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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没有动，只是靠着周一沉默，面对父亲他只感到无力，无论自己再解释什么，父亲已经对自己和周一种下了偏见的种子。 周一仍然牢牢牵着林述的手，他语气克制地解释：“林叔叔，您对我有误解，我理解，但是您不应该这么说小述，您的儿子您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读书的时候就想尽办法赚钱贴补家里，您身体不好、意志消沉的时候、没有承担起养家的责任的时候，都是小述一个孩子在扛，他吃苦耐劳不是因为他不是个宝贝，不是因为他生来就要做苦工赚钱，是他在照顾着整个家，他这样好、努力的孩子，不应该被您说的一文不值。” 周一嗓音也染上了哽咽，他深吸一口气：“他在我这里，是最珍贵的宝贝。” 林父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个眼眶都已湿润的孩子，自己意识到林述和他说过了许多曾经家里的事，是真的拿他当自家人了吗？那时候狼狈不堪的生活也告诉他了啊…… 他却还想摆着自己长辈的腔调：“你们、你们还是太年轻，你以为现在说的天长地久、在一起一辈子就是真的了？你以为现在两人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就能撑过所有的日子吗？！你、你们还是……” 林父想起自己曾经的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和爱，可现实和时代抛弃了他，工厂工人当时有多光荣，后来就有多落魄，和初恋结婚生了孩子，可突如其来的车祸变故，让自己不仅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妻子，他们两人曾经也说过相爱一生、不离不弃，生下林述的时候，两人也都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呵护这个家，可后来呢？ 林父想到动情之处，泪水不自觉地滴落，他不是一直这样窝囊残废、紧紧相逼的，他也曾像这两个孩子一样，抱着期望、带着努力去生活和爱人的，现实却让他承受了无端的痛苦和磨难。 “你们不懂……真的，要是、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什么保障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怎么能放心你呢？小述！你看看你爸爸我，你……” 林父愤怒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诉诸两人，未来的不确定性会造成太多可能，如果这一切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蹈覆辙，那该怎么办呢？ 周一蹲下身子按住了林父的双手，“林叔叔，我明白，你担心我们的关系没有法律保护，会比夫妻身份更没有保障，这一切我都会解决的。” “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可以转给小述，我的信用卡、储蓄卡全部都可以由小述保管，正因我们俩的关系在国内没有保障，所以我想，财产是维系两人关系最好的纽带。” “包括你和奶奶所有的开销，我都有能力承担，如果信不过我这个人的话，这一切财产我可以找律师用最快速度确定。” 林述听着这些也有点发懵，他以为周一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说归说，真的操作起来不仅麻烦而且需要很大的决心吧，就这么给自己了？ 林父也同意的愣住了，这、这是把自己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一下子打他个措手不及，没想到他觉得最是难题的东西被这小子早就打算好了。 “我……我，你这是、这是钱的事吗？我是说你们两个男的，懂不懂！你以为我们是图你钱的吗？你不要看不起人，我们苦日子都过过来了，我要你的钱吗？你们两个在一起，这是不正常的呀，你们……” 林父语无伦次地说着所有能想到拆散两人的理由，物质生活不能做理由，那不被社会主流承认的同性关系也是两人以后要面对的问题。 林述崩溃地扶住父亲的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爸！到现在你还是觉得一定要异性在一起才会真的幸福吗？！那你和我妈呢！周一的父母呢！他们夫妻恩爱但是对孩子、对长辈却没有爱啊，你和我妈不也还是分开了吗？那么多结婚的，但是离婚的少吗？！世俗的眼光如果真的重要的话，你儿子我早就死了！！死在一次又一次被人尊严践踏、被讨债的殴打的时候。” 林述哭着说：“爸，你怎么就不能承认呢，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家庭美满、幸福长大的孩子，所以我相信周一，他会真心对我，哪怕真的以后我们分开了，至少我不会后悔，也不会遗憾。” 父子两人默默流泪相望，林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倔强呢？面对生活时困境都能那样咬牙撑下这么多年，更何况是现在呢？自己拖着残疾的身体，除了嘴上耍耍家长的威严，对孩子只有拖累没有帮助，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呢？ “算了…算了……我说了也没什么用，随便吧，随便你们吧。” 林父看着自己儿子眉眼间那熟悉的感觉，心想也是，自己的儿子能不随自己么，这辈子也就是被这份情困住了。
第40章 谈心 林述和周一走出了林父的房门，大起大落间，林述心里回味着父亲那句：“你知道的，我其实拿你没办法，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没有任何有用的经验能够教给你。” 心中苦涩，他从来没有看不起父亲过，日子苦的时候，因为父亲意志消沉沉迷赌博，家里欠债，心里埋怨过，但看着父亲的样子他又心软，无端遇到了生活变故，失去了妻子和自己健全的身体，总要给他发泄的机会，幸好当时父亲醒悟地很快，他们一家搬离的速度也够快，生活陷入黑暗过，但是也一点点重回光明。 周一看得出林述的痛苦和纠结，不幸福的家庭是他们两人肩上的枷锁，面对脱不掉、丢不开的家人，或许只有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今天咱俩没挨揍。”周一有意缓解林述的心情，假作轻松地开起玩笑。 林述露出了勉强的笑意：“你别得意的太早，奶奶那边还没说呢，小心他揍你。” 周一想开了：“怕什么，有我呢，还能叫你挨揍吗？” “你可别掉以轻心，我小时候不听话，我奶奶揍我揍得最狠。”林述说着仿佛陷入了某些回忆，不由得笑了起来。 “咱们这样还真算是同甘共苦了，我奶奶揍人可很有一套办法呢。” 周一抓起他的手，无所畏惧：“有我在，你必然挨不到一下。” 两人到了老太太最爱呆的绣品店，她在这里帮着老板娘一起刺绣，年轻的时候她也靠着刺绣的手工做过些小生意，现如今跟着专业的人一起系统的学习，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锻炼手脑。 “秀芬奶奶！你的两个帅孙子又来看你啦！” 店里的小姑娘们起哄起来，周一、林述偶尔会来店里接奶奶回家，一来二去，整个店里没有谁不知道秀芬奶奶有两个又孝顺又帅气的乖孙子。 “哎——你们都让让我呀，这一个个挤的比我还前面。”林述奶奶笑着收好了绣针，挎起了小挎包和两人走出了门。 难得一路上两个小伙子一路无言，林述奶奶见他们这样，也不多问，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一看就知道两人有心事，她并不急着询问，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也都看开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说。 林述奶奶没回疗养院，路过一家咖啡店心血来潮：“进去坐坐吧，我还没喝过这种外国东西呢。” 说完奶奶自顾自地先进了店，林述和周一愣了愣也跟着进去了。 周一点单的时候想点被普通热茶，却被奶奶阻止：“哎，说好了来尝尝新鲜东西的，来这里还喝绿茶呀？小姑娘你给我个你们的新品，要热的。” 周一又单独下了两单，林述那杯又是深烘、又是燕麦奶、又是减少糖浆的，林述奶奶听了朝着周一多看了几眼，又瞅了瞅一边还是满腹心事的孙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让我来喝喝看，这么贵的东西是什么味道。”林述奶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哎哟，这么甜呢！”但是她又很快继续喝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再这么尝尝，也不难接受。” 周一和林述奶奶对上眼神，两人似乎都猜到了些，周一开口道：“奶奶，其实我吧们......” 林述奶奶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转而问林述：“小述，你有什么事要告诉奶奶吗？” 被忽然点名的林述，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稍作严肃的奶奶，“有...有的，奶奶，我、奶奶，我们，我和周一，”他说了一半。环顾了四周，有些担心会被其他人听见，“我们在谈恋爱。” 说完又不等奶奶反应，接着很快速地解释起来：“我知道您肯定很难接受，但是、但是，我们是认真的，而且周一对我很好，爸爸...那边我们也告诉他了，周一还愿意把他的钱都给我，他很努力的......”因为着急，他语无伦次起来，能想到的一切，夸赞周一的话拼命往外说。 林述奶奶只在最初露出了个微微惊讶地表情，很快却又平静下来，一言不发地听着自己的孙子滔滔不绝地夸赞一旁这个男人，是男人了吧，事业有成、有房有车，不像她的小述，就算吃了那么多苦、做了那么多赚钱的活，现在越看越回去了似的。 她想起许多不经意的瞬间，吃饭时周一会帮林述挑出不爱吃的生姜；买菜的时候林述和自己在前头选着，周一在后面拎着袋子；帮着林述一起抬林父的轮椅的时候从来都是把重心压在自己身上，偶尔在疗养院陪夜的时候，悄悄给林述按摩浮肿的双腿...... “小述，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不想听的。”奶奶将茶杯放下，慢慢地说：“有没有钱、爸爸和我同不同意、他的工作好不好，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能同甘的不能共苦、共苦过的不能同甘，最后一地鸡毛的多了去了，经济条件是基础，但也不是决定性因素。” 林述一下子也被奶奶这出其不意地回答给弄晕了，竟没有强烈反对吗？按道理奶奶这样的老人更应该难接受些吧？ 看出了两个小辈的惊讶和不确定，林述奶奶握上两人的手，攥在手里：“我想听的是，你是不是喜欢小周？小周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述？就这么简单的话，怎么不说呢？” “你们呀，还是顾虑太多，喜欢就说，想在一起就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真的不同意，你俩要是真要一起过日子，我哪里熬的过你们？” 她早就看开了，很早的时候她察觉了些，哪有一个老同学会对自己孙子这么体贴的呢？ 喝的水温都晾的正好；林述吃什么、不吃什么，周一记得比自己还清楚；照顾自己的时候更是体贴到位，就算是好朋友，又有谁能做到这个份上呢？ 周一反握住林述奶奶的手：“奶奶，我很爱小述，对不起现在才和您坦白，我之前…还在考察阶段，但是现在我相信我和小述的感情是稳定且坚固的，以后您和叔叔都是我的亲人，我会像爱小述一样爱你们，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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