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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坐起,颤颤巍巍从冲服衣口袋中拿出手机,按着开机键试图开机,但毫无反应。 ——被冻坏了。 谈序盯着手机看了两秒,然后随意往旁边一扔。手机没用了,刚才摔倒过程中还咯了他好几下,腰估计青了。 他将左手的衣服拉上去一些,露出机械表,在露出手腕的那一刻,谈序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和雪融为一体,刺骨寒风吹向手腕,让他狠狠打了个寒战。 好在价格昂贵的机械表还有些用处,还能正常使用。谈序定了定神才看清时间。 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谈序将衣袖重新放下,狼狈笨拙地撑起身体,因为寒冷,身体变得有些不受控,他试探了好几次才重新站起身,慢吞吞地往下滑。 起身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身后有一个移动的黑点急速靠近,谈序心念一动,没有转身或停下,而是加快了速度,往下方一片松树林滑去。 他甚至不闪不避,正对着一棵松树滑。 滑雪板和雪地摩擦,速度越来越快,前面就是高大的松树,在这样的加速度之下他如果撞上去,必死无疑。 但谈序没有一点退缩,反而异常兴奋,随着距离松树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在陡峭的雪道上,五米的距离不过一剎那时间就到。 谈序已经准备好迎接终结他生命的撞击,这样的速度,他应该不会感觉到什么痛苦,在瞬间就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晕厥,血管破裂、骨骼碎裂。 即使有人救他也没用,这样的速度和极端地理环境,他们会一起撞进松树林,然后在松树之间反复冲撞。 ——他们会一起粉身碎骨。 在距离松树仅剩一米时,谈序已经闭上了眼,他听见自己狂躁的心跳声,和身后滑雪板与雪摩擦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谈序瞬间被带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随后是混乱的撞击和翻滚。 谈序想得没错,即使有人救下他,他们也会一起被迫冲撞,但他没想到的是,身后之人一直紧紧将他护在怀中。 混乱过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紧紧抱着另一人,两人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殷红的鲜血从两人身下蔓延,将身下洁白的雪渗为红色,刺眼的红飞快蔓延。 在这天地间,山是安静的,树是安静的,人也是安静的。 静谧又喧杂的雪山松树林旁,寒风裹挟着暴雪肆虐。有点点洁白落到殷红的雪地上,很快便被感染成红色。 这片红,成了天地之间最热闹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怀中人动了动,他掰开抱住自己的手,而那双被他掰开的手好似没有力气一般,垂落在雪地上,没有任何护具保护的手,和雪一样冷。 谈序艰难地撑起身,死死看着脸色惨白躺在雪地上的人,殷红的颜色从他后脑勺蔓延。 谈序耳边嗡的一声,耳鸣声炸开,烈烈风声与暴雪的声音都在这瞬间消亡。 ——是江时融。 片刻后,谈序蓦然笑了起来,他笑得眼睛弯弯,连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一丝血色,整个人好似一下生动起来。 真的是江时融,即使看到黑影的瞬间谈序就有预感,可真的看见江时融的脸这瞬间,他还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明明是寒冷让他的心脑血管收缩,导致整个人浑身忍不住战栗,可他却觉得是欣喜让他难以自控。 谈序整个人颤抖着,好似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撑着雪地,慢慢俯下身,去亲吻、舔舐江时融苍白的唇。 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微微起身,但视线从未移开江时融的面容片刻。 谈序痴痴地看着,小声但充满惊喜地说:“你真的来找我了!我好高兴江时融,你真的来了!” 因为寒冷,谈序的声音喑哑,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但其中的喜悦连风和雪都能感受到。 “我本来想,你要是不来,我就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这样我就不会去打扰你。” “但你来了!那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我好高兴,江时融,你刚才在抱着我吗?你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我受伤吗?对不对?” “你要是醒着就好,我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你醒着,我还得对你下手,被你注视着,我连刀都拿不动。” 说到这里,谈序低低地笑了声,好像在嘲笑自己软弱,又好像还在为江时融保护他而高兴。 谈序脱下手套,从雪地靴中抽出一把刀,那是一把很小的刀,是庄园里用来削苹果皮的小刀。 时间来不及,谈序只能随手从某个茶几上顺来的,未必用得上,毕竟正常情况下,十个谈序都打不过江时融。 不过谈助理喜欢有备无患。 现在就用上了不是吗? 谈序有俯下身亲了亲江时融冰冷的唇,江时融身下红色的雪美得近乎妖冶,就像谈序现在的笑容,就像谈序现在整个人。 在亲吻中,谈序感受到江时融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微弱了些。 这样更好,他舍不得对江时融补刀。 别害怕,我很快就来陪你。 等你升上了天堂,我会在地狱看你。 江时融,我永远不会把视线从你身上挪开。 谈序握着冰冷的刀柄,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第40章 易居巡从山顶上往下滑,刚开始他按照李卓倾的话往右偏离了雪道滑,但偏离了雪道的路完全没有被修整过,路也不熟悉,即使他滑雪技术高超,也只能小心翼翼往下滑,进度极慢。 但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雪道中。比起总在忙工作的事业批李卓倾,他和谈序打交道要更多,他也比李卓倾更清楚谈序。 江时融滑了那么多次的□□,谈序不可能不清楚,他认为谈序不会偏离雪道,但以谈序的技术而言,极大概率会摔倒。 易居巡头一次希望他们谈助理不要太有韧劲,你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一会算了,等着时融和他们来找他,被时融抓回去顶多被教训一顿。 但要是一次次站起,谁都无法预料他下一次会不会摔得更惨,滑雪场上从不缺少摔得半身不遂的人。 一边焦急地想着,易居巡一边放慢速度往下滑。 夜晚本来能见度不低,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他们搜寻的难度随着时间增加。 易居巡后来想起,只觉得老天都在帮谈序。 但此时此刻他隐约看到前方有黑影时,心中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终于找到了! 他往黑影,也就是松树林旁滑去,结果稍稍近一点,就看到地上一大片红色。 易居巡心脏猛地一跳,面前一个人仰面躺在雪地上,另一人跪在那人身旁,弯着的腰慢慢直起。 通过背影,易居巡看清楚了背对他跪着的人是谈序,那躺在地上的......是江时融?! 易居巡此刻离谈序他们离得已经很近,念头浮上脑海还来不及惊愕,就见背对着他的那人从雪地靴中抽出一把小刀,没有丝毫停顿刺向自己脖颈。 他大惊,顺着滑板向下的力就往前一扑,堪堪拦下谈序自刎的手,两人在雪地中滚了几圈才停下。 “艹......”易居巡感觉自己手臂肯定骨折了,肩膀说不定也骨裂,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顿,想将被自己扑倒的谈序手中的刀夺下来,一边骂骂咧咧道:“时融确定死亡了吗?你就想给他殉情!” 易居巡心中也慌,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稳住谈序,再发送救援信号,救援队很快会到,江时融的救援团队从他们少时飙车就一直跟着,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经验丰富...... 他想将谈序手中的刀取下,但谈序一直不松手,易居巡恼火,什么时候了还跟他犟!但谈序情绪明显不对,易居巡只能耐着性子哄:“谈序,你放手,江时融会没事的,你先冷静一......” 易居巡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对上了谈序冰冷嗜血的眼睛,那双总是平和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一只狩猎被打断的野兽。 他握着谈序的手不让他自残,但那刀却突然被巨力压着刺向他的眼睛,同时,谈序翻身压上他的腰。 易居巡大惊,躺在雪地上,伸出双手钳制住谈序大巴手,两人僵持片刻,终究谈序力不敌易居巡,被反压倒在雪地上,小刀刺向谈序耳边的雪地上,谈序手腕一痛,直接脱臼。 易居巡乘机飞快将雪地上的小刀拔出,用力一扔。 谈序武器被夺,人也被钳制,红着眼直勾勾看着易居巡,易居巡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低声骂:“你他妈中邪了?” 一边心中暗忖怎么把谈序打晕。 这是个技术活,要是江时融还醒着,说不定能做到,但要易居巡把谈序打死还行,打晕还不留后遗症可太难了。 易居巡手肘死死压着谈序胸口,正焦急该怎么下手,往脖子哪寸打比较容易晕? 就见身下谈序胸口突然剧烈颤抖,谈序大口吸气,偏头竭力往江时融那边看去,视线刚触及江时融的手,眼睛猝然闭上。 还没动手的易居巡:? 怎么就晕了?他可什么都没干,时融醒了不能把这账算到他头上吧?要不他先把时融干掉免得他醒了找自己麻烦? 易居巡放开谈序,按下紧急救援专用移动通讯器,脱下滑雪板走过去看江时融的情况。 雪地上留下他深深的脚印,地上躺着两个昏迷的人。 * 谈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好多小孩的欢笑声、打闹声和大人的斥责辱骂声,很多小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而他被欢笑声一撞,跌倒在地上。 他用手撑着地,抬起手发现自己手上不仅有擦伤的血迹,还有被压扁的饭粒子,手心黏腻泛着油光。 他看着幼小稚嫩的手眨眨眼,下一秒手就变大了些,不过也没有很大,上面的血迹更多,油光饭粒都不见了,满是灰尘和细小沙粒。 他抬头,一辆黑白色的重型摩托冲着他面门直直冲来,那摩托太快,他还来不及恐惧,脑中一片空白,那摩托就仿若无物般穿过他,直直往后冲。 他下意识回眸,就见他身后是深不见底,漆黑的万丈深渊——那摩托掉了下去,和摩托一起掉下去的还有一个人... ——江时融! 谈序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亮了一瞬,马上又是一片漆黑,伴随着耳中刺耳鸣叫,良久才褪去。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才看清惨白的天花板。 随着视觉恢复,谈序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浑身上下被碾过的酸痛感袭击全身。 但这一切谈序都顾不得,他的第一反应是江时融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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