去年秋天办的健身卡想着冬天就去,冬天到了就想着春天去,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我还是没有去,啊啊啊! 陆南扬也挺想哀嚎的,但不是因为身材管理,而是假期都快结束了,他堆积如山的假期实践报告还一个字都没有动。 他们的专业特殊,几乎每年假期都有社会实践报告的要求——只要是法律相关的社会活动,无论是普法宣传还是民事委托、或是在律师事务所实习都可以。 往年陆南扬的社会实践总是最丰富的那个,实践报告洋洋洒洒,随便写写就能比同班人多好几千字。 然而今年,他不仅报告没有写,连一次活动都没有完整地参加下来。 要问原因,当然是托某位祖宗的福。 谢泉出院以后,重新搬回了陆南扬的公寓。出院时刘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皱着眉看他俩收拾东西,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再三和陆南扬强调,谢泉目前的状况更适合住院观察。 陆南扬则再三跟医生保证,这次他会跟谢泉住在一起,一定能尽到监护人的职责,这才让人家最终放过他们。 一方面他是觉得在这种地方住院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另一方面是他不觉得谢泉的症状有刘医生描述的那么严重。 他认识谢泉的时间也不短了,谢泉虽然有药物依赖的情况,但他头脑清醒、理智自持,先前还主动减过药量,跟刘医生口中那个“需要有人随时照看”的情况根本不符。 陆南扬乐观地认为,谢泉只是压力太大了,只要让他休息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可是当时的陆南扬没有意识到,这样想的他,就和那个认为抑郁症只是想太多了的老板娘莹姐没有什么两样。 - “谢泉,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谢泉头都没回,全神贯注在房间清洁上。好像他走的这不到一周的功夫里,就能从墙缝里长出蟑螂一样。 “你过来,坐在这。”陆南扬不满地拍了拍面前的椅子,一脸的严肃认真,“这是很重要的事,坐下来好好说。” 啧。 他这位好室友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迷之认真。 谢泉把打扫工具放在一边,坐在陆南扬面前的椅子上,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抱着的双臂和眼底深处露出的情绪还是透露出了他此刻的不耐烦。 “说吧。” 陆南扬一脸严肃地问,“谢泉,咱们两个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谢泉:“……?” 这弱智又犯什么抽呢? 床上那番让他差点萎掉的交友讨论还不算完吗? 陆南扬也没指望谢泉接他的话茬,继续往下说了,“既然咱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我觉得应该好好讨论一下那种小药片对你身体的危害性了。” “有话直说。”谢泉不想跟他弯弯绕绕。 于是陆南扬朝他伸出一只手,“我觉得,你那些地西泮片,应该由我来保管。” 陆南扬做好了谢泉会用各种理由拒绝的准备。 凭他的了解,谢泉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无论什么资源都要牢牢捏在自己手里,人际关系也一定要占主导地位。他连屋子里的床单被褥都要换成自己的,还想让他把长期依赖的药物交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陆南扬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因为过量服药再进一次医院,很可能就没这么好出来了。 哪怕花再多时间尝试,他也要替谢泉解决掉药物依赖的问题。他味觉丧失的毛病,也说不准跟长期过量服药有关。 但是没想到,谢泉的反应很平静,“我以为什么事呢。”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打开柜门,拿出了五瓶药片放在陆南扬面前,“都在这里了,四瓶没开封,一瓶吃了一半。确实是你替我保管比较好。” 陆南扬有点懵,抬头看向谢泉,“这……没问题吗?” “你提出来的,现在问我有没有问题?”谢泉挑起眉毛,“我也是医生,当然清楚这事应该怎么办。” 陆南扬拿过药瓶,“那从今天起,你服药的量不能再超过说明书上的规定用量,一天最多只能吃三片。” “好。”谢泉的表情依旧平静,“你说了算。” 陆南扬对谢泉的态度有些诧异,但也很高兴。这不仅说明谢泉自己也重视起药物成瘾问题,而且说明谢泉终于开始信任他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经历了这么多起伏波折,谢泉总算能把他当个朋友了。 被人需要的感觉总是好的。 - 事实证明,谢泉也真的能够说到做到。 陆南扬每天早上给他三片地西泮,谢泉也就拿那三片,一直持续了一周多的时间。 没有发生意外,没有突然暴走,刘医生说的那些减药时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没有在谢泉身上发生。 唯一有差别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从事某项娱乐活动时,谢泉表现得比平时更暴躁。 这周,陆南扬报名了一个普法宣传活动,快到场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带的材料漏了一页,于是又急匆匆地往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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