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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羡反侦察意识惊人,蒋爱华用眼神表示,恐怕得白轩逸这种变形金刚级别的亲自出马,才最起码不被他当猴子耍。 因为后续,队员架了高倍夜视望远镜从远处观察。这是白宫特勤一些场景使用的望远镜,超过二十倍的放大倍率,等于是把一千米远的物体拉近到二三十米来。 何意羡天生不知拘谨为何物,真正的大明星,镜头感可以。不仅完美捕捉镜头,每一帧都是有效互动。执勤人员刚刚调好左右眼的屈光,就只见何意羡在接目镜的画面中丢掉了手上的半截烟,接着不耐烦地舌头舔了下上唇,要把残留的一丝烟草味道祛掉似得。 观察员此时的理解是他漱口去了,看不到的洗手间隔间里何意羡果断关掉了正通话的手机,手机卡拿出来掰断,直接扔马桶里冲走了。再次变装出来,信号频谱归零,目标彻底丢失。 白轩逸还没细说晚上这第二通电话的内容,许福龙过来了,不满地看了白轩逸一眼:“果然让你们检察口的来查,最后就是这个结果。” 蒋爱华比他更不满:“许组长,你这叫什么话?这个笑话不好笑。” 专案组人员来自两家,一半警察一半检察,许福龙就是公安部出身。这一回联合办案,好听点叫作公检两家共同研判信息,对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进行会诊,难听了,实在导致正副组长意见经常闹分歧。许福龙没有专案组内部的群众基础,便联络了广东省厅派下来一支警察班子,美名坚实当地司法保障,得依靠集体的智慧和力量。今晚这个讨论吃细面还是炒刀削的会议就是拜他所赐。许福龙很高兴势力骤然庞大,你白轩逸小青龙要变猪儿虫了。许福龙宣示政治存在之所以成功,因为大家有个共识:老干部可以当吉祥物,但绝不能受欺负,这是涉及到政权合法性和稳定性的高压线,谁碰谁死。 许福龙是在说何律师的事,一开始中央部委确实也无一不想罗致这一位罕见的才俊,毕竟白道就不黑吗,黑道也是为一口饭罢了。但事情发展有如脱轨的过山车,许福龙说:“你这个线人的厉害程度,我也耳闻了,大闹天宫啊!” 蒋爱华也想确认:“队长,真的可靠吗?还要继续跟吗?” 白轩逸冷静而笃定,但是所发生的一切,令他没有正直的立场和足够的论据支撑他说出心里的话。 白轩逸有时觉得,目前这种检律之间的亚健康关系让他很疲惫,任何人玩游戏本来都是为了娱乐和放松精神,给心灵一个安歇处吧。你我精神世界实在无法共鸣,我在红楼你在西游。非常时期,更应该少来少往。全世界大概只有何意羡一个罪犯能让他紧张。这个人就像自然界的力量,实在不是能驯服的对象。对待他必须像处理炸药那样谨慎。要想控制住炸药,你就得付出爱,要厚颜无耻地讨好,在精神物质肉体三重地征服他。你得扮演他的父亲、兄弟、情人多个角色灵活切换,作出什么样的牺牲都不过分。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你就不能再示弱让步了,必须不留情面。 可是有时又觉得,如果让我去伤害他,不要说送他上悔悟与天国,哪怕只是疏远他一时片刻,就像要我用自己的右手去砍掉自己的左手。似乎从小到大根叶相连,这辈子拆不开了。他只是有一些让人头疼的小性格,但凭借血液里一脉相承的品质,我无条件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 许福龙在线人的话题上杀了七进七出,蒋爱华偶尔调节气氛,白轩逸除了简短应答,并不争辩。现在他需要倾听,在倾听中发现疑点,找寻线索。许福龙其实就怕他不说话。多年从警的经验证明,最难对付的就是沉默的侦查对象。 三个人从会议室去了审讯室。只见马立东抱头蹲在墙角。侯律师失踪一夜,根据村民目击,极有可能发生流血事件,马立东一早前来报案却又支支吾吾,似乎很难逃脱此案的共犯嫌疑。 这也不能怪马立东。哀哉此情当告谁,上有青天下无地。他天刚破晓跑来时派出所还没开门,门口一群小混混打架斗殴,拿着片刀相拼。马立东江湖儿女,热心肠还没靠太近呢,就觉得脚底下踩了个东西,抬脚一看,血淋糊拉的,再一细看,竟然是一个大拇指头戴着侯律师的扳指。马立东一屁股滚在地上,挪着屁股大叫往后一个劲地退。姗姗来迟上班的警员还以为他滑倒了,让他赶快起来。可是腿软得哪能站起来啊,就只能在地上掉了个头,爬着逃走又被捉回来。兄弟们笑他以为他是匍匐前进去炸碉堡呢。 马立东明白这是设计威胁,让他闭嘴。他都被踢进粪坑想爬出来,何意羡还拿着长棍子往里捅。可人来都来了,面对审讯员,马立东现在萎缩得就像乒乓球大小的脑子容纳不了超过二十个字的文本,嗫嚅了将近一天一夜。 许福龙人又不傻,套问完马立东之后,来者不善,句句直指何意羡。白轩逸甚至放弃了自己一向只陈述客观事实、不主观评价的原则和习惯,影射反驳何意羡的重大嫌疑。比如他说如果按那两个村民所说,何意羡的车光明正大地截击,路中央撞飞了侯律师,那么那么大的冲击力,不可能不在雪地上留一点车辙吧?许福龙说那鞋铺事件,你手底下嫡系的兵看到的不是小何律师活色生香的脸吗?话里话外,你包庇维护,你不会是黑警吧?嘿嘿说了你不要怪罪啊,也只是一个可能性,不过我们搞刑侦的,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嘛!白轩逸漠然如初:我只是按照一个比较有逻辑性的方向进行推论。许福龙搬出公安部的某把手之前,白轩逸在此之前就已经缄默了。不是因为官威压人,而是白轩逸说服了自己,人心不能乱,有点过了。任何时候都不能感情用事,思想不能松动,要守住一个决策者的底线。 许福龙就此提出分家想法:“我干我的,你干你的。我们互通有无,行吗?” 白轩逸不形于色:“只要你不越线。” 许福龙一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的样子,趁热打铁道:“他们既然是小人,我们怎么办?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与其跟他们斗,不如去他妈的,不跟他们玩儿。” 不管是对于禁毒、反恐还是扫黑,许福龙认为罪犯是抓不完的,他就是属那种叼住肉就不松嘴的乌龟,一口咬不死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把眼前过去,就是个长久之计。只要他不松口,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血流干了,总会被拖死的。 白轩逸惜墨如金,他的态度总结起来就像前后向对方说了四个字,前两个字是“随你”,后两个字是“加油”。 许福龙跟广东本土调查组的人走以后,白轩逸才说,下午那通电话的确与何意羡有关,刚才的却是从拉丁美州打来的。国家猎狐行动的第十年,海外追逃追赃组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抓到了束仇。 蒋爱华知道,这起行动白轩逸深度参与,远程指挥,这无疑是件振奋人心的喜讯,兴奋地说:“这就像炒股一样,现在加重仓,吃肉的时候到了!” 白轩逸点了点头,但是头顶灯光毫无暖意的颜色打在他的鼻梁上。束仇落网咬出申城政法系统一连串肮脏腐败问题。头一个就是高院院长刘明基,纪委的同志已经把他大书特书,把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狗咬狗咬狗,刘院长坐审讯椅上座头鲸似的喘气,证词统领中心一个思想:何意羡,他若成佛,天下无魔。
第86章 狡吏贪官惊缩项 刘明基吐出来的东西,虽然内容不十分翔实,审讯员只听到辘轳把响,却不知道井在哪里。但要是查实够把何意羡抓进去枪毙两个来回了。审讯录像中他每交代一条行贿记录,白轩逸的心就往下沉一点。等刘明基说完,白轩逸心里已经压了块搬不走的大石了。 指挥部的通讯台里各种汇报连成一片,大岭镇一大半监控探头都是个摆设,是为了应付上级部门检查装的门面,这些画面都是特勤人员辛苦从前方实时传回来的。操控大屏幕的警员一边播放各种资料,一边进行解说,这种状态下白轩逸脱不开手。你是中央亲自点的将,这时候不坐镇军中难道能四处乱跑吗? 然而,只听了一刻钟多,他的脸上一贯看不出喜怒,声音却有点紧,让一切先暂停。他现在要和申城方面取得联系,亲审刘院长。 刘明基进了反贪局的软包,被套上一件发污的黄马甲,就知道暗雷爆了,麻烦大了。但他打定主意,绝不配合。事已至此,只能当一团滚刀肉了。 不同于许多贪官进来了虎死不能倒架,刘明基毫无心理负担装疯卖傻,夜半三更故意弄出一些怪腔怪调,啸得甚至有些不属于人类。真是“官越当,人越蠢”——中国官场铁律啊。 纪检说他装病,他说小同志,我本来就有心脏病,头晕,平常法槌敲重了都脑震荡了我!再跟他辩,他就搬出马哲,共产党人就是要讲辩证法嘛,辩证法和唯物论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哲学基础嘛! 问他别的拒不交代,但是一口一个何意羡。刘明基之所以张口就来,是因为他认为何意羡乃目前为止唯一能抹得平局面的人。 尤记两年前某法院院长也被喝茶时,阵仗比这次大多了。何意羡当时跨省出差中,立案路过正在羁押嫌犯的干警公车,探头探脑地来了一句,患者病成这样,你们还给他戴手铐,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检察官们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作为一名执法者,在没有明确犯罪嫌疑人有病之前,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办事。何意羡吹泡泡糖,满脸我就当你放了个屁的表情,规定!规定!哪来的那么多王八屁股一龟腚。检察院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抓人哪?然后何意羡笑脸喊那院长几声老领导他就“晕”了。是真晕了,那个大老虎贪官如听仙乐耳暂明,当时就心领神会配合撅了过去。醒来时只见一名酷似某届港姐的女护士行动缓慢地更换着药瓶,同时她瞟了一眼室内的两名干警,又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探视窗,随后她对仰卧在病床上的人迅速扬起了右手。手心上“跳窗车走”四个小字展现出来了。而后,她猫步走出病房。此院长现在美国逍遥。中方根据国际法开展执法行动,遭到美方阻挠污蔑,及对中方执法人员发起指控。 故所以,刘明基迫不得已发出求救信号,小何律师施以援手的那位,公函本来都已发至最高法,一目了然,全中国是谁最有种在干预司法?这些年来你们姓何的此起彼伏的传说大都止于传说,这就愈显威名。今天你何意羡要是不来,那咱沉船。 不过,他只是似是而非地给审讯员画了许多既遂的大饼,刘明基审判长的位子做了十几年了,他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口供风险最小,翻供的成本最低。你何意羡只要愿意抛条绳子下来,我上岸以后咱两感情如初,还能同穿一条连裆裤,一个生意上谋求发展,一个政治上要求进步,你不错,我也不错,大家互相关照。领导指示,坚决照办。但至于何峙的事,那刘明基绝对不敢沾一点的,他也怕再点个大炮没钱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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