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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颊泛着不健康的红,呼出来的气是烫的,走路都在打晃,就差把“我生病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给爸妈看了。 爸妈想不发现都难,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将人带到了医院,病床输液一条龙安排。 护士过来扎针的时候,发现叶景的手抖得很厉害,她笑着轻声安抚道:“没事,姐姐手很稳的,保证只扎一次就好,放松一点。” 叶景的手还是抖,护士抬头一看,见他脸烧得跟抹了腮红似的,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眼睛看着她手里的针,眼神说不上是恐惧还是麻木。 护士心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再怕打针也不能怕成这样啊,长得又这么漂亮,眼睫一眨一眨好似要落泪,谁看谁怜,她于心不忍,回头对叶景的父母说,“家长过来安抚一下吧,挡一下孩子的眼睛,他是不是晕针啊?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庄筱卓闻言走上前,在叶景即将要输液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不严厉却也算不上温柔,道:“放松,不打针怎么好得快?” 护士也劝:“太紧张绷着手针扎进去了也没用,点滴流不进去疼的还是你。” 见他还是没法放松下来,庄筱卓只得上前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眼前视线被挡住的一瞬间,叶景猛地抖了一下,几乎是马上躲开了庄筱卓的手,紧张地咽下口水,小声地说:“不,不用,不用挡着。”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绑了橡胶绳的手,眼神渐渐虚焦。 那一刻他只想哭,他想离开,却跑不掉,他想死,又狠不下心。他怕得发抖,不是怕打针,不是怕疼,说不上来到底是在怕什么,总之很想哭,想抱着谁然后大哭一场。 难受的是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喉咙哽咽,痛麻木了,眼泪也没下来。 护士在他手背上拍打一翻后将针扎了进去,叶景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后面渐渐察觉血管的胀痛以及手指的冰凉后才有了输液的实际感受。 庄筱卓和叶振鸿一直没有离开,等护士扎完针,调整了点滴流速,他俩便在叶景身边坐了下来。 叶景被夹在中间,一时难受极了。 庄筱卓看了眼他的手,指尖冻得有些发青,她用掌心贴了贴,问:“感觉怎么样?不舒服的话让护士再调一下流速。” 叶景摇了摇头,“还好。” 庄筱卓叹了口气,有些伤心地说:“你身体一直不好,跟你姐姐一点也不一样,她从小就不太生病,爱运动,整天跑跑跳跳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这种时候,叶景就要“嗯”一声,然后跟着开始思念姐姐,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说:“嗯,姐姐还带我练跆拳道了。” “是啊。”庄筱卓说起女儿来声音总是温柔,“她不知道从哪看到了,要我去给她报名学这个,后来将你也带了去,说是强身健体。” “她是强身健体了,你却没讨到什么好,该生病还是病。”庄筱卓说到了痛苦之处,“可惜,身体再好又有什么用,挡得住病痛,挡不住意外。” 叶景低下头,手背扎针的地方开始传来刺痛,沿着手臂神经一路到心脏。 他感觉浑身都开始痛了,无数根牛毛针往他身上扎,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小景。”庄筱卓喊他,“你姐姐多爱你啊,在最后关头把生的机会给了你,让你活了下来,这个世界上记得她的人有很多,但最应该记得她的是你,你永远也不能忘了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叶景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下来了,可能是手实在太疼了,头也很难受;可能是军训太累了,腿到现在还疼;也可能是医院太冷了,比那年水库的水还要冷,那会儿还有姐姐牵着他的手,这会儿却已阴阳两隔。 人还在世时,无论幻想多少次她的离开都不会有太大的感受,只有真正失去她的那一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会无视时间的流逝,永远无法回避和忘记。 叶喻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可偏偏也是她,最早离开了这个世界。 思念就像打游戏时刷怪的伤害值,平时一刀一刀不痛不痒,殊不知这些都是累积,到了临界值就会爆发,使人溃不成军。 庄筱卓用温柔的语气责怪道:“你姐姐要是知道你生病,肯定着急,你想让她着急吗?她为你付出生命,你却还要她担心。” 叶景咬唇,将抽噎吞了回去,摇头间又是一滴泪落下来,“我不想。” 庄筱卓替他擦掉眼泪,“所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叶景偏开脸,用没挂点滴的那只手自己抹了抹脸,低声道:“我知道,对不起,妈妈。”
第41章 二零一八年冬 叶景这次不知怎么的,病得有些严重,在医院挂水后第二天又烧了起来,这回他直接住进了医院了,一住就是一周。 这把江倦吓得不轻,险些要从学校翻墙出去看他。 被叶景严词拒绝后就整日在各种社交软件上骚扰他,抖音私信都能每天发上二十条,不知道他一个在学校上课的人哪来这么多空闲。 叶景烦不胜烦,有时会已读不回,江倦便去朋友圈骚扰,叶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小狗缩在衣服里睡觉的表情包图,他就在下面评论:某景不回我信息,就知道在这发朋友圈给其他男的看。 叶景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那群看热闹不嫌大的已经在下面盖楼了。 林彦:牛逼。 张陌尔:那咋了。 徐离:女的也看。 余兮:小景是在休息吧。 王念:忍忍就过去了,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互相理解。 张陌希:你的消息很重要吗? 吓得叶景立刻把那张照片删了,私信怒斥江倦。 江倦此时在学校正在上课,他早就习惯了无视校规顶风作案,老师还在台上讲课,他感觉到手机震动,看了眼讲台,便将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 聊天框被叶景发来的愤怒表情包刷屏,江倦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单手打字。 【J:班已经分好了,我们几个都在文实,张陌希去了理实。】 【J:教室也搬了,你座位还在我旁边,都给你收拾好了。】 【叶景:噢,知道了。】 江倦发了个想你的表情包。 【J: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景的信息回过来。 【叶景:应该不回来了。】 江倦眉头一皱。 【J:??】 【叶景:我可能会转学。】 江倦猛地从座位站了起来,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英语老师的小蜜蜂。 全班都朝他看了过来。 英语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审视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扫射过来:“江倦,有事?” 江倦一愣,脑子里只剩下一点仅存的理智支撑着他没把手机扬到老师面前,他撑着桌子,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想出去一下。” 英语老师疑惑地皱了皱眉,江倦在她的课上向来随性,困了睡饿了吃,要出去透气或上厕所也是手一举,用吊儿郎当的语气笑嘻嘻地喊老师,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行,去吧。” 江倦一秒不耽搁转身就走,从后排离开的时候肩膀还刮到了黑板报,蹭了一肩的粉笔沫。 他一走,还坐在座位上的张陌尔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江倦抓着手机跑到厕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叶景打去了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了,叶景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江倦不答反问,明显很着急:“你要转学?” “我……”叶景故意拖长了语调,“框你呢,转学的话你也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至少十秒,长到叶景都没耐心等下去了,喂了两声,“再不说话我挂了哈。” 江倦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似要将这个名字咬碎:“叶,景,你也学坏了!” “可能跟你们混久了吧。”叶景淡淡地说,叹了口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这话江倦无从可辨,这话好像是事实。 江倦在厕所里抓耳挠腮,气得不轻又不能拿电话那头的人怎么样,只能问:“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又不让我们去医院看你。”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很重的埋怨,跟个怨妇似的,毕竟被拒绝了无数次要去医院看望的请求,江倦还是有点不爽的。 叶景轻轻笑了声:“明天,明天上午回去,我现在已经出院在家了。” 江倦应了声,“明天中午能一起吃饭吗?” “能。”叶景回答。 催江倦回去上课后叶景挂了电话,片刻后庄筱卓开门进来,提醒他:该去洗澡了。 这几天叶景住院的地点是在中医院而并非西医,躺在病床上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扎针和是洗药浴。 这算是爸妈新想的招——给他强身健体的。 叶景不太理解自己那研究了大半辈子现代科学的研究员爸妈为什么会突然改信中医,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折磨。 针灸虽然痛感不敏感但那到底也是针,药浴就更不用说了,非得滚烫的水往里泡,每次从浴桶出来他都被烫得浑身发红,除此之外,喝苦得要命的药汁就更不用说了,一日三餐也变成了药膳,叶景吃得想吐,一周下来消瘦了不少。 但叶景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异议,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全然一副任刀任剐的模样。 他知道,稍有不顺从,爸妈就会轮番上阵对他使软招,他们自诩高知不会随意打骂孩子,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比被打被骂还要难受百倍。 叶景在上午 第三节课的课中回到了学校,他刚上四楼的时候还差点走错了班走到国防去了,往里面瞥了一眼见一屋子穿着军绿上衣的人愣了好一会,尴尬地转身离开。 多绕了半圈走到文实,他站在门口打报告,正在激情讲课的是教政治的级长,听见声儿朝他看过去,忘了他是请假的人,便问:“睡过了?现在才来。” 叶景还没出声,教室里的江倦先大声地替他说:“王级,他是叶景,上周请假的,刚到学校。” “噢,是你啊。”王级打量了他一眼,“进来吧。” 叶景点了点头,背着包从讲台路过,朝江倦走去。 班里的格局和座位都变了,要不是刚才江倦嚷嚷那一嗓子,他估计还得站讲台上看一会才能找到位置。 一周没来学校,竟然生出了些陌生感来。 叶景走到位置坐下,他和江倦这一方小天地的格局没变,江倦可能是连桌带椅整个从原来的实验班搬过来的,他桌上的书本笔袋连位置都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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