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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弈柏到底还是涉世未深,旁人的议论和口舌对他来说就像有形的箭一样,不是可以轻飘飘无视的,而且,更使人难过不忿的是—— 也是他内心沉重、讨厌、愤怒的是: 他跟谢凛明明就不是那种关系! 他却要担着那种虚名被谩骂! 超!讨!厌! 他也讨厌别人叫他“小兔崽子”! 他明明不比谢凛小几岁。 方弈柏内心起伏不平,这时,竟然看到卫生间里那个gay还真的端了两杯酒,挤到了谢凛的跟前,他满脸堆笑地跟左右打招呼,说了些什么,引得众人发笑,接着谢凛真的接过了他递去的酒。 那都是一群商业场上的人。而且好像有什么潜规则论资排辈似的,这个场合并不像白天的大会那样开放随性——大家自动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各围一处,像一个个围起了护城河的孤堡。末位的人甚至没有资格和顶层的人讲话。 方弈柏蹙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gay是C市有名的红二代,叫王梓,这个私享会便是他促成的,多少包含了想要接触谢凛的私心。 于是在方弈柏内心气恼难平的时候,却看到谢凛和一群人谈天说地,喝酒,扯闲篇,讲黄段子……而方弈柏被张森领到一边喝果汁。 王梓再看向方弈柏的时候摇晃着红酒杯,洋洋得意,还故意凑到谢凛的身前用肩膀蹭他的胳膊。 “谢大哥你好厉害啊,你真应该多来C市,你一来我爸都老高兴了指望你帮C市的新能源市场也操练操练呢……” “你要不要拿C市的地盖超级工厂啊?也该建第二座了吧,我们这里的产业链布局更成熟些,可以给你节省不少的周转成本吧……” 虽然是扯闲篇,应酬为主,但偶尔也聊两句正事。谢凛很希望跟王家维持关系,便格外好脾气地跟王梓说,“一直在考虑,就怕抢不到C市的好地块。” 他姿态放得低,逗着王梓咯咯直笑,“哪能啦,实在抢不到还有我帮你嘛!咯咯……” 方弈柏起身走了。 他出了会场本来准备再去卫生间洗洗手,手被果汁弄得有点黏。但出了门,发现也没有人注意他,他甚至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张森的注意力全都在谢凛那边,听他们聊闲篇也聚精会神的。 至于那两个保镖,从下午和主办方的保安一起为谢凛维持局面之后就再也不在方弈柏身边打转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弈柏脚步转向,便大步朝着大楼外走去。 他心里有气,又委屈……如此种种,最后都化为了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如果他也是天之骄子,谢凛便不会先是利用他,进而无视他了。 他要离开——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方弈柏越走越快,没多久竟然真的出了大楼,来到了马路上。 …… C市的繁华夜色骤然撞入眼帘,方弈柏懵了一下,一晃神,车水马龙迎面而来。 方弈柏又回头看了看大楼的方向,他的心脏一阵抽搐刺痛,咬牙往前跑了。 跌跌撞撞地,眼泪迷了眼,反应过来时,他站在斑马线上,闯了一个红灯,一辆私家车摇下车窗怒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啊!” 方弈柏站在路中间,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又一辆车擦着他的身体驶近,把他逼到了路边,方弈柏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车窗落下,预想中的怒骂没有发生,一把清淡的嗓子淡淡地说,“去哪里?” 方弈柏瞳孔放大,看到谢凛悠然地坐在车里,他伸出手来,不耐烦地敲了敲车门,“上来,还找骂?” 副驾上的张森忙下来帮方弈柏拉开车门,把他请上车,坐到了谢凛旁边。 方弈柏茫然地上了车,看到司机继续按预定的轨迹驶离,不是回去,反而是离原先的大楼越来越远了。 ? 谢凛瞟了方弈柏一眼,“跑路还不看路?” 方弈柏闷闷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凛一哂,“一路看着你来的。” “……” “真以为自己能跑了?” “你怎么发现的……” “你说呢?”不想说是方弈柏一有情况自己就时刻关注,谢凛淡淡道,“你刚出来保镖就给我打电话了,你以为他们是吃闲饭的?没让你看着就当人家不存在了?” “……” 方弈柏把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来,“你故意给我下套?” 谢凛仿佛嗤了一声,“你也可以不跑……但你跑了。” 他的语气有些奚落,方弈柏听得不舒服,谢凛说得不错,他是跑了,但他并不是因为谢凛以为的原因跑的——哪怕他不知道谢凛以为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坚信就是不同的。 甚至南辕北辙。 天差地别。 他垂下眼帘,幽幽地,“那你怎么亲自出来了,不让保镖拦着我……我看你聊得挺开心的,那么忙,怎么还有空来抓我……” 他叽里呱啦的,谢凛听着,突然抬手掐住他的下巴。 谢凛盯着方弈柏的脸,看进他晃动的显得脆弱的眼睛里,甚至差一点要误会方弈柏现在是在跟他耍小性子,是吃醋了。 但是当然不可能。 大概是年轻人就是脾气大,明明自己错了,还要东冲西突地倒打一耙,阴阳怪气地揶揄他来撒气。 谢凛倒并不生气,方弈柏这些无伤大雅的情绪他甘之如饴,“我就想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坐不住想溜,没想到你挺沉得住气,我早就坐不住了……这种场合其实没什么意思。” “你要早点出来,我们就早走了。” 他松开方弈柏,摸了摸手上残留的滑腻手感,心情变得轻松了一些,“也忙了两天了,带你放松一下。” 谢凛便不再说什么,汽车驶离闹市。 他们没有继续住头一天的酒店,谢凛带方弈柏驱车了大半个钟头,住到了需要坐小船往返来回的湖心酒店。 因为是水泊之中的孤岛,插翅也难飞,保镖不再跟着方弈柏。 办理完入住,方弈柏拿着沉甸甸的古朴铜钥匙去找他的小院,开门。 他的行李已经被送进来了,仿古的几进院落,大床在面对天井的开放空间,由实木的推拉门隔开。他把推拉门彻底打开,发现对面就是谢凛的卧房,此刻谢凛交叠着双腿,闲散地坐在床边,视线正越过天井遥遥地望着他。 天井里树影摇曳,几盏地灯幽暗地亮着,映照着谢凛高大的轮廓,暧昧幽微。 方弈柏抵在推拉门上,露出半张脸,他下意识想躲起来,把推拉门合上……但又不好意思,怔怔地瞅了瞅谢凛,谢凛依然在看他。 心跳莫名快起来,房间的地暖好像调得太高了,方弈柏有些热。 他想着该换一件衣服,但转了一圈又忘了,像无头苍蝇似的……最后踱步到谢凛那边的房间,敲了敲谢凛的推拉门,“……我饿了。” 晚餐是私享会组织的自助餐,他确实没怎么吃。 谢凛于是叫了客房服务,送了夜宵过来。 方弈柏在谢凛的房间吃了一大碗面,撑到打了两个饱嗝。 他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谢凛无奈看着他,“你是小金鱼吗?” 方弈柏想起来,谢凛之前吐槽过他把自己的锦鲤喂得撑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我不会被撑死的。” 谢凛下意识地在方弈柏红润的小脸上掐了一下,掐完,他看方弈柏怔怔地望着自己,便把手收了回来。 谢凛站起来,打电话让人来收餐具,一边走到了门口,拿外套,他回头看方弈柏,“走去散散步。”
第34章 坦诚相对 方弈柏也穿上了外套,和谢凛从小院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在岛上闲逛。 午夜了,四下寂静。 黑暗像浓墨一样隐蔽一切,不见天地,好像世界变成了有限的方寸之间,身边只有谢凛,也只看得见谢凛周遭的几只地灯照耀出来的一隅而已。 方弈柏快走几步,和谢凛并排着。 他们的外套摩挲在一起,和彼此的呼吸声一起,成为寂静里唯一的响动。太静了,方弈柏甚至担心谢凛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入冬了,四下里的景色其实有些肃杀,原本应该花团锦簇的,如今只有一些枯影,但方弈柏看得津津有味。 走了一会儿,谢凛看方弈柏有些累了。 他出汗了,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 谢凛便带方弈柏到私人码头坐小木船。 披蓑衣带斗笠的船夫撑着一枝长竿,将他们的扁舟荡进碧波里。 小船晃晃悠悠地在曲折的航线上漂着,方弈柏和谢凛坐在船尾,身体往后斜靠在船板上,一伸手能摸到外面冰凉的湖水。 视线在远低于平日的视线高度逡巡,看远处的岸边的植物、狭窄水道处的岩壁、亭台水榭……然后是旁边谢凛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空气里满是冬日苍茫的气息,带点水泊的腥湿凉意,显得谢凛那带着体温的热烘烘的气息格外迷人。 最后,他们在一处浅滩停泊,旁边是苍青的大树冠,没有风,没有灯,水面静得像黑色的镜子。 船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凛让方弈柏往上看,方弈柏一抬头,看到漫天繁星,又闪又亮好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方弈柏兴奋地回转身,却撞到谢凛身上,船太窄了,他们半边身体交叠在一起。 方弈柏想躲开,船晃了一下,谢凛忙搂住他,稳住身形。 “小心掉水里。” 方弈柏感觉自己陷在谢凛的怀里,他一抬眼,感觉谢凛的眼眸比星光更亮,内含银河,叫人沉溺。 他一时心猿意马起来。 看着谢凛的唇缝,又感受到谢凛扶着自己的有力的手。 方弈柏的体温微微升高,他看到谢凛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接着更近地朝他倾过身来。 方弈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心跳静止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发现谢凛已经离开自己了。 谢凛抬手从他的后脑勺上拈起了一片枯树叶。 方弈柏眼睫颤了颤。 他摸了摸脸,轻咳一声,“谢谢。”用道谢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刚才,气氛正好,他还以为谢凛会亲他。 不知道为什么,谢凛却不戏弄他了,也没有对他做那样的事。 内心有点遗憾。 方弈柏手指攥得发白,垂下眼帘,不敢看谢凛。 谢凛把玩着那片枯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听你提起过,你跟谢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似乎是真的好奇,他似笑非笑,瞥向方弈柏却眼神认真。 呃。 方弈柏陡然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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