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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陆南扬想也没想就说,但手机已经第三遍响起了铃声。 “不重要的电话能打这么多遍?”谢泉皱起眉,推了他一把,“接。” 他可不想当耽误别人正事的罪魁祸首。 陆南扬叹了口气,从谢泉身上爬起来。让谢泉有些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接起电话,而是拿着手机走出了这片湖水的范围,一直到马路上才接起电话。 谢泉从草地上坐起来,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太凉了。 本以为陆南扬很快就会回来,但没想到这个“不重要的电话”一打就是十几分钟。 谢泉在湖水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刚被点燃的欲望没过多久就被夜风给吹得差不多了。今晚的星星倒是很亮,天空万里无云,很适合星象爱好者的观察记录。 但直到他把所有的星星都默念了一遍名字,陆南扬还是没有回来。 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 谢泉皱起眉,从石头上站起来,往马路走去。 陆南扬就站在车旁,路灯昏暗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映出一个短短的影子。谢泉刚想叫他一声,就听见陆南扬忽然拔高了声音,冲电话那头吼。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想回到以前那样吗?” 谢泉的脚步一顿。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陆南扬靠在车身上,忽然就泄了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是我不对,我是说……” 话语冷不丁在此处截断了,似乎是对方挂断了电话。陆南扬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转身用手肘撑在车前盖上,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 谢泉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陆南扬像被吓到了似的猛地转过身,看到是谢泉之后才松了口气,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谢泉没说话,径直朝陆南扬走去。后者顺理成章地牵住他的手,“你还要不要……” 谢泉把他的手扯到一边,用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脑门,“你就没觉得你的脑袋很烫吗?你发烧了。” “什么?”陆南扬一愣。 “你发烧了。”谢泉强调。 刚才在湖边亲热的时候谢泉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只是那时可能是情热导致的体温上升,再加上陆南扬的体温一直偏高,导致谢泉并不是很确定。 现在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陆南扬的体温不但没降低反而比刚才还烫。 “没有吧?”陆南扬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正常个屁。”谢泉把他推到路灯下,“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我挺好的,可能只是有点着凉吧。”陆南扬捏了捏鼻梁,坚持道,“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上车吧。” 说着就要去拉驾驶室的车门。 谢泉拽住他的手腕,“别开车了,叫代驾吧。” “没必要,就半个来小时的车程……” “叫代驾。”谢泉一字一顿地说,一分都不肯退让。 事实证明,谢泉的判断是正确的。 代驾把车开出去还没有五分钟,陆南扬的额头已经滚烫到几乎放不下手的地步了。 谢泉没有更好的办法,幸好口袋里还装着几片酒精湿巾。他往侧边挪了挪位置,让陆南扬有空间可以枕着他的肩头。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 “把嘴闭上,不然我就把湿巾塞你嘴里。”谢泉毫不客气地说。 陆南扬被噎了一下,只好乖乖闭上嘴,被谢泉揽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泉的衣服上没有过多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闻上去有种干净的感觉。随后滚烫的额头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冰得他难受地抖了一下。 “别动。” 谢泉的语气很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与之相反,轻柔地将湿巾往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回到公寓以后,陆南扬的体温已经直线飙到了38.7度。 谢泉很快找来退烧药喂陆南扬吃下,又用毛巾蘸着冰水替他擦拭额头。 “再过两个小时如果没有退烧,我们就去医院。”谢泉站起来,准备把毛巾上的水再弄冰一些。 “谢泉。”陆南扬皱着眉抓住了谢泉的手腕,冲他摇摇头,喉咙因发烧而有些干哑,“不用这么麻烦,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 谢泉转过身,把毛巾放回盆里,看过来的视线透着冰霜一样的冷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陆南扬的脑子本来就被烧得有点懵了,现在更是反应不过来谢泉的话。 “人不会刚一感冒就发这么高的烧,现在也不是流感季节。”谢泉压着怒意看向陆南扬,“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舒服的?去海边的路上?去学校接我的时候?还是更早,一天三趟跑着给我送饭的时候?” 谢泉以为,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一个人要病倒,也应该是他。 开学到现在的这一个多礼拜里,他顶着戒断反应和糟糕的睡眠每天忙于医研小组的项目,即使这样,最后结束的时候也只是想痛骂一下中途把他扯进这件麻烦事里的导师。 但他没有想过,之所以他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是因为陆南扬每天三次要从政法学院一路赶来给他送饭。 谢泉是个很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会先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有余裕以后再去考虑他人的事情。 但他忘了陆南扬是个极端的利他主义白痴,甚至可以为了让别人笑一下,就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而现在终于到了,连身体健康也要为之牺牲的地步。 “我没有……真的。”陆南扬拉起谢泉的手,在这个视角下,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显得更无辜了,甚至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我前几天一直都挺好的,可能是今天下午吹风的时候有点着凉了,没事的。” 谢泉就讨厌陆南扬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纯粹、坦诚,毫无恶意,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又莫名从胸口里蹿出一股怒火。 他甩开了陆南扬的手,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受伤,“陆南扬,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你就这么双标吗?谁都不能骗你,但你就可以随便骗我,是这样吗?”
第67章 中和一下 听到谢泉的话,陆南扬愣住了,“我没有骗——” 身体两侧的被褥忽然一沉,谢泉毫无预警地压在陆南扬身前,单手撑在他身体一侧,灰眸在极近的距离下紧盯着他。 在他们交往之后,谢泉已经很少像这样毫不掩饰地展露他冰冷而锐利的锋芒了。 “别对我撒谎,陆南扬。”谢泉说。 他生气了,陆南扬想。 虽然他们从认识起就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争执,但谢泉大多时候都是用讽刺或冷漠的态度回击,而很少表露出如此外显的怒意。 锐利的眼神压迫感极强,就连陆南扬想要稍微避开他的视线,也被钳住下巴迫使他不能动弹。 “我……” 谢泉在他面前抬起胳膊,衣袖的布料从腕间滑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清晰可见。 是那道咬伤,不规则的创面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了丑陋的凸起。 “像这样的伤口,我身上还有很多。被打的、被抽的、还有我自己弄出来的。我不会让别人知道,更不会让人看见,我可以把所有的这些都藏得很好。”谢泉平静地看着他,“但是陆南扬,如果是你,我愿意把所有的伤口都给你看。” 陆南扬怔怔地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愿意用全身心去信任你。”谢泉低下头,额头几乎和陆南扬的额头碰在一起,前额的发丝扫过后者的脸颊,弄得他痒痒的,“所以,别对我撒谎。” 陆南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难以抑制地上下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谢泉甚至以为他会就这样落下泪来。 但是并没有,陆南扬低着头,半晌才轻声开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前段时间已经够忙的了,我不想再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去牵扯你的精力。” 无关紧要? 把他自己折腾到在半路发高烧,却说无关紧要? 怒意登时从谢泉的胸口往上窜,但又被他及时压制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些刻在骨髓深处的东西有多么难以改变。 就像他曾经习惯性地伪装自己,将伤口层层包裹到溃烂,哪怕濒临绝境也要独自撑下去。 直到有个人对他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离开”,有个人说“就算不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也可以”。 那陆南扬呢? 他拼命向所有人展示的善意、无端升起的愧疚,以及称得上极端的利他主义倾向,根源又可以追溯到多深呢? 被他藏起的伤口,甚至难以觉察,很容易被那抹温和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带过,在无人经过的雪地里静静地熄灭。 谢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是家里的事吗?” 陆南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陆家的情况在云城算不上什么新闻,对这座城市稍微了解点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谢泉在这里出生长大,当然和所有市民一样,都听过一些传闻。 陆鸿振是云城有名的企业家,听说最早是做餐饮生意发家的,后来转入了房地产领域,资金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到陆家名下。他的妻子也是有名的大美女,原名赵芸姚,曾经是国家级歌剧演员,嫁给陆鸿振后就改了姓,专心致志地做全职妈妈。 谢泉还记得,这对夫妻新婚的时候,全城的广告牌上都是他们的结婚照,陆家名下的各大商场还搞了一整天的半价活动,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很恩爱。 但是厄运来得毫无征兆,几年后,他们四岁的小儿子就失踪了。陆家夫妇当时想尽了各种办法,报警、发悬赏、派人去周边城市地毯式搜索,最终都没有任何结果。 陆太太在悲痛中度过了好几年,后来听说是陆鸿振陪她去北方城市散心,路过一座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看上去很乖很懂事的男孩回来。 此后很多年,陆家人一直对领养的那个男孩很好。不仅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会带着他,而且陆鸿振对外一直强调这就是他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 谢泉曾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刷到过那时陆南扬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露出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尽管面庞还稍显稚嫩,却已经透出一股迷人的帅气了。 但那张照片在当时其实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被他简单地划了过去。 因为对那时的谢泉而言,一个富商家的富二代小孩,过着人上人的富裕生活,根本就不会与他产生任何可能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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