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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许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朝校门口的方向看。 正式上课期间,校门口是不让停车的,但此刻干净空旷的校门口外,正大剌剌停着辆黑色SUV。 挂了电话,周许转了转手机,他都没回班拿书包,就顺着楼梯往下走,边走着边下意识想跟陈津北发消息知会一声。 他已经点开跟陈津北的聊天页面,手指都点上键盘要敲字时,才反应过来,他还在跟陈津北生气。 周许垂着眼看陈津北头像上那只吐着舌头的傻狗,这还是他给陈津北上传设置的,和自己的头像相似,都是1岁时刚长开的六点儿。 陈津北并不热衷各种社交帐号的经营,所以无论周许是拿着他的手机给他设置花里胡哨的个性介绍,还是给他改极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头像,陈津北都没什么所谓。 周许盯着陈津北的头像和名字看了会,没发过去任何消息,他关了手机,两步跑下楼梯。 只眨眼间,他的身形就彻底在教学楼消失。 周许的爷爷周崇山上了年纪,长居在市郊的滨海疗养院,黄昏将近,周许推着周崇山的轮椅缓步在园区,身后跟着两名护工。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周崇山戴银边眼镜,两鬓斑白也并不影响他身上的文质。 周许手肘搁到周崇山的轮椅上,靠近老人耳侧,像是说悄悄话:“爷爷,他太不孝顺,你就别理他了。” 周崇山笑着抬手拍拍周许的后颈:“我让他来,他反倒把你送过来了。” “本来我月底就是要过来看你的。”风扬起周许稍显蓬松的黑色短发,他手触向老人的膝盖,眉心有个轻蹙:“爷爷,你腿真的不痛吗?你能吹风吗?” 周崇山摇头:“只是在你爸面前找了个借口。” 周许偏着头枕在他膝上,周崇山温热的掌心轻抚他后脑勺,老人恍似轻叹一声:“他是掉进钱眼里去了,生意做太大了,连你都顾不上。” 周崇山本只是个朴素的医生,周家是在周家珍手里发迹的,由0起步,发展成如今的商业巨物,但周家珍的野心仍半点没被满足。 “我不需要他照顾我。”周许在此刻反过来安慰老人:“爷爷,我以后周末也过来陪你。” “你要好好上学。”老人眼神慈爱,抚摸周许后脑勺的手没停过。 “好好上学,跟过来找你玩又不冲突。”周许说。 周许在疗养院待完了整周,跟医生再三确认周崇山的腿只是陈年旧疾后,才上了张助理来接他的车。 车上,周许耷着腿仰躺在后排宽敞的车座看手机,他的手机上挤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三天都没碰过手机,除了陪护老人的客观因素,还因为他自己不敢碰。 周许深知自己在陈津北面前那点可怜的忍耐度,拿起手机,他就会想要联系陈津北,他根本控制不住的。 所以在过来的头天,他就有意将手机留在张助理那里了。 他只能强硬地采取物理手段来。 这会他掠过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消息提示,率先点开了跟陈津北的聊天框。 但遗憾的是,陈津北与他的消息来往,还停留在周三,周三下午他跟谢莹莹约了校外的甜品店,想与她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没去找陈津北吃晚饭。 陈津北当时并没有回复他。 到现在周天,陈津北也没有一条新消息发给他。 夜间的霓虹像是流彩,渐次从黑色车窗上飞掠而过,周许皱着眉愣愣望了会黑色窗面,他不死心的,又点开未接来电。 他翻全了所有标红的号码,来回两遍,朋友、同学、班主任、外公、他爸爸的号码在他的眼前飞掠而过,甚至久不与他联系的许俪,都给他打过来两个电话。 但其中并没有陈津北的号码,这三天里,陈津北一次也没有没有打给过他。
第10章 没来由的,周许感到种莫可言说的心慌。 他坐起来,按开了窗户,呼啸的风汹涌着袭上他的脸,带着夏夜城郊特有的湿漉凉意。 周许垂着头靠在车门上,手指轻动,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给陈津北拨过去电话。 电话响铃拖长的“嘟”声,和着窗外的风声,像是种让人心悸的凌迟。 56秒,响铃结束,电话自动挂断,陈津北没有接他的电话。 幼年的记忆总是模糊凌乱,但自记事起,在周许的印象中,他很少会和陈津北断联过超过完整的一天,他总是粘着陈津北的。 就连之前陈津北出国,在与国内隔着12个小时时差的美洲,他也能及时接起周许每一个不分时间的电话。 最过分的时候,周许在暑假的下午三点午睡醒来,醒来察觉到陈津北不在身边,甚至不在国内,他觉得空落落的,所以就直接给人拨过去电话。 那次的电话铃只响了十多秒,陈津北的声音就出现在耳边。 隔着距离与时间,陈津北的声音有种白日里没有的低和哑,字句仿佛被睡意粘粘在一起,他问周许:“睡醒了?” 刚睡醒的周许蔫蔫的,六点儿过来蹭他的脚,他也提不起神,他只觉陈津北的声音离手机太近了,近得他抬手触了触自己发痒的耳朵。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陈津北走一次,他就不止一次问这个问题。 陈津北还是那个回答:“月底。” 周许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将脚往上搭到沙发靠背上,他很不讲道理:“你姑姑结婚,为什么要你去帮忙?” 陈津北的声音像是终于清醒些,字与句落得更利落:“因为爸妈走不开,因为她是我姑姑。” 两个人隔着白日与黑夜,又打了通漫长的、没什么重要内容的电话。 电话的最后,周许像是良心发现:“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他又心虚又霸道地补完后半句话:“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还好。”陈津北说:“时差还没调过来。” 陈津北或是在安抚他,但周许就信了,甚至顺着陈津北的话:“你在那边都睡不好,你快回来呗。” 他话落,恍似听得陈津北一点笑,低低的,像是道无法捕捉的气音。 是他几次三番不分白天黑夜扰得人睡不着,他却全将罪责怪到时差上,陈津北的笑音轻淡,没等周许问出声,他那边已经说了下句话。 陈津北说:“我知道了。” 夏日的天气实在多变,绵密雨柱打到周许的侧脸和撑窗的胳膊上,他被凉意从回忆中唤醒,听见雨水噼啪砸在车前窗户上。 前方张助理替他关了车窗,嘱咐他别着凉生病。 周许接过他递来的白色毛巾,漫不经心擦着自己的胳膊和头发,路灯与车灯在雨水里显得模糊不能辨,周许望了眼前路,又是催促:“还得多久?” 张助理看了眼表:“快了,十分钟。” 雨越下越大,泼洒似地倒在车窗上,周许偏头靠在自己胳膊上,漫无目的地看被雨水扭曲的夜景。 手腕上的表盘硌到他额头,周许松手望了眼。 打从三年前陈津北给他买了这块表,他就没卸下过,陈津北用自己的荣誉换取了给他的奖励。 陈津北太好了,所以周许更不明白他这次这样生气的原因。 三天没个联系,陈津北三天没给他个音信,周许所有的叛逆和硬气全消失了,他心里只剩下后悔。 他后悔自己跟陈津北赌气了。 在两个红绿灯前多耽误了两分钟,及至SUV路过住宅楼下,周许就叫了停。 他等不及车再绕圈拐去地下停车场,冒着雨,没顾张助理在后头叫他给他撑伞,他就穿过雨势跑进了大楼。 周许停脚在一楼电梯口,脚下蓄积了小摊水。 他抬手摁电梯,但手太湿,第一次摁指纹并没摁上,他有些暴躁,皱眉拧干湿透的T恤衣角,揩了揩自己的食指指腹,然后终于成功按上数字12。 电梯里只有周许自己,他轻轻仰头,望着显示屏上逐渐增大的数字,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分秒时间仿佛被粘粘着,无限拉长,周许终于按开自己长居的12楼的那套房。 隔绝了窗外的雨声,家里干燥安静,暖调的吸顶灯只开了半边,他常躺的白皮沙发被映出浅淡的蜜色光泽。 周许带着浑身湿漉漉的水气,像个闯入其中的流浪狗,霸道无礼地翻遍了所有房间,书房、卧室、厨房、阳台,但都没有看到陈津北。 他垂着手稍带茫然地站在屋中央,有滴水顺着他的颚线落下,然后浸入被他踏脏的长毛地毯。 周许彻底安静下来,然后终于能捕捉到半点细微的动静,从楼上传来。 他仰头一望,没做犹豫,顺着螺旋扶梯三步两步地往二楼跨。 他在二楼楼梯口迎面撞上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高个男人,男人边走边回头说话:“那我就先走了。” 有间房门半开,陈津北的声音隐隐约约由内传出,他语调淡淡,冷冷清清地说嗯:“辛苦老师。” 男人转过头,就与浑身湿漉的周许迎面撞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那句你是谁还没问出,就被周许抢了先。 周许手扶栏杆,手触的地方留下点点水痕,他脸上没笑,面无表情地问:“你谁?” 男人比周许高壮许多,周许快一米八的身高,在他面前也被衬得单薄纤瘦,但周许看起来太凶也太冷了,和着浑身潮湿冰凉的水汽,刺人得很。 男人略微一顿,在他的直视下,示意身后的房间:“我是屋主人请过来的陪练。” 他要出示自己的资格证件,但面前的男孩已经掠过他走了。 周许彻底推开那道半掩着的房门,屋内的光扑出来,周许看见了背对着他站在拳击台中央的陈津北。 这间房是专给陈津北用来练拳的,屋内设了拳台和沙袋,隔音软垫铺满了地板和墙壁。 周许的湿鞋踏在屋门口,看陈津北裸着上半身,微垂头给自己解缠手的绑带。 或许是刚结束,陈津北的肌肉仍保持着紧绷的状态,他背对周许,肩胛和大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放肆、不夸张,却带着野性的蛮横。 有滴汗折射着屋顶刺目的灯光,从他后颈滑下,掠过后背、滑过窄腰,最后隐匿入其下的黑色裤腰。 周许终于出声,叫他的名字:“陈津北。” 陈津北当然能听见他这声,但他没回头,解完手上的绑带,他扯过旁边的T恤兜头套上,才终于转过身来。 陈津北仍站在高台上,两个人高低对视,周许望着他:“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说出来的话是硬气的、兴师问罪的,但声刚落,周许已经漫起委屈情绪。 父母常年的冷落他早已习惯,别人莫名的冷落他半点不在意,但这些人里,不该包括陈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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