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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暖的灯光下,周嘉忽然抓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略带喑哑的音色,令这个男人无需刻意,就能轻易俘获人心。梁路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清明了些许:“周总,通大比开南市占率高得多,选择通大你不会后悔的。” 在让周嘉败兴这一点上,兴许梁路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果然对方放开了他,刚才那一瞬模棱两可的悸动,也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烦躁的周嘉点了一支烟:“就这么在乎通大,这么想留在南州?” “是。” “南州有什么好?” “有机会,有出路。” “不止这些吧。”那人用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烟头的火星亮了亮,“还有唐昀州?” 梁路愣怔了下,他意外于周嘉突兀地提到唐昀州的名字,但同时他也清楚应该作出的回答是什么。 “嗯。” 该为这决然抽身的毅力鼓掌吧,周嘉觉得可笑,他看多了陈越对白渝然的盲目迷恋,习惯了自己对陈越的执迷不悟,然而梁路,却跟他们都不一样。周嘉把大半支烟摁在烟灰盆上,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走了。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梁路的胃跟着扭成了一团,他伸出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为这不争气的疼痛感到格外懊丧。 大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前已经站着老刘等人,驾驶位上的钱伯看到周嘉出来,忙下车来打开后座的车门。秘书送周嘉上了车,老刘咂咂嘴,偷偷地评论了一句,这车真让人眼馋啊。齐晓霞笑嘻嘻地在背后说,等拿下华强的芯片,提成凑凑也换台车呗。一场小战斗刚刚落幕,他们放松下来,就等着周大老板的豪车扬长而去了,可是周氏的司机却还手扶着车门站着,仿佛在等人上车。 老刘不太敢相信:“小齐……周总的意思,是要送我们?” 齐晓霞也忐忑:“不能够吧……他不像这么客气的人啊……?” 只有刚刚走出来的梁路被迫迎上钱伯问询的目光,脸色红涨。钱伯不知道他是身为通大的员工才出现在这里的,恐怕在他有限的理解里,梁路不知什么缘故又跟回了周嘉,一起出席饭局,今晚必然是回康宁路过夜。 老刘和齐晓霞犹犹豫豫,忽然车里传来一声恼火的催促:“钱伯,磨蹭什么,还不开车?” 钱伯捡回了机灵,忙把车门关好:“哦、哦好的,少爷。” 气派的座驾稳稳驶向了下坡,车外传来热情的“周总慢走”,钱伯瞄了眼后视镜,一身烟味酒味的少爷闭目靠着,微仰着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周嘉的脾气总是别扭的,他说走不一定是真想让车走,于是钱伯觉得还是应当问一句:“少爷,小梁他……” “他爱去哪去哪,开你的车!” 这火气不是一般的大,钱伯赶紧闭嘴了。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缴械,梁路醉酒的脑袋在夜风中发胀,老刘和齐晓霞一人一边扶住他的肩膀:“辛苦了小梁,今天好样的,没吐在酒桌上。” 胃里还在痉挛似的翻腾,梁路被他们架上出租车,老刘交代司机务必把人送到楼下,齐晓霞又嘱咐梁路到家报个平安。梁路点点头,由着出租车一路颠簸,硬生生到了地方才开门吐在了路边。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701的,只知道打开门,书房的灯亮着,唐昀州打游戏的欢呼声兴奋又雀跃,梁路这一天的虚幻泡影结束了,他回到了脚踏实地的现实。 咚得一声,他扑倒在地板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醉酒的后遗症是头疼胃痛了三四天,梁路不肯请假,坚持打卡上班,唐昀州劝不动,就每天中午拎个保温盒去送粥。他大四没什么课了,天天就是打游戏或者回学校打球,日子清闲自在,唐昀州在通大门口揽过梁路的脖子,迎面碰上销售部的其他人,还大方打招呼。 “小梁,你的好哥们又来看你了,真仗义。” 唐昀州大大咧咧地扬扬眉,与人擦肩而过后就在梁路的耳边低语:“错了,是男朋友。” 在公司楼下梁路还是很避讳的,稍稍躲开了些:“昀州,我们公司食堂也有粥,你不用特意来的。” “干吗,赶我走啊?”唐昀州压低声音,“我想你啊,想亲你。” “别胡闹了。” “忍不住啦,就一秒钟行不行。” “我回去了。” “好好好,我投降投降,封印邪|念!” 两个人在附近公园找了地方吃午饭,唐昀州今天带的鲜虾粥,打包自南大对面的港式茶餐厅,梁路低头喝粥,唐昀州就撑着手臂看着他。 “真的想亲你啊。” 撒娇的大型犬一直摇尾巴,梁路只得放下勺子,闭上眼睛。 这个吻显然不止一秒钟,唐昀州吮咬着梁路的下唇,亲一会儿又去探找柔软的舌头,梁路一般不抗拒,会顺从地配合唐昀州的动作。慵懒午休时的短暂亲昵,让唐昀州终于填补了梁路自从上班后总是加班晚归的寂寞,他心满意足地放开对方,说道:“总算饱了。” 梁路拿起勺子,不由失笑:“我没饱。” “这么多够你吃……!” 看他终于胃口好了起来,唐昀州认真地说道:“小路,你下次别喝成那样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客户值得你赔上自己的胃的。” 梁路顿了顿:“嗯,我知道。” “啧,那天是谁啊这么跩,是哪家公司的天王老子敢瞎欺负人,等我毕业接手分公司就让那人天凉王破!” 这个问题正中梁路犹豫的内心,他好几次想对唐昀州说,“云腾”接触的是周氏,通大竭力拉拢的合作伙伴,就是周嘉。可是,即使不想对对方隐瞒,梁路却又畏惧坦白的后果,周嘉是唐昀州的肉中刺,是耿耿于怀的芥蒂,唐昀州的占有欲和自尊心,会迫使梁路离开通大,或者放弃“云腾”项目,所以梁路一直无法说出口,无限推后的坦白也变质成了隐瞒。 “……不是这个也有下一个,我刚到销售部,应该学东西。” “换个部门嘛,我跟我大哥说说,他也许认识你们老总。” 唐林凡只是唐昀州半个亲大哥,还是半路认的,梁路知道那层亲疏关系。 “唐昀州,有空想这些,还不如写论文。” “别提我伤心事,我脑细胞都萎缩了一半。” 午休快结束了,唐昀州拎着空保温盒走向地铁站,打算下午回南大再打场球赛。他高大的身材穿着运动帽衫,阳光泻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恣意飞扬。梁路想,他不像唐昀州,总有挥散不去的热情,对篮球、对游戏、对恋人,唐昀州的世界充斥着他所热爱的一切,而梁路热爱什么呢?似乎除了想远远逃离老家那个小村镇,梁路的热情所剩无几。唐昀州知道这一点,所以用他满身洋溢的余热温暖凉薄的梁路,像英雄主义,像飞蛾扑火。 梁路坐回到公园的椅子上,拿出了手机。 一条微信发送了出去。 「师父,我有个请求,我想退出云腾项目组。」
第34章 “还没转正就学会挑活干,你倒娇贵!不就那天喝点酒吗,你是哪个国家来的王室成员啊?” 老刘在楼梯通道里训了梁路二十多分钟,里里外外把这不孝徒弟骂了个翻面。现在的年轻人细皮嫩肉吃不起苦,才跟了项目一周就打退堂鼓,看到微信的时候老刘的火蹭蹭往头顶上烧,要不是顾忌梁路还在实习期,怕影响这小孩转正,他真恨不得在工位上就开骂。 “师父,除了‘云腾’,其他项目我都愿意做。” “你可真看得起我,你当你师父是老总啊,手上项目多得能打牌?‘云腾’我费了多大心思才争取到,没你挑三拣四的份儿!” 老刘又是抽烟又是来回踱步,瞅着梁路就脑仁疼:“真是尽给我找事……下周总部那边邀请周总来参观‘云腾’的科技展厅,你和小齐两个跟进一下,这个节骨眼就别给我添乱了,赶紧回去上班!” 梁路来不及说什么,老刘已经恨铁不成钢地走人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梁路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李秀琴的名字。 “妈。” “儿子啊,你一定要救救妈啊!你爸可能要跟我离婚了!” 什么?梁路的手抖了一下,急忙问:“妈,到底怎么回事?” 李秀琴哭哭啼啼地在电话里诉苦,避重就轻地东拉西扯了一通,最后才终于老实交代。原来她为了还赌债和凑赌资,居然私下借着好几个高利贷,加起来利滚利已经到了四百万,本来一直偷偷瞒着,结果债主找到梁伟成的出租车公司闹了一场,事情才终于兜不住了。梁伟成气得回来就和李秀琴大吵了一架,李秀琴嘴硬说让梁伟成卖房子,梁小云冲出来嚷着让她滚蛋,两个女人打在一起,闹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瞧热闹。梁伟成多要面子的一个人,那天开始就不再回家,银行卡的密码全部改了,李秀琴怕债主上门,也怕梁伟成心冷要离婚,连忙一通求救电话打到梁路的手机上。 “儿子,妈真的错了!妈也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有了窟窿不敢跟你开口,这才往外边去借钱的,你一定要帮帮妈啊!” 四百万,这对他们单薄的家来说就像一个天文数字。梁路气得手指发颤,到了此时此刻李秀琴还在满口狡辩,他根本不敢想象梁伟成该有多么愤怒。梁路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妈,我没有那么多钱的,你做糊涂事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 “妈都走在绝路上了,你怎么能说出没有钱这种话!那伙人说半个月之内必须把钱还上,不然就要天天上我们家里来闹,你三姨只借给我三十万,这哪里够啊,她是早住上大城市的人了,能只有这么点钱吗?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只有亲儿子才是能依靠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小路,妈不求你求谁去……!” 李秀琴在电话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要哭背过气去,在她口中,梁伟成的房子可以卖,三姨家的老房子也许也是可以卖的,梁路再替她拼凑一番,这个难关肯定可以过去。她打好算盘的自私模样让梁路的头皮发麻,他的母亲如此冷漠、无情,可偏偏却是他血脉相连、一生都无法割舍的至亲。 梁路最后挂了电话,把所有卡里的钱加在一起算了三遍,绝望地蹲坐在楼道里。 什么“云腾”,什么周氏,一下子都没了重量,梁路此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无力偿付巨债的窒息感所浸透。 硬着头皮向各路亲戚都借了一遍,七万八万的有,三万四万的居多,大家知道李秀琴嗜赌的秉性,谁都不肯往多了借,差不多给上一点,能勉强保全亲戚的脸面就行。梁路在这些天里焦头烂额地东拼西凑,连唐昀州那里都丢脸地开口了。 “昀州,你手头有钱吗……大概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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