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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一人可见的视频,浏览量6万。 叶景在分别的三年里,将这首他唱的《我们的明天》听了六万次。 江倦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心脏好像成了一块湿水的抹布,被人一直拧一直拧,拧出来的都是泪。 江亦说得对,一遇上叶景的事情他倒退成了小孩,因为21岁的江倦没有那么爱哭,可现在他却对着手机泪流满面。 叶景听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也跟他现在一样难过吗? 那么胆小的叶景,只敢一个人偷偷地一遍一遍地看视频,不敢给他点赞,不敢给他评论,不敢给他发信息,不敢给他打电话,也不敢找他。 他听过无数人夸他年少有为,感叹他只用了三年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总是说“短短三年”“短短三年”。 怎么能说“短短三年”呢,明明是“好长的三年”。以前与叶景分别一天他就觉得漫长,三年简直漫长得不敢想。 三年又三年,一辈子又有几个三年。这六万次的浏览量不是对他的嘉奖,而是对他的批评。批评他的弱小,批评他让胆小的叶景等了一年又一年。 叶景一年又一年地拍雪,杂志和媒体说这位天才摄影师对雪有一种悲伤的执念。 是了,叶景的执着不是山川和海,是雪。冬日的雪化了又积,生生不息。 雨下几天就放晴,爱却过了几年都不停。
第87章 二零二三年冬 叶景接到余兮电话的时候正在姜漠的工作室,开着电脑给姜漠从美国传回来的雪景做后期,师兄怕冷着他,将暖气又调高了一度,吹得叶景脸颊发烫。 余兮那边很吵,她一边走一边说:“今晚有跟人约饭吗?没有的话过来吃?” “今晚吗……”叶景看了师兄一眼,思考两秒,“好啊,我还在工作室,回去的路上要买点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行了。”余兮说,“我现在超市呢,你有什么想吃的不?我现在买。” “暂时想不出来有什么,你一个人吗?要不我现在过去帮你提东西,是小区附近的那个超市吗?”叶景问。 余兮笑了声:“我带了俩男仆,够用,你先忙吧,我看着买,差不多回来的时候给我电话,我就开始炒菜。” “噢,好。”叶景道了再见,挂断电话。 师兄听到了他的电话内容,问:“你姐喊你回家吃饭?” 叶景点了点头,师兄可惜道:“刚还想叫你晚上跟我一起吃呢。” 叶景说:“你不是跟嫂子吃吗?叫我去当电灯泡?” “你嫂子说有个朋友想认识你,拉我做局呢。”师兄说,“一个小学妹,跟你一样是天赋派选手,姜老师新晋的亲女儿。” 叶景汗颜:“幸好我没空。” 师兄朗声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肯定不答应,嗐,不过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就当交个朋友嘛,同专业的,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呢。” 叶景满不在乎地说:“那有合作的时候再认识也不迟。” “啧啧啧。”师兄感叹:“不愧是我们摄影系的天山雪狐,皎洁高不可攀呐。” 叶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说那么非主流的东西。” 他在工作室修图修到了五点半,还没修完,但冬天的天黑的快,叶景想早点回去,免得那边一大家子人饿肚子等他一个。 师兄还没走,估计是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叶景跟他道别,裹上衣服出了门。 北京晴了好几天了,天气预报说预计今天有雪,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北京今年的初雪,只是到了现在,叶景也还没看到一片雪花,不过冷是越来越冷了,他才出来了一分钟,就冷得鼻根都在胀痛。 叶景打了一辆车,上车的时候告诉余兮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周一会堵车,可能得一个半小时才到。余兮让他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叶景一上车就想打瞌睡,但堵车的路段实在太难熬了,司机开开停停,颠得叶景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转移注意力。 北京的景色跟广东有很大的区别,广东一年四季都一个样,唯一细微的差别可能就是春夏百花盛开,彩色要多一些,其余的都是绿色,四季常青,几乎要看不出季节的变化。 北京却不是这样,就单单绿色,四季的绿都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不同,春天的绿很新,夏天的很浓郁,秋天的很清爽,冬天的则很落寞。 秋天落叶纷飞,到了冬天,那些落叶阔叶林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会这样将叶子落光的树,叶景从前在南方只见过柿子树。 车载音乐在放汪苏泷的歌。 爱过了几年才能停 雨下了几天才能晴 我没有伤心 眼泪只是刚好而已 有些歌太触景伤情 却还是舍不得暂停 窗外已放晴 我的爱怎么停 就跟给他点的一样,叶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有点想让司机大哥切歌。 到了间奏,叶景看着窗外,忽然发现下雪了。 车越往前开,白色的雪越来越多,叶景惊喜得坐了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着高架旁的绿化带。 是雪没错,是真的下雪了! 天色昏暗,路灯在一瞬间亮起,叶景看见光束下的雪花飞舞,像仲夏的流萤,像一七年末他与江倦一同经历的那场毛毛雨。 又是一年初雪。 下雪的北京没了平时的喧闹,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路边有不少停下匆匆脚步举起手机拍照的路人,也只有在此时,他们才能抽空抬起头,看看天,看完了,又继续低头赶路。 叶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广东三年没下雪了,叶景的朋友圈发了三年,三年仅自己可见。 今年的仅自己可见没还没发出去,叶景忽然刷出来一条江倦的朋友圈。 江倦:北京初雪。 叶景一愣,呆呆地看着江倦发的照片。 他不可置信,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司机师傅停下车,回头喊了他好几声,叶景才回过神来。 司机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到了哈,咋滴?不是这儿?” “啊。”叶景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把脸,有些慌乱地拉上衣服,点头,“是这。” 他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差点因为不知道该迈哪只脚而摔在地上。 地上都是雪,叶景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从路边到小区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他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落了雪的保安亭,已经老旧的道闸杆,掉色的减速带被白雪覆盖。 当这副景象从照片出现在现实时,他看见保安亭前还站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红色的棉服,在白茫茫一片的雪景中显得那么刺眼。 万丈红尘在此刻变成了苍白的尘埃,只有他是那一点红。 怎么办,腿好像迈不动了。 叶景被钉了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日思夜想的面容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叶景相信这是初雪送来的礼物,他不敢去触碰,生怕江倦像雪一样一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倦的肩头落了些雪,帽子上也有结晶,每一样都在说他已经站这等很久了。 可当他走到叶景面前时,却是他对叶景说:“久等了。”
第88章 二零二三年冬 江倦以前觉得自己在运气方面也就那样,说不上有多倒霉,但也没多好运。 直到叶景出现,叶景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真是撞了狗屎运。 后来,可能是运气用光了,所以他不得不跟叶景分离。 他不常怨天尤人,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也很想问问上帝,越是他想珍惜的,为什么越来越远。 他的手机里常年存着北京的天气,雨雪,冷热,无论天气是什么,都能让他想念叶景。 他白天在办公室里工作,只有晚上才能到阳台吹吹风。从阳台往下看,纽约、洛杉矶、华盛顿的夜景永远那么璀璨,灯光闪烁,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看着那些夜景,想的却是17岁的夜景。 想江桦的夜景,想北京的夜景。 夜景,夜景,夜景。 叶景,叶景,叶景。全都是叶景。 他请求上帝再给予他一点好运,于是,初雪与好运一起降临了。 原来他最爱的人还在原地等待,原来被困在江桦三年的不只有他一个,原来他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江倦心疼地看着叶景,眼前的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和围巾的包裹下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皮肤白得透明,不是健康的颜色。 江倦看了许久,说:“紫禁城的风水不养人。” 你瘦了。 叶景到现在还有些恍惚,没能从江倦忽然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江倦身上火红的衣服灼伤了他的眼,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在过去的几年里,叶景有好长一段时间见到红色衣服会晃神。 有一次陈敖买了件很贵的冲锋衣打算去登山,收到快递后穿到工作室显摆,叶景下课,背着相机去工作室做后期,大老远看见陈敖的背影差点把相机摔了。 当时赵睿好走在他旁边,吓了个半死,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相机,一手架起叶景将他扶到椅子上,差点就要打120了。 后来,他俩憨憨迷信,以为叶景小时候撞过鬼,见不得红色,再也没在叶景面前穿过红色的衣服,也不让别人穿,还去颐和园给叶景求了串香灰手串护心,姜漠一个唯物主义者不知道怎么的也信了,有天也给叶景送了个护心长命锁。 叶景一边觉得离谱一边又挺感动的,手串和长命锁每天都带在身上。 叶景当然不是害怕红色,他是期待,是欣喜,红色意味着重逢,意味着相见。 江倦摸了一下叶景的眼尾,指尖湿润,不知是雪花还是泪花。 叶景被他的指尖烫了一下,看着他肩上的雪花,小声地问:“你……等很久了吗?” 江倦说:“没有你等的久。” 说完,他再也控制不住,用力将叶景拉入怀里,紧紧抱住。 两个人都穿得很多,雪人似的,在大雪中相拥。 此时是饭点,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有时走过一两个,侧目看了一眼,又转头离去。 叶景反应了好一会心才落到实处,缓慢地抬起手回抱住江倦。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听见江倦低声说:“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江倦的声音比以前更低了,随着雪落到他耳边,听得人心里酸软一片,叶景吸了一下鼻子:“也没有很久。” 两句话,将分别的时光都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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