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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期望再次落空,来电显示是陶川东。 瞬间,陶汀然整个人都黯淡无光。 他没接,任他响了停,停了响。后来几乎都能猜到是陶川东,但每次他都第一时间拿过手机查看,就怕漏了最重要的人。 夜里但凡是听见楼下有什么风吹草动,陶汀然都会立马拉开窗户探头往下看。有时候是有人经过,有时候是猫狗,更多的大概是他幻听。 数次拉开窗户,风平浪静,周其律家门的锁未曾有过半分挪动。 翌日一早,陶汀然给黑背做了饭,搭车去县里曾去过很多次的老小区。 他断断续续敲了许久的门,对门老头背着包似乎要出门,边锁门边说:“别敲啦,这次是真没人,好久没见那小伙子回来过了。” “你没带钥匙?”开学以来两人形影不离,老头都知道他们在关系匪浅。 陶汀然点头,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备用钥匙其实在口袋里,手指几次摸到,转念又松开。他怕真打开门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到时候连骗一骗自己都不可能了。 之后几天陶汀然在周其律以前工作过的地方滞留,网吧好像也不再可怕,那些让他恐惧的东西,比起与周其律失去联系,都不足为惧。 “你怎么又来了?我真联系不上他。” 林栋还记得周其律有多宝贝这个男生,那段监控录像他想起一次就肉麻一次,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想象不出对谁都挺疏离的人有那么柔情的一面。 网吧空气没质量,也不禁烟,一楼115到122那几个位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大得像在熏肉。 林栋带陶汀然上二楼办公室,点出通话界面,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不信你自己打一个试试,我没必要骗你。” 陶汀然看了看他,接过来拨出去。 林栋没骗他,周其律已经关机了。 家具电器店的老板也联系不上周其律。与对方失联的第四天,他终于承认上次在路边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周其律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陶汀然不甘心,不相信,回恙塘又等了两天。全村没几个他说得出名字的,那两天几乎挨家挨户敲门问了个遍。 心里沉闷如阴雨连绵的梅雨季,疼痛并不剧烈,它似不致死的毒药,随时间缓慢渗透进骨头,渐渐绵长。 陶汀然在恙塘待了一个礼拜左右,周其律玩失踪,他也失联,陶川东终于忍不住亲自驱车回来逮他。 转学手续都办好了,眼下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陶川东本来想打醒他,但是陶汀然心和身体的状态都实在太差,他连骂都咽了回去。 “真是欠了你的。” 陶汀然迷迷糊糊间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父亲的步伐稳健,他趴在陶川东的背上,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 原来他真的没有家。 周其律不告而别,或许是因为他爸爸出狱,两家互不亏欠,不用再无条件对他好。 那两个红包又是什么意思呢? 分手费? 可是谁又会在分手的时候说我爱你啊。 “狗。”陶汀然上车前看见怯怯跟在不远处的黑背,固执地说,“带它一起。” 不知周其律以后会不会回来,但短期内或许不会出现了。 黑背留下来不会被好好对待,失去主人的庇护,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抽筋剥皮,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他知道陶川东是揣着一肚子火回来找他的,对方不会答应,而且他本身就讨厌狗。 陶川东大概是想骂他,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骂,反而把狗弄上了车。 “弄回去你自己养。” 黑背坐在陶汀然腿边,把脑袋放在他的大腿上,一双眼睛满是惧怕,唯有看着他的时候会好点儿。 陶汀然看着它,摸了摸它的头。 奶奶还未出院,陶汀然又进去了,他大量乱服药,吃出了问题。 在他的alpha定期安抚下,稍微稳定的发热期如期而至,只是这次没有alpha在身边,痛苦更加难以忍耐,多了一份如若戒断的煎熬。 在医院昏睡的时候他总是梦到周其律。 梦到他说“我很爱你”。 对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后来出院,陶汀然在家休养,他每天带黑背下楼溜圈,打卡似的给周其律发很多照片。 「陶汀然:你的狗在我这儿。」 回来了记得来找我。 删掉。 再不出现我就撕票…… 刚打完这句,陶汀然又删了。 「陶汀然:别担心,它好好的。」 对周其律,他连威胁都舍不得。
第55章 我们不等他了 身体恢复一些后,陶汀然去新学校报道,一周只有周日才回来半天。 他比以前更沉默寡言,奶奶有时和他说话都听不到几句长句,大多点头或者应声“嗯”。 陶川东对他一直恨铁不成钢,硬是掰扯矫正了这么多年,好像在十七岁慢慢变得如他的意了。 陶汀然成天除了学习就是遛狗、带狗洗护,做什么事之前总拿手机拍照,也不知道发给谁。 陶川东知道他没回家的周末回了恙塘,下午课上老师没见到人,给他打过电话。但陶汀然都会在晚自习之前回学校,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课业繁重,高三压力巨大,他给陶汀然喘息的空间。就算偶尔对方的态度实在让他窝火,陶川东也忍着。 一直到毕业,陶汀然高考完回家发现狗被他爷爷送人,情绪失控摔了杯子,陶川东才又动起了手。 又是一年热夏,蝉鸣阵阵。陶汀然挨了一耳光,脸偏向一边,短暂耳鸣片刻。 “一条土狗,送就送了,冲你爷爷吼什么吼!” “我的狗凭什么由你们做决定?!”陶汀然掀了桌子,眼睛猩红,“说啊,送给谁了!?” 陶老爷子没敢说实话,他上午出门遛狗,没拉稳绳子,一不留神黑背就没了影。 比起弄丢,送人听起来更容易接受,至少黑背的生活是有保障的。但谁也没想到陶汀然会突然爆发,陶宏江不得不说实话。 “怪我怪我,爷爷明天买一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你就别添乱了,那能一样吗?”奶奶给了老头一肘子,瞪他一眼,“回你屋去。” 奶奶的病只能保守治疗,中西药不断,隔段时间就得去医院复查。家里没人敢说她不是,都盼着能多活几年。 陶宏江的脾气为此收敛不少,愤愤看她一眼,灰溜溜回了房间。 “然然,别气。”奶奶杵着拐杖过来牵他的手,出门道:“奶奶陪你去找。” “妈!”陶川东和付丽急了,怕她出去出什么意外。 整个家能感同身受的只有奶奶,只有她解陶汀然对黑背的这份感情有多重。 别人眼中的土狗,承载着思念的重量,是陶汀然与周其律之间唯一可触摸的桥梁。 “奶奶,”陶汀然望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哽声道,“它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奶奶握紧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仿佛叹息,“我知道。” 全家人找到天黑尽都没找到,物业帮忙查监控,拍到狗在上午九点跑出西门后就没再回来。 黑背走丢,家里氛围一再下降至冰点。陶川东和付丽原先想等陶汀然考完,一家人去外省避暑,放松放松,年假和机票、酒店早早就安排妥当。 “退了吧,小然不愿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付丽说。 陶川东眉头紧皱,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自从狗丢了以后,陶汀然白天基本不着家,游魂似的在外面东奔西走。陶川东看不惯,讽刺他日行万步不如去发传单,还能挣点钱。 他嘴上不饶人,转头却给了陶汀然一沓寻狗启事。 陶川东也没心思旅游,也打算把票退了。 这时陶宏江“哎呀”一声,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汀然都这么大人了,一个人在家冷不着饿不着的,保姆不还在么。” “这家我都快待不下去了,一家人成天冷脸相对也没个话。”陶宏江说得冠冕堂皇,“汀然不去我们自己去也行,正好让孩子自己好好消化消化情绪。” 付丽和奶奶都不赞同,陶川东却不知怎么想的,一下又改了主意,拍板道:“那就听爸的。” 陶川东在大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万块现金,隔着卧室门和陶汀然交代了几句。 他们走后家里瞬间清静,四百多平的房子静得落针可闻。 阿姨来做了晚饭就离开了,陶汀然路过餐厅看都没看一眼,也不开灯,坐在客厅沙发上随便放了一部电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联系不上周其律的第四十八天,在黑背走丢的第九天,陶汀然才敢告诉他狗不见了。 泪水绝提,他放声大哭,在无人的家里,抱着那件连皂香味儿都淡到几乎没有的衣服崩溃。 「陶汀然:对不起,我把黑背弄丢了。」 「陶汀然:别不我好不好?」 「陶汀然:不是说好等我吗?为什么生气。」 …… 他在沙发上睡着,半夜转醒,惊惶地睁开眼,看见电视上硕大一只秋田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在车站等主人回家。 陶汀然猛地想到什么,爬起来跑回房间换身衣服,拿上身份证又准备回恙塘。 说不定呢。 万一黑背跑回家了呢。 半夜没有高铁,他打出租回去。陶汀然不想等,怕又错过。 三个小时的车程,五点四十分天边泛起一抹橙红,云层漂浮不定,像是在追着他跑。 六点抵达村子,天光大亮。 陶汀然其实没抱太大希望,电影中那条狗熟悉去往车站的路,走过无数次。而黑背被他带到离家的千里之外,路途遥远陌生,又怎么可能会跑回家呢。 它又没有导航,只有小小的鼻子。 想回家就只能贴着地嗅来嗅去,可能还会走错路。 即便一开始就做好心准备,但一无所获之后的失望还是加倍袭来。 陶汀然好似掉进某种循环空间,他不停往返周其律常去的地方,重复去找那个与他相关的人,在村里遇见人就问周其律回来过没有。 不知道的以为对方欠了他钱。 更难听的话也有,他们装做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肚子,一脸惋惜,仿佛所想即是事实。 这些陶汀然都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要是肚子里面真揣个什么就好了,说不定周其律就不会这么狠心离开。 他怄气地踹了一脚周家的门,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为周其律红了眼睛。 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家里人都出省旅游,没人时不时来敲他的门,也没有连续打来问他几点回家的电话。 陶汀然一如既往的在恙塘多等了两天,孤独得像被世界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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