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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车门打开,果真是程诗意拎着包下来了,同时她身后跟着下来了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打开了后备箱,开始拎东西——都是礼品类的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怜声拽着周岭椿的手跑过去,喊着,“小姨!” “小怜。”程温柔地笑着,胳膊抬起来抚摸怜声的发丝,“原是早上就能到的,这路太窄太差,车子不好进来。” 怜声问道:“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 “小姨打了,没打通。”程诗意说,“小姨担心你,立刻就打听地方来找你了。” 程诗意连打了两天的电话,均是没打通,她心中不得不担忧起来,莫不是那男人将怜声困住了?第二天一早便根据怜声之前说的地址找了过来,路途颠簸,到了萍水村又问好几户人家,这才真正找到怜声。 见到怜声笑意盈盈的脸,她这才放下心来。 程诗意的目光转向周岭椿,“岭椿是吧?” “嗯。”周岭椿礼貌地问好,“小姨。” 程诗意带来的礼品摆放在周岭椿家门口,摆放成一堆。 女人在怜声的介绍中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们居住的环境——虽然地方不大,但家中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堂屋宽敞正中央摆了个饭桌,应该是一块吃饭的。在怜声口中所述的他们一起居住的房间倒是有些拥挤,入目就是一张木床,床头挨着窗户,从程诗意的角度能从窗户口看到外面藤叶已经枯萎的凉棚。床的旁边摆一个柜桌,柜桌下放了两个红色的热水瓶,桌上除了杯子零食还摞了五六本故事书,书旁边还有张画。 画风稚嫩,但却传神。画里画的是一座小房子,房子门口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旁趴着一只小猫与小狗,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晾衣服。房子后面就是接连环绕的青山。 另一面墙又摆了两个大衣柜,听怜声说颜色新一些的是周岭椿最近给他打的,好专门给他放衣裳。 “周岭椿对我可好了!……哎这是我们一起养的猫。”恰巧橘子跑过来凑热闹,怜声一把抱起了它,“小姨你看!它越来越胖了,它刚来我们家时明明还没周岭椿的一只手大。” 程诗意伸手摸了橘子的脑袋,眼睛里透露着一股慈爱来,心里却是释然了。 她见着怜声和以前变了太多,她知怜声和普通人都不一样,但怜家自始自终都将他视为个男孩养,她自然也就将他视为男孩,当时听着怜声说和一男人在一块生活时,惊讶不已总觉得不应该。 可怜声现明活得开心,她当小姨的又何必多虑。 程诗意垂下眼皮。 她在这待不了多长的时间,还在国外的丈夫写信给他诉说思念。姐姐去世得早,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怜声,嘱托她将怜声从怜家接走,可怜家却按着人不放。怜家一倒她尚在国外,赶回来时早已物是人非,一群豺狼虎豹,怜声被绑架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这回去了国外,又怎么忍心将怜声放在这里…… 若是分开,不知这小怜能否做到断舍离? 若是做不到…… “小姨喝水。” 周岭椿打断了程诗意的思绪,端了两碗水进来,一碗递给怜声,一碗递给了程诗意。 碗是最普通的白碗,程诗意端着尝了一口:“没想到这里的水倒是甘甜。” 周岭椿说:“山里的泉水烧开的。” 程诗意遂又喝了两口,放下碗,脸上的笑容维持着,“小周,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小怜肯定要吃大苦了。” “照顾他是应该的。” 程诗意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下人,招了招手让其中一人将她的包拿过来,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现金,全都是一百的,递给周岭椿,“还是要谢,这是这几年来你照顾我们小怜的报酬。” 周岭椿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用,真的不用。” “要拿着。” 怜声觉得不对劲,掺住女人的手,“小姨,真的不要。” 程诗意点了一下他额头,“你呀,白让人家照顾了几年,总要给些感谢的,不然跟着小姨回去了良心怎么安。” 怜声这下听明白了,一下子慌了:“不行!小姨,我不要和他分开。” “小姨回去接你过好日子啊,你在这里怎么过得好。” “不,我不要过好日子。”怜声看到门口两个高大的男人,以为人家是专门堵着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睛都红了,“我跟他在一起每天都过得是好日子。在这我过得很好,我不需要大把的钱,我也不要高大漂亮的房子,我就想和他和奶奶一块儿待在这。” 他不稀罕那些有钱日子,他脑子里全是春天周岭椿带他去山上采花,夏天能带他去摘莲蓬,秋天摘柿子,冬天堆雪人。 这些都不需要很多的钱,但一定需要周岭椿。 昨夜里,他还和男人约着,今年冬天下了大雪,要堆一个比人还要高的雪人。 要是走了不回来了,那就只有周岭椿自己堆了。 怜声想到这眼泪掉了下来,说,“要是去了不能回来,那我情愿不去……” 周岭椿不知如何是好,心疼地拿纸巾给怜声擦眼泪,低声哄着说,“别哭,天冷哭花脸脸疼。” 程诗意这下知怜声是带不走了,心里却是教怜声震撼住了,跟着流下眼泪,“好,不要哭,你若不想分不开那便先不分开,你妈妈临终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小姨怎么会强行拆散你们。” 怜声对于亲人早已去世并不意外,他早就暗暗猜到了这一点,伤心也早在过去随风而逝。 他只是睁大沾着眼泪的眼睛,“真的吗?” “真的。”程诗意拿帕子沾干净眼泪,“可你总归要回去看看,看看你妈妈……过些日子小姨便将你送回来好不好。” “我……”怜声犹豫着,他想回去看看,可也害怕真的回不来了。 但他的手被紧握住,怜声抬头和周岭椿对视住,听到周岭椿下定决心般说,“去吧,去那里看看。” 临走前,两个人在屋子里收拾衣服时怜声又哭了。在和周岭椿在一起之后他从来没离开过男人,这回一走他觉得好像再也不能见到男人的面了,心痛的真跟有人拿木头往他心脏上劈,直接心被劈的血肉模糊裂成两半。 “我不想去了……”怜声抹着眼泪,“反正我也不记得过去的事。” 周岭椿去亲他的眼皮,将眼泪舔干净,“要去。” “那要是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不会。”周岭椿相信程诗意不会真将人扣住,只不过是想将人接回去认亲,再过几天好日子。 怜声眼泪又流出来,发出哭声,“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就想着能把我送走!我走了就没人闹你了。” 说完嘴唇就被狠狠吃住,整个人都被男人的手臂搂着动弹不得,他吃痛发出呼声,却引来男人更加强烈的吮吸。 周岭椿没松一点力道。怜声说话就光会拿东西往他心上戳,他真恨不得把怜声这张嘴给吃了!再说不出专门往他心窝子上捅的话。 男人激烈地吃着柔软的嘴唇,手按着怜声的脊背唇舌交缠,牙关相碰,疼痛在两人唇间满开,逐渐尝到了丝血腥味。他恨不得将怜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要是他的胸膛够大,他能将胸膛都剖开来,让怜声坐在他心上,再将胸膛合上,谁都不能将他们二人分开来。 他怎么会舍得将怜声送走,他巴不得这一辈子怜声都去闹他。 直到舌头嘴唇发麻,怜声喘不过气,嘴唇都被吃肿,周岭椿才松开了怜声,眼睛发红,“我怎么会舍得你。你去吧,没人能分开我们,就是死我也会去把你找回来。” 就这样,怜声坐上了程诗意的车。车窗降下,他搂着男人的脖子依依不舍亲了一口,晶莹的泪水挂在脸庞,说,“记得照顾好奶奶。” “好。” “你要等着我回来一起堆雪人。” “一定。” “再见……” “……再见。” 伴随着太阳即将下山,在落日余晖的寒冷中,那辆黑色汽车最终是沿着蜿蜒的路走了,只在窄石子路上留下了两道车轱辘印。
第26章 程诗意的想法还是落空了。 汽车逐渐远离环绕的山峰,程诗意坐在车里,路途颠簸车身晃动,看到怜声上车前哭得通红的眼皮,心也跟着晃了起来。 听说怜声失了记忆……这是件好事,这孩子忘了过去的痛苦,或许跟着她回去过几天好日子便不愿再回了罢。 她做不出拆散他人的事,若是怜声能跟着她走那便是最好,可真若是忘不掉那男人,程诗意也做不到就将孩子丢那受苦,将人松回去便打算拨点钱给他们。 程诗意尽量找了记忆中知晓的以前怜声笑了的事情说给怜声听。比如在后花园突然捡到父亲丢失的钱夹,然后被一向不喜欢他的父亲表扬;或者在他五岁生日那天,程诗意从国外回来带着他一起动手做了一个蛋糕。 程诗意绞尽脑汁,想找出些怜声曾经幸福过的证据,可越说就越触目惊心,逐渐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勉强维持着笑容。 这只不过是一个家庭里最普通最平常的事情,她说这些是干什么。 程诗意只好含糊其辞:“以前的事小姨也记不太清了,小姨很早就出国了,后来只能很久才能收到一张你的照片。” 带着怜声去看了逝去的姐姐后,程诗意便没带怜声见任何人了。这世间“情”一个字何其浅薄,血缘在这样的世家中或比不上所谓的脸面。年轻时的程诗意意识到这样便早早脱离,那时唯放不下已经嫁人困受其中的姐姐和出生便有缺陷的外甥,姐姐离世后,挂心的便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后面几天程诗意想通过带着怜声享受优渥的生活来改变他的想法。怜声开心时很好辨认,眯着眼睛嘴唇弯着,像只抓了条鱼偷腥的惬意的猫。 可是一到了晚上,怜声便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做什么都不太提得起兴趣。 第三天冷的时候程诗意给他买了双手套,怜声接过后道谢,随后若有所思,嘴角垂下,问道,“小姨,天气好像越来越冷,是不是快要下雪了?” 程诗意的心像石头慢慢沉入湖底,彻底明白,随后笑着说:“下雪还早呢,不急。” * 怜声知道,这些天接触的东西,或许跟着周岭椿,是他们一辈子也难碰到的。 可他也更加确定了,他不在意这些东西——那些物欲上的满足是短暂的,坐上汽车看着城市里擦肩而过的树木时,便很快逝去,压根抓不着一点欢愉的尾巴根。可每当他夜晚一个人睡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顶部吊着的华丽的灯具时,他却控制不住地怀念着在夏日的某个夜晚,他和周岭椿铺了一张凉席在外面,男人睡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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